《大明后穿越时代》雁于飞87

14、14、问罪

　　回到寝宫，太子就不讲究了，吩咐左右更衣。这两天都是最正式的礼服，玉华觉得头重身子重，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按照祖制，皇帝用十二旒，太子亲王用九旒，只是皇太子为储君，与皇帝一样使用玄衣，而亲王只能用青衣；亲王常服的“冠、袍、带、靴俱与东宫同”。但是当今皇帝及冠的时候才十三岁，北京城除了一群心思叵测的哥哥，还有一大群同样虎视眈眈的远支宗室。
　　有鉴于此，孝宗皇帝在弘治二十五年改定礼制，让太子戴上十一旒；当今太子及冠的时候，爱子心切的皇帝当然同样给了儿子这个殊荣。每道旒上十一颗五彩玉珠，242颗珍珠沉甸甸地压在头上；身上还有革带、金钩苾、玉佩等一大堆配饰。
　　衮冕改了，其他的冠服也得改：比如迎接她面圣特意穿的皮弁。按照规定，皇帝皮弁十二缝，皇太子和亲王一样九缝，每缝前后各用五彩玉珠九颗，在冠武及贯簪、系缨处都饰以金；冠插金簪，系朱缨。弘治以后皇太子的提升为十一缝，这天下能公然顶着242颗玉珠到处走的也就只有他，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又比如乌纱折角向上巾，也就是俗称的翼善冠，规制其实也是完全一样的。现在，在皇帝的翼善冠上加上二龙戏珠的造型，太子则用金蝉为帽正。帽正是近年来流行在士绅间的一种装饰，主要用玉，一般用在六合一统帽上。
　　甚至皇帝专用的黄色，也允许太子穿用，当然颜色做了区别。皇帝穿赭黄袍，黄中带赤，或者正黄色，称为“明黄”；太子则身穿杏黄色。
　　不仅是服章，相关的车舆、仪卫、礼乐待遇也大幅提升，与普通亲王拉开距离，基本上原来专属于皇帝的，都给了太子，当然削减了尺寸、降低了规格。比如车辂，皇帝有大辂、玉辂、大马辇、小马辇、步辇、大凉步辇，太子只有金辂，弘治以后，后面四样都给配了。前几天太子亲迎，皇帝还说把自己的大辂借给他，当时太子和群臣好一通劝谏才作罢。
　　太子的地位提高，太子妃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南朝时，太子的地位高过贵妃，所以昭明太子的生母丁贵嫔在儿子被立为太子后，给了“礼数同于太子，言则称令”的待遇；稍早一点，宋明帝刘彧的贵妃陈妙登，在拜贵妃后，“礼秩同皇太子妃”。
　　开国之初，□□乾纲独断，提高了嫔妃的待遇。洪武七年孙贵妃去世，他命太子诸王服齐衰杖期，命周王朱橚服丧三年，其时马皇后尚在，太子朱标强烈反对，引发父子争执，最后以朱标让步告终。这是庶子为生母服三年、众子为庶母服丧一年制度的开始。宣宗宠爱孙贵妃，打破了“贵妃以下有册无宝”的惯例，制金宝赐与孙氏。此后，贵妃册封，均册宝俱备；而皇太子妃冠服，按照洪武三年的规定，“礼服与皇妃同”；永乐三年更定，但其大衫、霞帔、燕居佩服之饰，俱同皇妃；当时制定的皇妃冠服制度，搭配的大衫、霞帔佩饰与皇后相同。
　　景泰元年，为了解决严峻的财政问题，世宗对后宫制度进行了改革，包括改定后妃冠服制度，大大降低了嫔妃的冠服、车舆和册封待遇，贵妃的金宝也被取消；不过当时世宗膝下无子，倒是侄子被立为太子，不想节外生枝让朝野议论，因此太子太子妃待遇也就没有变动。
　　建极元年，孝圣皇后改革，明确皇后、太子妃的父亲分别授一、三品散官，贵妃的父亲授正五品散官，这是太子妃待遇超过贵妃的开始。
　　建极二十二年，孝宗皇帝主持制定《皇室典范》，对包括太子册立、纳妃、嫔御、属官等方面制度进行规定，但当时还没有册立太子，也就没有关注太子太子妃的待遇，直接照搬照抄。
　　直到弘治二十一年太子纳妃，孝宗命礼部把《皇室典范》翻出来，这才发现照抄的洪武元年皇太子纳妃仪标准不高，于是将其提高到“大婚”级别。
　　弘治二十五年九月，孝宗刚高高兴兴的为孙子办完满月酒，宠爱的陆贵妃去世。看着礼部呈上来的仪注，要求太子诸王按照洪武永乐年间的惯例为贵妃服丧，孝宗当即炸了：天家不是民家，皇帝死了，嗣皇帝守孝也不过以日易月，守二十七天；怎么贵妃死了，倒要太子守孝一年？
