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柠檬汽水》一盅凉白开

7、第七章

　　假期的时间往往稍纵即逝，在花去两天作为集体活动后流逝得更快了。空荡安静了七天的校园又恢复往日那般勃勃生机了。此时A班教室里同学们正展开激烈的讨论，互相分享着假期自己的运行轨迹，好生热闹。
　　就连上课都忍不住要再交头接耳几句，尤其是杨枫，不仅和同桌，就连前后桌也不放过，眉飞色舞一个劲的讲述着自己的“光荣事迹”，“我跟你们说啊，这几天可被我利用那叫一个妥妥当当，我花了两天在家上段位，功夫不负有心人，可给我突破了，再然后...”
　　“咣当”，讲台上的任课老师已经无法坐以待毙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杨枫，来，你上来，讲台交给你。”
　　猝不及防被飞来的粉笔头一击而中，杨枫捂着脑门，讪讪然道：“不敢不敢，老师，您讲，您讲。”说完点头哈腰的做了个请的动作。惹得下面的同学一个个偷偷捂着嘴笑。
　　再看讲台上的老师，一脸恨铁不成钢，“坐下，再讲你就去外面给我好好思过！”一段小插曲后，下半节课进行的很是顺畅，直到下一节课即将上课了老师才结束这堂课，拍拍手上的粉笔灰，将课本夹在胳膊肘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慢条斯理的走出教室。
　　顾柠拿出一套数学试题，上面用红笔勾勾画画做了很多错题纠正，马上就要考试了，这是升高中的第一次考试，加上他又是开学半个月后转学来的，不管前后哪个原因这次考试的成绩排名都很重要。
　　其他的科目他倒是不担心，只是数学有些偏科，所以想趁着考前多刷刷题。正当他为了眼前一道题绞尽脑汁都没领会出解题思路时，耳边传来林故好听的嗓音：“你不要纠结这一个思路，可以换种思考方式，比如把这个....”林故一边说着一边在草稿纸上将思路演算了一次。
　　顾柠倏地茅塞顿开，拧在一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种方法呢。”说着趁热打铁自己在草稿纸又做了一遍，顾柠突然萌生一种想法，要不要拜托林故抽空辅导下自己的数学，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林故也要备考。
　　林故看着埋头在题海的顾柠，不经意间瞟到了试题上的勾勾叉叉，他发现顾柠在数学这门课程上思路有些局限，不如其他学科那么游刃有余，尤其是语文，顾柠的语文作文被李靳在课堂上多次表扬，同桌了这么久，林故自然也发现顾柠偏科了。
　　此时某人又被一道题给难住了，思考的同时不知不觉还咬上了笔头，林故眼底浮上一丝嫌弃，伸手夺过对方手里的笔，道：“不要咬笔头，都是细菌，脏。”
　　冷不丁伸出一只手，这只手还抢了自己的笔，顾柠一脸茫然，手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微张着嘴，偏头看着林故，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越界了，林故神情有点紧张，但却被他极快的掩饰过去，依旧是平稳如泰山的语气：“你这道题不应该这样算，还有这里，明显从开始就错了...”
　　顾柠虽然纳闷林故当时的举动，但一看对方拿过试卷给自己讲题就立马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一丝细节，几道题讲下来，自习时间已经过来一半，好在顾柠全部都领会到了要点，不得不说，林故讲题确实很有一套自己的方法，有些地方甚至是老师都不曾想到的，在某人心中的学霸形象更是坚固了。
　　下课铃声刚响起，杨枫“嗖”的跑来林故座位旁，满脸兴奋地说：“林故，这周末要不要一起打球，我们约了隔壁班的，一起切磋下？”
　　林故本想答应，确实挺久没在周末一起打球了，但似乎又想起点什么，便拒绝了，说这周末有事下次再约。杨枫知道林故的性格，决定了就不会改变，所以也没坚持，只能垂头丧气道：“好吧，没有你我打球都提不起劲了，那说好了啊，下次记得。”
　　“嗯。”
　　晚上顾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在想今天的林故，主动给他讲题，一讲还讲了大半节课，自己原本要做的题只做了一半。
　　说起来，顾柠觉得林故对他不像之前那么冷淡了，虽然大多时候还是冷冷的，但很多时候都会在不经意间照顾下他。尤其是上次的集体活动，是他将喝晕乎的自己扶到帐篷，半夜胃病发作也是他给自己喂了药...
