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鹧鸪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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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莫不就是红颜祸水。”回想起那些流言的内容，花朝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招至了灾祸，还是自己只是这场灾祸牺牲的战利品。可她又真的心有不甘，“怎么好像从来亡国就是女子的错。”
凭什么被男人们当做物品一样抢夺支配的女子，从不曾有选择的人，要去背负那些美色误国的骂名。
祁域漠然，“那些人辱你谤你，不仅不知感激，还误解中伤，又何苦去救他们。”
“我并没有要去解救谁。如今自身尚且难保，如何救得了。”花朝自嘲，“只是看到了那个孩子，一时不忍心。想帮帮她，就做了。”
“不过是在救我自己。救我残余不多的恻隐之心，救我还记得家国臣民自欺的心。为何我不同典籍歌颂的那般以身殉国呢？”
花朝话锋一转，“可我为何要死，战争战败都非我之过。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是人。”
“当然，也是我舍不下荣华富贵，不愿与民同苦，他们并没有说错。”花朝坦然。
“这并不是你的错。”祁域否定，“他们不该恨你。”
“这也不怪他们，”花朝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是你。他们恨我是应该的，他们不恨我，难道恨你吗。”
“他们也是恨你的，只不过身陷囹圄恨你也无济于事。恨我，也无济于事。”如果我真如你们所言那般，恨我只会让我过得更好，毫发无伤，花朝想。
战争无情，金戈铁马踏河山，如果有的选，宁为盛世犬，不做离乱人。
祁域道她是受伤自弃，开解到：“公主聪慧，当知比起一时意气，枉死或做阶下囚，保存实力以待来日，有机会报仇雪恨才是明智之举。”
花朝闻言却说：“是吗，以待来日，将我献给你的父皇，成为深宫里没有自由的金丝雀，这是什么可待的来日吗？”
“我不会将公主交给任何人。”祁域承诺，“我愿意一生追随公主，保护你。”
我愿意一生追随殿下，保护你。
三百年前，同样的誓言，他同样许过。上穷碧落下黄泉，至死不渝。
可是我不愿意。花朝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和权力拒绝，任人宰割的羔羊如何能对冰冷高悬头顶的屠刀渴望自由呢。
黯淡黏稠的血液滴进蓄满泪水的眼睛里，好似瞬间恢复了鲜红滚烫，灼烧刺激着。花玦捂着额头的伤口，新鲜的伤口尚未结痂，血液沾着手又溢进眼里，猩红晦暗的世界里时间都暂停了。
一瞬间他有些怀疑，自己此时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此狼狈。
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因为从墙头摔下来而哭的。真的只是磕地脑袋有些晕，抑制不住那些身体本能反应的盐水。
虽说花玦很清楚自己的三脚猫的身手，但是凭借在南楚王宫四处闯荡的经历，真的不至于爬个墙都站不稳摔下来，还摔得七荤八素险些成了摔死鬼。
来不及多想，趁着夜深人静赶紧行动才是正事。可是不等花玦撕下碎布遮盖伤口，一手还撑着半跪不至于摔在地上时，一道冰凉寒气贴着脖颈从身后袭来，根本不等花玦察觉来者，一息就被一指宽的冷硬坚铁压上肩头。
剑气隔着厚实的夜行衣，穿透皮肉，抵在骨血。执剑之人手腕翻转，带着内力的剑气随着剑尖游走，只划开衣肩，花玦冥神屏息，不敢稍加轻举妄动，只需剑指多一分，整个左肩经脉寸寸皆伤。
稍有不慎，只需一招，这人便可废掉花玦的左手，而他却无分毫招架之力。
剑之所至，划破染血的夜行衣，至内里的小衣，白皙肩头带着深切的划痕，就暴露在春寒料峭的夜风里。花玦不自觉打了个寒战，贴着肌肤的长剑好似也随之颤动一分。
冷汗顺着额头逐渐干涸的血迹流下来，花玦的呼吸声浅浅的，但是在这紧张到快要窒息的空间却显得那么慌乱无措。
事实花玦内心确是孤注一掷的紧张，自己这般狼狈，轻松被压制。而自己却连对方是谁，怎么出手的都不知道。
甚至对方良好的吐纳呼吸，在自己杂乱的换气声中也不可闻，无疑更增加了花玦的心理负担。
冰冷的剑很快离开了他的肩头，好像只听见簌簌的风声，真的只有风来过一般。如果不是被剑诀划破的衣料还搭在在肩肘。
