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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骑马入深林,得意之后的人仰马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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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砚文坐在天峄旁边的软榻上,接连不断地打着呵欠,不时地用手抹抹眼睛。昨晚吃完饭他就上床睡觉了。想着这十多天他终于可以美美的,没人看管地在大床上一个人睡觉了,他就满心地愉悦。哪知刚上床的兴奋被后来睡不着的尴尬给抹平了。他舒展着四肢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想到明天的狩猎他就越想快点睡着,好好存着精神好好玩。可是翻来去还是睡不着。最后他得出结论。因为习惯在王爷怀里睡觉了。十岁与王爷同床直到去年王爷给他拔了一座别院,他才一个人睡。那时的他还不习惯地失眠了好几夜。而这短短的十几天他又习惯了王爷的怀抱了。他恨恨地吩咐门外的李立给他找了个大枕头。他便抱着这个大枕头睡到被人给人拉起来。
“昨晚没睡好吗?砚文。”
“王爷!”砚文慵懒地将身子靠向天峄,天峄顺势将他置于自己的腿上。砚文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天峄的大腿竟又睡着了。
天峄抚着砚文的后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怀中的人儿。砚文小娃娃已经长大了,开始知道男女之情了。卖豆腐脑、百花楼和昨天的暖厅……,连日来李立报告的砚文的种种,他抚着砚文的后背的手转瞬抚上了砚文侧睡的脸。他的小娃娃自在他眼中出现开始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的身体,他的魂魄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能与他朝夕相处,相濡以沫的只能是他—荣王天峄。“不管你愿不愿意,砚文,这辈子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他低下头吻着侧睡着的砚文的唇角。“不要背叛我,砚文!”
砚文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被天峄给落在马车上了。他急忙地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后才发现如行军打仗的阵式。数十骑兵,手举仪杖旗帜的士兵,而如今这个地方只是后营而已。王爷他们早就骑马狩猎去了。真是,叫他来也不叫醒他。他这次看来又是空跑了。
“陆少爷,好久不见!”
砚文看向来人。是丞相府的二公子马高。他迎了上去。这个瘦瘦弱弱的马公子可是他的‘马友’哩!每次狩猎、游宴、踏青他俩永远被当作小孩待的。砚文懊恼地看着马高病色的脸与孱弱的身体。他身体不好没办法,我可是身体强壮啊!没病没痛的,为什么他也得跟马公子一样呆着没事干啊!最多也是与他一样跨上了马背却由人牵着马走几步!他咬着牙愤恨地看着广袤的草场与威严的军队,胸腔中那男人的自觉让他再也按捺不住想一逞壮气的心。
“马少爷,王爷他们去了有一会儿了吧?”
“半个时辰了吧!”马高用手绢捂住嘴咳了几声。
正是时候!砚文心喜。“那,咱们也骑马溜溜?”
“陆少爷有雅兴,马高奉陪!”
“好,那咱们上马。”
“少爷,王爷交待要您好好呆呆在马车里休息。您?”李立朝砚文躬身。
“我现在睡饱了,休息好了。王爷带我来围场不就是为了狩猎?好了。牵匹马过来吧!”
“少爷……”
“像往常那样,溜马,行了吧!”砚文把‘溜马’两字说得特别高亢清脆。
李立见着马高在其随从的帮助下跨上了马背,另一个侍从拉住了套在马脖子上的缰绳。
“你还不快点,马公子都等着我了。”
“是!”李立无奈地牵来一匹棕色的马。 “少爷小心!”李立扶着主子跨上马背,“踩好马蹬,拉稳缰绳。……”
砚文坐在马背上看着视线之内的景况,越发兴奋。男人不得坐在马背上纵横沙场才是。四周戎装,铁盔长矛的士兵让他深感到他以往的‘闭车如新妇’的无能。
