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希望被看透的我 勇敢点啦衰 ...
-
展望将案子负责权交出去没几天,荒郊白骨案就彻底“告破”,官方的判定结果是死者服毒自杀,由于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所以死者身份未知。
毕竟一个人生活在荒郊野外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所以查不到身份也在情理之中,这样的结果很快就平息了舆论,而无人制造的伪装现场,相似的毛发,来路不明的毒药,重度磨损的钢笔,就永远被压在了沉甸甸的卷宗之下。
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调查陷入僵局,展望闷闷不乐了好几天,虽然高兴和烦躁在他身上的区别并不大。
柳纪平在这个案子里牵连颇深,虽然跟着展望,具体情况却也不好多问,所以时间充裕,他真的可以去好好生活。
他搬到了九层的公寓,本来九层的人就少,大家又都有普通人的身份,基本都住在外面,作为为数不多的住客,柳纪平顺其自然分到了单人单间。
有实木的单人床,书桌,衣柜,墙上有两扇大窗户,打开窗,朝南的是街道,附近房屋都建的低矮,远远看过去能看见不远处一座灰扑扑的小塔。
西边是一个荒废了的公园,郁郁葱葱的小树林里有一片小湖,没人去,湖水便格外清澈,天气好的时候日落铺在湖面上,波光闪闪,柳纪平可以趴在窗前,跟他的仙人掌一起看一下午。
干净,房间里有窗外飘进来的花香,不愁吃穿,同事和睦,食堂阿姨格外喜欢他,因为他嘴甜,每次都能多得几勺菜。
这样的生活竟然真的属于他,柳纪平总觉得恍惚。
有时候也会想到这种生活的代价,想到展望那句“走吧”里的深意,不甘肯定是有的,但他的命运就是步步低谷无法翻身,本性也不允许他将痛苦加诸他人,与其小心谨慎的求活,不如像一把火,烧个干干脆脆热热烈烈,烧掉他的所有痕迹和怨恨,或许下辈子就清净了。
死了就解脱了,多这样劝劝自己,柳纪平倒也能平静释然。
“柳纪平。”
正在发呆,忽然被点了名,柳纪平抱着他的仙人掌抬眼:“啊?”
展望关了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带你参观。”
来了一周了,该转的早就转过了,就是展望心情不好了想走走找的借口,柳纪平不能说不,叹了口气跟着站起来走在展望身后,他算是把这位最年轻的九层特别行动队队长的性子摸了个透,话少,冷漠,说一就是一,雷厉风行,果断,不怕死,还……
柳纪平看着展望,后者察觉到视线冷冷回看他一眼,柳纪平对他笑笑,内心吐槽。
还很敏锐。
九层其实并不叫九层,官方名字叫特异案件调查局,是整个系统内最隐秘的一环之一,被称作九层,是因为整个特异案件调查局位处于西川市三环外余荫路的一处老楼中,老楼是上世纪的产物,年久失修到了风一吹就嘎吱响的地步。
楼有九层,大门常年紧闭,除了看门的龟爷,外人基本看不见什么人走动,久而久之谣言四起,说这闹鬼抛尸窝毒的什么都有,局里的人听了就当是个乐。
但这个不那么严肃的代称慢慢就传开了。
人有生仇,鬼有亡愿,光天化日之下多得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九层的存在,就是为了人了愿,鬼往生,让常人不可见之血污,得以重见天日。
这里都不是普通人,相较于人间,柳纪平更喜欢这里。
“这是大堂,没什么好说的,你第一次来这是什么感觉。”
整个九层的装修风格是黑暗简洁,古铜色的大门推开,正对面就是一整根千年沉香木做的桌子,长二十多米,像一条没头没尾的巨龙盘亘其中,一盏暖黄的长明灯在大堂正中心跳跃闪烁,据说千年不灭。
九层人少,平日也没几个人走动,空旷的大厅里,只在沉香木前台处坐了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婆,阿婆正在织毛衣,她坐在长明灯的光芒之外,手指上下翻飞却速度惊人。
阿婆注意到了他们,极其缓慢的扯起了满脸的皱纹,嘴角眼角都勾起了一个非人的弧度,给了他们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柳纪平见多了就能见怪不怪,笑嘻嘻跟阿婆摆了摆手。
柳纪平第一天报道的时候,被这阿婆和大堂黑暗压抑又大气的视觉冲击震住了,作为普通人,他看到的只是普通的家居陈设,没想到九层特制的名牌一戴上,眼前的景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霸气,挺酷的。”
上电梯,二三四楼都是资料室,可看可不看,展望直接按了四楼。
“办公室。”
准确来说是集体办公室,这里比大堂要正常的多,窗户都多了几扇,柳纪平认识的刘海洋萧晗甚至追魂狗壮壮都在这个区域,柳纪平给壮壮喂过火腿肠,一见他来,壮壮就撒丫子奔过来,围着柳纪平乱转。
其他人都忙着,就远远对他俩挥了挥手,展望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我有问题想问你。”
柳纪平感觉到心里咯噔了一下。
明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真正面对却还是有些慌乱,他深吸一口,看着一直跟着他们的壮壮:“会赶我走吗?”
展望不意外他能明白:“不会,只是了解一下。”
再往上,五楼。
电梯门一打开就是食堂,还没到饭点,食堂灯都没开,壮壮最喜欢食堂,噌一下就窜了进去,柳纪平在后面叫了几声,狗不应,只能听见它兴奋的满场子汪汪叫。
展望耐心不佳,抬手就想把壮壮绑了,柳纪平按住他的手:“绑的疼,一个小狗,不至于。”
说着迈步循着声音走去,展望落后两步,缓声说:“你现在演都懒得演了。”
共处一室,不只柳纪平在观察展望,展望也在观察柳纪平。
“在你面前,没必要。”
黑暗中,柳纪平眉眼放松,双手随便插在裤子口袋,没有硬装出来的大惊小怪和狠戾,整个人有种莫名的潇洒。
“你都将我看透了,再演就没意思了。我喜欢现在的状态,你去哪我去哪,没有危险,不用担惊受怕,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愁住,不用像个刺猬,每日战战兢兢活着都难。
展长官,这一周,你或许觉得平平淡淡一眨眼就过了,对我而言,打打游戏浇浇花像是梦里的一辈子,以前我根本想都不敢想。”
柳纪平缓缓说:“一双天眼询生死判善恶。
我天生通感,小时候出了很多怪事,老爹拼尽全力才保下我,用的不是正常法子,所以我知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事。
比如你,还有九层。
我承认,我是看到那地方有鬼气波动故意找去的,也是看见报道故意跑过来找你的,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看到的经历的一切,一个字都没有骗你。
我只是想活着,就这么简单。”
壮壮还在窜,柳纪平耷拉着拖鞋慢慢悠悠的跟着,他走在黑暗中,脚步却异常坚定,所有伪装砰然坠地后,展望似乎看见一个不一样的柳纪平,在逐渐消散的灰尘中步履不停。
展望沉默半晌,才说:“你就没想过,天眼未必会看破你的身份。”
“所以我在赌啊。”
壮壮似乎是转晕乎了,哒哒哒一闪身就跑到了柳纪平脚底下,柳纪平看准了伸手一捞,抓着它的小短腿把它抱在怀里顺了顺毛,转头看向展望。
光在展望身后,未被挡住的一小部分使展望能隐约看见柳纪平的脸庞,他明亮的眼睛中所有不安都剔除,只有温和淡然的光。
“将我的性命,我的未来,我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展长官的身上”
柳纪平笑了:“赌你能看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