　　想着这些顾柠心里不由得翻起一丝暖意，平时除了妈妈也没有第二个人对他这么照顾了。
　　“嘟...”手机提示音响了。
　　顾柠摸索了半天才在被子一角翻到手机，是微信信息。他点开微信界面，林故的名字出现最上面，头像上有个红色圈圈，加上标点符号只有七个字，所以顾柠在点进对话框之前便读取了信息：“你周末有事吗？”
　　他手指快速的在键盘上敲打着：“没有，怎么了吗？”
　　随后他便一直盯着手机，等对方的回复，他自言自语道：“林故暗暗帮了我这么多，若他有什么事我一定得帮他！”
　　但好几分钟都未等到消息，屏幕上方显示了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中...于是顾柠又打字问了句：“我有时间的，有什么忙需要帮吗？”
　　林故纠结再三，编辑又删除，最后才发出：“我周末没有事，需要的话，可以帮你补下数学。”
　　顾柠刚准备放下手机，听到“嘟”的声音立马打开微信，林故最新发来的消息映入眼中。
　　惊讶中伴随着兴奋，顾柠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林故竟然主动说帮他补习数学！他怎么知道自己有这种请求，只是一直不好意思表露，顾柠甚至有点怀疑是自己不经意表露出来了？
　　某人嘴角即将与太阳肩并肩，快速敲打着键盘：“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来你家还是你来我家呢？”由于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某人还差点打错字。完了之后嘴角还一直挂着笑，等着屏幕那边的回复。
　　“来我家吧，九点后都可以，我住在301。”
　　“好的！”
　　一想到第二天林故要帮自己补课，顾柠兴奋了许久都未睡着。其实有时候顾柠能感知到自己对林故有和旁人不一样的小心思，可究竟是怎样的小心思，他也不知道。
　　但他喜欢和林故呆在一起的时间，即使大多数两人之间没有交流。无数次放学后他总会在后面默默踩着他的影子，跟着他的背影一道回家。往往这个时候林故都会很配合，一般不会突然回头看，就这么让身后的人跟着。
　　只是顾柠不知道，林故每次都会目送顾柠进家门才会上楼。
　　第二天，顾柠起的比往常早，只是出卧室的时候还在打着哈欠，只有□□醒来了，灵魂还在床上。
　　这让在厨房做早餐的肖月华看到，不禁纳闷：“柠柠，我记得你这周末是休息吧？怎么起这么早？”
　　顾柠哈欠连天，眼角还泛着泪水，道：“快要考试了，我的数学还有些知识点没掌握，我同桌主动提议帮我补习，我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肖月华在脑海回忆了一圈，依稀想起顾柠之前和她提过几次，“想起来了，是叫林故吧，听你说他就住在我们对面的楼。”
　　“嗯嗯，是的，我们约了九点，我得提前准备好要用到的教材资料。”
　　“是得提前准备好，人林故牺牲自己的时间帮你补习，可不能让人家等你。”说着肖月华盛了碗粥凉着。
　　“铃铃铃...”闹铃声音响起，林故伸手关掉，坐起在床上酝酿了两分钟才踩着拖鞋去到卫生间洗漱。
　　随后照样是老三样的早餐，鸡蛋、牛奶、面包。吃完看了眼时间，离九点还差半小时，他又将房间的卫生轻扫了一遍，其实原本就没有什么灰尘，只是林故习惯每周搞一次卫生。
　　待他从洗手间出来时门外传来“咚咚”声，一开门眼里便出现顾柠的身影，因为没去学校，顾柠穿的比较随便，一身淡黄色的套装运动服，上衣前还印着一个卡通的哆啦A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俏皮可爱。
　　“早。”顾柠提着资料，面露微笑挥手道。
　　眼前这样打扮的顾柠还是林故第一次瞧见，以至于迟疑了几秒才回复对方：“早，进来吧。”
　　顾柠看旁边鞋柜上只有几双运动鞋和一双帆布鞋，而且都是平常见林故穿过的，最下面摆了双灰色未穿过的新拖鞋，顾柠猜应该就是给自己准备的。他换好鞋满腹疑问踏进客厅，“难道林故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
　　林故一回头就看到某人写满问号的面孔，他知晓顾柠疑问的点，淡淡的说：“这里就我一个人住，所以不用觉得约束。”
　　林故说话的时候表现得很淡定，与平常无二，但顾柠还是从那双平静的眸子中捕捉到一丝落寞，他没有拆穿也不忍心拆穿。
　　顾柠发觉不管在谁面前林故都建了一面伪装的墙壁，这面墙太厚，厚到以至于这么久都没有人能打破越过去，而林故也没办法主动将它推倒。