那好,从今天开始我就只做爷们儿做的事吧!他大喝一声,右手的马鞭狠狠地抽在马屁股上。棕马吃痛地腾起前蹄,唆地窜了出去。原先牵着马的李立被猝不及防地甩翻在地,而骑在后面的马高吃惊地张大双眼看着飞奔出去的马。确定那马背上的人稳稳地坐在马背上面后,他眼神中迸出一阵激赏的神色来,而后便是沉郁的落寂。
“少爷,少爷……”李立爬起身大叫。已有数十骑荣王府的骑兵越过他,冲向砚文的方向奔去。李立跨上士兵给他牵来的马也追了上去。甩鞭之前要下属立刻去禀告王爷。于是又有几骑冲向草场的另一边,飞奔而去。
砚文庆幸地跨在马背上飞奔着,刚刚这马前蹄腾起还好他拉紧了辔绳没被甩下马背。不过也已是惊得一身是汗了。好的,他心中驿自己大叫,好样的!今天就把这西山围场给踏个遍吧!一洗这几年来的窝囊气。他快马加鞭,如置云端。这刺激的、疾速的奔驰让他亢奋地大笑出声。
已射出箭的弓弦嗡嗡作响,天峄在飞奔的马上弯弓搭箭,箭不虚发。随侍的骑兵不离左右。马蹄过处尘土飞扬。骤然,天峄勒住了缰绳,随从一概勒马。天峄拿起箭瞄准一个羚羊,眼神冷峻犀利。弓弦大大拉开……
“王爷。”王谦驱马球靠近,“少爷一个人骑马闯进围场了。”
弓弦唆地一声离弓而发,一声羚羊的悲鸣声随即响起。
“该死!”天峄大喝一声,拉转缰绳飞奔而去。数十骑骑兵紧随之后。
砚文这儿却是兴致勃勃。刚刚追赶他的骑马的侍卫们都给他比了下去。他们越是靠近他就让马儿跑得越快。这不,现在后面也无人追赶了,看来我还是人骑马的天才。不过屁股越来越生疼了,拉着牛皮缰绳的手心也渐渐地热辣地疼痛起来。他轻轻拉紧缰绳,马儿也识趣地放缓了速度,不知不觉进了个林子,在林中踱起步来。砚文趁机抽出一只手甩甩,放在嘴边呵了口气。他摊开手心,通红且磨破了皮出了茧。他兴奋地再换另一只手,如是。这才叫男人的手。尊贵如王爷,他的手也是有茧的。只要多骑几次马自然手就不会破皮发疼了。这双厚实布茧的手才叫爷们儿的手啦!他满意地再次重新双手拉好缰绳,信步在这树林深处,陌生却生机盎然的原野丛林。他尽情享受这无人管束与跟随的自由,不时侧身避开树枝或腾出一只手拉开枝丫为自己开路。
一阵树叶沙沙地响,砚文机警的看过去。原来是一只梅花鹿。砚文放下心地嘘了口气。真漂亮。眼睛黑幽幽地闪着灵光,与被王爷射杀回的躺在地上的空洞着眼的惘然不同。见着他,那梅花鹿只是惊慌地跳到山石后面警惕地看着他。砚文嘻嘻地继续往前。他还在脑中想着那梅花鹿的黑眼睛时,一棵树上赫然缠着一条碗口粗的青黑相间的蛇。砚文的心刹那仿佛都挤在喉咙口了,头皮发麻,冷汗都袭上了每个毛孔了。他轻踩马蹬,棕马也能感觉到主人心慌似的飞步奔离。砚文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刚才的恐惧之心。蛇实在是太恶心了,通体湿滑,扁扁的头还有吐着蛇信子的那样儿。砚文打了个冷战,甩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再想那丑东西了。忽然一声低沉浑厚的吼声在何处响起,砚文毫毛直竖。这是什么……它好像就在自己不远的地方,或许还伺机地盯住了他,汗已滴下了额头。马儿显然比他反应更快,它拔起腿嘶鸣着就狂奔起来。砚文麻木地拉紧缰绳任马儿狂奔着,一路的旁枝末叉打得他生疼,可一声疼他也敢呼出口。他恐惧地咬紧双唇趴在马背上,如飞的速度让他惊悚地眩目。刚刚被蛇及虎声吓得胃都翻腾起来,全然没注意到天峄一批人已在右方冲他奔来。为首的天峄一脸焦急地追赶着那匹被惊吓得失狂的棕马。那数十骑追赶砚文的侍卫怕他们越是追赶砚文越是危险,所以只留一骑悄悄跟在后面,其佘都来回报。他刚奔至此,那树林深处伟来的虎吼让他心神俱丧地期望砚文没有出事。他刚要冲进去,这匹驮着砚文的棕马疯似的在自己百太之远飞奔而去。马背上的砚文显然也被吓坏了,身体僵硬地拉着缰绳,脚竟然不时地从马蹬上不时地滑下来。
侍卫们跟着王爷狂奔地追赶着那匹驮着少爷的棕马,无奈那匹疯马失了性疯地狂奔。他们跟着王爷追了数十里还未追上。这时,王爷的赤兔马已快追上,而他们的坐骑却已落了几十丈了。忽地,王爷的坐骑径直跑到了棕马的正前方,在前几十丈处勒马停住。那棕马躲闪不及,紧急停下腾起前蹄。在他们还未来得及呼出声时,王爷已一个跃身将棕马上的少爷抱滚在地。他们匆忙驱马上前,跳马冲向王爷,王爷已将少爷平放在地,仔细地检查伤势了。
“砚文,砚文。”天峄紧张地轻拍着砚文的脸。“李太医在哪儿?”