　　礼部上下很是无辜：□□皇帝的儿子们为孙贵妃、太宗皇帝的儿子们为王贵妃都是这样守孝的。仁宗郭贵妃是殉葬的，宣宗的孙贵妃转正成皇后后来谋逆自杀，隐帝的周贵妃跟着老公倒霉，就不说了；世宗的孙贵妃是死后追封的，那时候您还小，没有守孝；杭贵妃是建极年间去世的，您已经是皇帝；您的董贵妃死的时候，还没太子呢；当时孝圣皇后还在，也没人敢提这一茬。
　　孝宗憋着一口气：改礼法！哪有储君为嫔妃守孝的道理！
　　当然，这样想的不止他一个——历史上明英宗的贵妃周氏母凭子贵做到了太后不说，明宪宗心爱的万贵妃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去世，他悲痛欲绝，但也没有要求太子守孝，二月，太子即纳妃张氏。
　　就这样，几经讨论，当年底，朝廷颁布了新的礼法，太子太子妃的舆服待遇大幅提升，仅次于帝后；当然更重要的，太子诸王不再为贵妃守孝，至于亲儿子为生母守孝，又是另外的事了。
　　不但太子，皇后的待遇也随之调整。按照规定，皇后要在正旦、冬至和千秋时接受亲王朝贺；此前孝贤皇后染病，多年免了亲王和命妇朝贺。这回孝宗定亲王入贺，三品以上文武官员上笺，以昭母仪；孝贤皇后顿时百病全消，高高兴兴的出来受礼。
　　不仅后宫，宗室也改了规矩——此前，“百官于宗王，具官称名而不臣；王臣称臣于其王。”也就是说朝臣见了亲王，应该称职务姓名而不称臣，但王府属官要称臣；建极以后宗室入京，考虑到宗室的感受，并没有改规矩，仍然允许亲王们关上门来接受属官称臣——反正也没几个人，但是如今取消了这个待遇。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只有皇帝皇后太子才能接受臣民称臣。
　　天家改了规矩，民间也要改规矩，按照□□皇帝的《孝慈录》，嫡子众子为庶母服齐衰杖期，改为缌麻三月。这个“庶母”，不是老爹的侍妾都算的。按照规矩，亲王的二夫人、郡王夫人、还有公侯伯的诰命妾侍；官民百姓，年四十无子，方许纳妾。
　　当然这基本等于一纸空文，有权有钱的，即便有儿子也可能珠环翠绕；没权没钱的，能娶上老婆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能纳妾。对于这种情况，朝廷当然没功夫较真，比如杨廷和未满四十就纳了蒋氏，后来有儿有女，又纳了余氏，还管理了家务，也没人说不对；但是守孝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只有符合规定、官府备案的良妾，死后非亲生的子女才要守孝；否则哪怕儿女成行，也是不用守孝的。如果老公死了，嫡妻嫡子发狠，把小妾和庶出子女赶出家门，还是要被戳脊梁骨，朝廷也要治罪的——《大明令·户令》规定：凡嫡庶子男，除有官荫袭，先尽嫡长子孙，其分析家财田产，不问妻、妾、婢生，止依子数均分；奸生之子，依子数量半分；如无别子，立应继之人为嗣，与奸生子均分；无应继之人，方许承继全分。——此外，即便没有诞育子嗣，但是曾被老头收用，儿子还敢染指，捅出来也是要以“内乱”定罪的。
　　当然，太子太子妃的地位提高，也是有前提的，“储君”的“君”字前面毕竟还加了个“储”。太子对于宗室群臣而言是君，但在父皇面前还是臣，因此作为外命妇之首的太子妃乃至皇太子见到了贵妃，甚至四妃、六嫔乃至更低等级的婕妤贵人选侍，依然要低头行礼；当然有眼力见的也会还礼或者回避。
　　收拾妥当，太子一挥手，宫人们退下了。玉华从镜子里看到太子一步步走过来，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想起母亲的嘱咐，快走几步去翻箱子。
　　箱子刚打开还没细看，太子就过来了，直接扣上了，双手搂着纤腰慢慢游走，耳鬓厮磨，玉华喘息不匀：“殿下。”
　　太子慢慢地啃她的脖子：“昨晚教你的又忘了？”