手撑地借力，花玦总算站了起来。额头的血也不再流了，肩头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痛，虽然这样在空气中还是冷的直哆嗦。身上的冷汗在风过后也是黏腻地难受。
“对不起，误伤了你。”正当花玦举步欲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琰王。是祁域，花玦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直接撞见他。往日再多脱身之法的金蝉也没了出路，将三十六计默念了三十次也没想出个结果。
不然美人计，走为上计？
花玦转头，就撞进祁域愧疚的眼睛里，深沉拧着的眉头，确定了从自己额头偏护到肩头的目光，是不忍心的。
花玦很是不解，按理说自己大半夜这身装扮溜到关押重要俘获物资的地方，不是刺客就是有内应的刺客才对。身为对方统帅，不抓刺客还准备叙旧不成。
花玦自认和琰王没什么旧可叙。显然祁域不这么认为。
就见他从怀中摸出个二指大小的小瓷瓶，盯着花玦的眼睛抛了出去，花玦下意识伸手接了。触手温温凉凉，不似寻常瓷器般冷硬，也不像在人怀里踹久了的暖热。像是极好的暖玉，与人生温。
祁域一直盯着花玦，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倒是齐全，长发梳起的高马尾垂至后腰。鼻梁以下被一层黑面罩遮起来，露出两只清楚明亮的眼睛。忽略混着血痕在眼角，似乎血泪般渗人的光景，也是极为动人。
收了他的伤药，花玦不自觉想，方才发暗器害的自己从墙头跌下去摔得半死不算，还划破自己的衣服。于是伸手捂上肩头，自认凶狠地瞪了人一眼。
看在祁域眼里却是酸酸的，像是猫爪挠了一般。顺着动作看上去，本就细腻白皙的肌肤受伤染血，就愈发惨白，又是露在这夜凉如水的空气中，不怪对方嗔怒。
想起自己方才的试探。却实在是唐突了佳人。
不待祁域想好如何致歉，确是自己太过唐突失礼，对方却也害怕被发现自己的身份，趁着还没想起来追究，花玦决定立马消失逃走为上。
举头见月上柳梢，夜幕人歇，也无惊鹊暗鸦。
半炷香前，澈蒙山驿馆——
临时组建的书房里，祁域正处理一些不太紧急的军情，主要是一些回京事宜，以及后续与新封楚王的军队交接。
回想起白天，自己第一次与花朝公主有着近距离接触。是与想象中记忆里的样子相差无几，依旧高贵自傲，遇事处变不惊。无论何种处境，都不能磨灭的良善与人。
她身边跟着那个不显眼的孩子倒也是有趣。
特意挑选了这处空旷无树木遮盖的屋子，远离休息居处，护卫兵士都吩咐只守在最外门处即可。
过了此处驿站就将与楚王汇军交接，虽然最重要的文书已经随着贺然风部回京，然还有部分繁缛旧案未得整理。听投诚楚官言说昔有楚王密诏，曾关乎楚国祚存亡。
祁域早料到暗中潜藏的南楚内应可能会有所动作，谁曾想到那“刺客”就单刀直入成这样。直愣愣闯进来，看得出功夫不错，错身足点地间便旋声至祁域所在屋外。
内力催动熄灭烛光，骤然屋内漆黑一片，祁域移步至门窗处，心下冷笑，如此不自量力便不拦着来找死。
黑衣人莲步轻移，侧身探听，见到屋里烛灯突然熄灭也发觉自己暴露了。却也不逃，不慌不忙按序摸排起来。祁域背依门框，阖眸听声辨位，黑衣人由东至西贴门帘而来。
步调匀称节奏轻盈，轻功不错，祁域暗自点评时，黑衣人已行至祁域所立之处，两人相当背靠背相对而立，仅隔了一道此时聊胜于无的薄户木门。
门外移动的脚步赫然停顿，正时祁域睁开双眼，却是未待佩剑，足下暗自蓄力不动。
他在等对方先出手。
破窗声响起，祁域顺势旋身侧过，停身点立收手，两指间赫然夹住一柳叶飞刀状的暗器，这是深深以指力消解近距离投掷发力的暗器。
瞥眼一观，暗器狭长轻薄，注以内力可弯形似残月。易于发力，一旦命中便可撕裂伤口，造成不小的伤害。应该是便于不擅使力之人使用，结合观其身形清瘦，似是女子。
就在祁域确定来人身份的刹那，屋外之人也察觉祁域的内力高深恐不是对手，旋即足尖轻点，脚踢门柱借力而走。
祁域注视着手中暗器，思索着来人可能的身份目的，虚手一掷，那柳叶弯刀便脱手而出，直直向着先前的主人而去。
推门而出，本欲前去看看究竟。
那枚飞刀按祁域掷出所注内力，即将准确刺入那刺客的心脏。必死无疑。
不好！电光火石间，如梦初醒般，一个很可能发生的可能闪现在祁域的脑海，虽然只是一逝而过，但是还是下意识地抓住了这个可能。
长剑出窍，白光虚影而过，破空的剑气似要将这凝集的空气斩断，终是截断了那暗器的去路。只是见突生的变故，那黑影像是愣住般，被打偏了方向的柳叶刀擦着后颈扎进了左肩。
黑影吃痛踉跄，回头看见提着剑的祁域，咬牙跃墙而过，空气中残存的一瞥也消失在他追出去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鹧鸪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