“小人在,小人在。”李太医应声从马背上翻落奔了过来,侍卫们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道道。
“快看看砚文伤到哪儿了?”
李太医跪在砚文身旁,翻了鄱昏迷的砚文的眼皮,又号了号脉,后又抹起袖子大力地给砚文搓揉着四肢。“各位散开点,你们堵在这儿,少爷会给你们给闷着的。”李太医满意地看着众人像逃命似地散开了,再看到对面凝着脸薄唇紧抿的王爷复又低头继续努力着。
“唔……”砚文紧蹙眉头,脸色苍白的无一丝血色。
天峄心疼地看着痛苦得面容扭曲的苍白小脸。他将仍闭着双眼的砚文的上身拉起抱到自己怀里,哪知砚文刚刚被拥入怀中便一脸煞白,冷汗直冒,然后翻身呕吐起来。因为从早晨在床上拉起没有味口进餐,所以呕的全是酸水。天峄一脸担忧地搂着砚文的腰用手轻拍着他的后背。
李太医咋舌地看着这个场景。虽早已耳闻荣王爷对这砚文少爷是呵护备至,但如此看来是不止如此了。荣王爷自小便冷默乖戾,并有着常人所少有的洁癖。现在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脏,脸上只有担忧而无一点嫌弃之色。说到担忧的神色,他才如梦初醒。荣王爷何时也开始有人的表情了。他回想他在荣王府的二十天里,所有人对砚文少爷的态度,真是含在手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碎了,简直不知道该拿这个二主子怎么办是好的尴尬。他也一直纳闷,这砚文少爷充其量也只是五年前被荣王爷收留的‘落难公子’罢了,何以声势如此浩荡,俨然是荣王府的第二个主子了。如今看来,是这位像爱着自己孩子般爱着他的荣王爷太过宠他。不过,这两人年龄也只不过相差四岁而已啊!真是,这世道,富贵荣宠都有天定啊!这砚文少爷真是好命啊!他羡慕地看着在王爷的搀扶下颤颤危危站立起来的砚文,不意外地看到他一个脚软,却又意外地看着王爷轻松地打横抱起他向业已停在前方的马车走去。那感觉就像是抱着稀世珍宝,绝色佳人。李太医甩过脑中突然浮现的这荒谬的想法。作为太医,他亦步亦驱地跟上王爷的步伐,看着砚文少爷像黏着父亲似的勾着王爷的颈毂,依偎在王爷怀里,直到上了马车这姿势也没变过。
马丞相及一干大臣目送着王爷的马车及侍卫离开围场。
“怎么回事?王爷这么快就走了。”
“怕是有什么急事吧。王爷最近受皇上圣谕着手办理各地税银的事,怕是哪个地方又不识相了。这次可是王爷亲自办理,有的没的赶紧送上来啊!”
“是啊!碰上荣王爷,老虎也得哭爹叫娘。”
“我听说是砚文少爷骑马遇虎受了惊,王爷这才匆忙回王府的。”
“哦?……”众大臣闻言刷地全盯向说话人。
“我听后营的王爷随行侍卫说的,他刚才刚驾马车奔去接王爷及砚文少爷了。”
“看来不假!”一大臣抚起一寸多长的胡须说出结论。
“看来的确如此。王爷疼爱砚文少爷是众所周知的。”马丞相最后定论。忽又蹙眉想到什么,忙问一直在身边一言不发的马高。“高儿,你同砚文少爷都是呆在后营的,你说说看砚文少爷怎么一人骑马跑进围场?”
“父亲,你们走了半个时辰之后,砚文少爷提议我们一起骑马溜一会儿,哪知少爷刚在马背上坐稳,突然扬鞭甩开侍卫一人策马冲入围场了。王府的侍卫随之追了上去。”
马丞相呆住。
“马丞相,王爷不会责怪令公子的,您不用忧心,这也是那侍卫失职不是。”刑部尚书陈品源看出马丞相的担忧安慰地说。一旁的大臣都附和着劝道。天知道,碰上砚文少爷的事王爷可就六亲不认乱发飙了。
马丞相心知肚明了解众人的心底话,可如今只能双手合十祈求菩萨保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