　　玉华被他舔得难受，反身投入他怀里：“夫君。”
　　太子嗯了一声：“我跟你说过，出了这扇门，我是太子，你是太子妃，要端庄要恭敬要温柔贞静要贤良淑德，为皇室表率，为天下典范；进了这扇门，我是你的夫你是我的妻，让你做什么做什么，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就不必说了，还嫌我身边念叨的人不够多。”
　　玉华嗯了一声。
　　“你爹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好生侍奉殿下。”
　　“那你就好生侍奉吧。”
　　玉华本来以为太子昨晚折腾狠了，今天又累了一天，草草完事便罢；没想到还是气势汹汹不依不饶的，甚至能够感觉到周身流露出的恼怒和恨意。
　　直到夜深，这才招呼人进来伺候了，这便躺下歇息。看他闭了眼睛似乎已经酣睡，玉华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不自觉的裹紧了被子，这才转过脸准备入睡。
　　听见太子闷闷地发出声音：“在想什么？”
　　玉华应道：“没什么呢，睡吧。”
　　太子没有睁眼：“在想唐顺之吧？”
　　玉华猛的坐起来：“妾不敢，妾没有。”
　　全身每个毛孔都张开，浑身都在颤抖，真正是不寒而栗。
　　皇储之威，一致如斯。
　　太子听见了她的喘息，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玉华已经满脸惨白，眼泪都掉出来，额头上都是汗，浑身都在发抖。
　　他笑着坐起来，给她擦擦脸：“我不过随便一说，你怕什么？”
　　那笑容有点冷，眼睛里有刀子。
　　玉华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哽咽：“殿下，这话说不得。”
　　知道怕就好。
　　太子含笑着看她，倚到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没什么不能说的，这话那天在你家我就想说了，一直未得其便；昨儿是你我的好日子，更不能说这个。”
　　他收敛了笑容：“昨晚歇息的时候，你拦着不让我给你解衣，说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怎么，还想在这里为他守身如玉？”
　　玉华瑟瑟发抖，话不成句：“没有…我从没这样想，就是吓倒了…害怕，从来没有…”
　　太子冷笑：“我有那么可怕？婚前你不知道洞房花烛之夜要做什么？——那天你也在场，我缠着父皇早点办婚事，这么耗资亿万劳师动众图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不例外，就是想要早点睡到你。我既然能得到你的人，就不怕得不到你的心。”
　　他的话说得太粗俗，脸上都是寒霜，眼神锐利得仿佛鹰隼，左手端住她的下颚，玉华只觉得浑身都在战栗。
　　太子毫无怜惜之意：“害怕？我看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怕！昨晚上让你叫夫君，为什么不肯叫？——如果不是最后被我弄得受不了，还不肯开口吧？还咽泪吞声梨花带雨的，洗个鸳鸯浴都跟壮烈就义似的。怎么，就这么不情愿？就这么委屈你？”
　　玉华哽咽着辩解：“不是…我不敢，我是怕人说我大不敬。”
　　太子依旧不依不饶：“所以就敢违抗我的旨意？胆子不小嘛——今天翰林院敬酒的时候你在那里发愣，在想唐顺之在哪里？刚才翻箱倒柜的，是在找那个面具，还准备缅怀一下旧情，重温一下过往，顺便试探一下我的容忍底线？——我给你脸了是吧？”
　　玉华睁大了眼，带着哭腔：“没有，不是，我不敢，是我娘让人跟我说箱子里有什么东西，让我好好看看。”
　　她满面绯红，带着羞耻的辩解：“昨晚，我是痛的…实在忍不住，不是真想惹你不高兴。”
　　太子笑道：“什么好东西宫里没有，还要你家送进来？”
　　玉华哽咽着不敢说话。

　　看玉华着实被吓得不轻，太子叹了口气，缓和了神色，坐起来：“不必瞒我，我都知道。”
　　知道你都知道，但是…你知道什么！
　　太子自顾说话：“说什么去考童子试，是想等唐顺之的消息吧？‘已经’——已经一见钟情、情根深种了？——别当听不见，戏文里都是这样写，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结果有纨绔子弟跑出来横刀夺爱，最后历经波折有情人终成眷属。唐顺之我见过，少年英俊，风采出众；试卷我也看过，锦绣文章，字字珠玑，端的是栋梁之才。你看上他，不奇怪。说来他的状元还是我点的。爹爹不说，心里是想让我做这个人情，否则怎么不前不后的放在第四，偏偏前三还没有一个中意的？无非是想彰显一下朝廷求贤的诚意和东宫太子外不避仇的贤德，我也就做了。”
　　“其实你们想多了，别说唐顺之连中三元，便是封侯拜相，又能如何？难道我就会妒忌他，必欲除之而后快？昌世子怎么样？在他爹娘面前满地打滚木钟都撞到我这里了，等到我见了你，还不是马上老老实实缩到一边、回家就娶老婆过日子去了。今天你也看到了，就算你站在他面前，他敢再多看你一眼吗？唐顺之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半个月前，他已经娶了吏部右侍郎谢丕的女儿。跟我抢老婆，我借他九个胆子，他敢吗？”
　　他是笑着说的，但是玉华只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太子冷笑了一声：“我是太子，是皇储，将来整个大明江山都是我的，犯得着和一个书生过不去？——我倒是盼着唐顺之出息，证明你眼光不差，我也多一个人可用。”
　　他斜着身子靠近玉华：“你是我抢来的没错。我既然看中了你，自然就要把你弄到手，否则我这东宫太子也不必做了。别说你和唐顺之没有婚约，就是有，我说声要纳妃，即刻停了天下的婚娶，照样名正言顺的把你弄进宫。不过是多费手脚的事。”
　　“我从不在乎他的想法，只在乎你的想法。唐顺之能给你什么？即便能官居一品，那也得是三十年后的事了。他从翰林院到外省然后回六部打转，再入阁熬资历，你才能从孺人熬成夫人，那时候怕不是两鬓都是白头发了。他若有良心，还能相敬如宾白头偕老；若是风流一些，怕到时候不是左右侍妾陈列难得一见了。还别说他爹娘，我听说都不是好相处的人，唐顺之那倔驴脾气就是他们教出来的。你确定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玉华不敢看太子：“妾没有这样想过。”
　　太子抬起她的下颚，逼着她看着自己：“三光日月星？四代夏商周，四德贞亨利，九章勾股弦。他能的，我也能。”
　　这才拉着她的手，十指交缠：“有没有这样想，我心里有数。今儿把话说出来，不是怪你，更不是要吓唬你，谁让我没在他之前碰到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心里眼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过去的事不提，以后不要想他了，我也不会在你面前再提他。好好地跟着我，我能给你这世间女人能有的一切。”
　　玉华微微点头，靠在他怀里。
　　太子抬起她的下颚，逼她看向自己，语气很认真，不知道是表白还是威胁：“我这辈子还没为谁动过心，你是第一个，应该也是最后一个，不要让我为难。”
　　玉华不说话，低着头钻进他怀里。
　　太子搂着她悄声问：“真那么痛？”
　　玉华很是羞惭，还是微微点头，鼓起勇气加了一句：“身体像被撕裂了。”
　　太子很是得意，眼神也变得柔和：“好，我知道了。昨晚我太高兴了，第一次没轻没重的，以后轻点。”
　　良宵易度，一刻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