　　就在这一刻，顾柠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推倒这面墙，将那边的林故带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两人甚至忘了时间，最后一道题结束的时候已经傍晚了。顾柠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机，面露歉意对林故说：“竟然都这么晚了，真不好意思，让你花了一天的时间。”
　　林故没有往下接顾柠的话题，而是反问他知识点是否都掌握了。
　　“嗯嗯！你讲得很详细，就和学校你教我的那几道题一样，你总能找到另一种更简单的解题方法，我就不行了，数学一直是我的劣势。”说着说着顾柠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
　　看着面前的人像个焉了的柿子，林故温声安慰道：“人总会有自己不擅长以及擅长的一面，相比你语文就很好，李老师课堂可没少夸奖你。”
　　“嗯嗯，因为我很喜欢与文字相处，单独一个字放在那里会显得很普通，但是当我把它们组成一句话，一段话，一篇文章，乃至于一本书，就会有不一样的意义...”一到了自己的领域范围，顾柠就会变得很自信，眉飞色舞，小嘴不停的说着，连眼睛都泛着光。
　　在林故眼里，这才是真正的顾柠，活泼、开朗且自信，而这样一面的顾柠，平时在学校是看不到的，一想到这林故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喜悦，因为这对于他来说是独一份的。
　　就这样一人站在桌边喋喋不休的说着；而另一人就这么静静坐着，手肘抵在桌面上撑着下巴，嘴角带着淡淡笑意微仰头听着。
　　如若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或者说以后都能有这样的机会该有多好，一个人真的很寂寞。林故其实内心一直是向往有家人陪伴的，只是这小小的愿望似乎成了一种奢望，自记事以来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久而久之这小小的愿望便被封存在内心的最深处。
　　考试如约而至，戍华的老师批卷效率在众多高校里的数一数二的，考试后的第三天成绩排名就出来了。
　　毫无悬念林故稳坐全校第一，当时林故入校的排名便是第一名，第二名与之差了整整20分。再加上林故平时的表现，在A班全体同学的眼里是妥妥的大学霸，所以对于排名也是没有丝毫惊讶。
　　顾柠这次数学分数提高了不少，虽然没有在前三，但是在全校前十内，能在戍华一中挤进前五十的都是佼佼者，毕竟是全市教学与升学质量排名第一的高中。
　　为此，顾柠对林故心里的感激之情更甚了，自从知道林故是一个人住之后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叫林故来吃饭，用得最多的便是“林故，肖老师又研发了一道新菜，赶紧来尝尝鲜。”“林故，我妈妈饭菜又做多了，留到明天就不能吃了，浪费太可惜了...”
　　刚开始林故都会习惯的拒绝，但是顾柠每次都不放弃，在手机的另一边一直絮絮叨叨，这让林故又解锁了对顾柠的一个新认知，原来这家伙还这么能磨人！索性后面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几乎是随叫随到。
　　而肖月华第一次见林故也很是喜欢，觉得这个男孩子虽然话不多但是很细心，平时见她在厨房忙不过来总会主动上前帮忙。
　　再加上顾柠平时在家三句话中必有一句提到林故，诸如“林故今天又帮我解决了一道困惑许久的难题...”“林故这次考试又是第一...”“林故...”
　　肖月华很少看到顾柠这么频繁的将一个人的名字挂在嘴边，小学初中因为性格内向，顾柠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没有什么朋友。肖月华甚至担心顾柠在在学校被孤立了，但是打听之后发现并没有，只是自家儿子大多数时候总是一个人很安静的坐在座位上，要么做题要么看书。
　　但自从高中之后顾柠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肖月华想或许是因为环境以及年龄的改变吧，为此也欣慰了不少。
　　一个学期过得很快，寒假已经悄悄来临，顾柠和林故的关系也渐渐走近了不少，甚至杨枫都看出来了，有一次还抱怨林故有了新同桌就忘了兄弟，打球都爽约了几次。
　　林故也没有反驳，因为确实如此，只是那几次杨枫叫他都很不凑巧，他正好被顾柠叫过去吃饭，饭后偶尔会帮顾柠讲讲题。
　　“下周就放寒假了，你应该会回家吧。”顾柠低着头时不时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问旁边的林故。
　　“嗯嗯，毕竟有春节，爸妈总会放假几天，爷爷奶奶也会过来。”
　　“也是，毕竟过年，我和妈妈到时候也要回穗城，陪陪姥姥姥爷。”顾柠还是低着头，他竟有点舍不得和林故分开这么久。
　　小区巷子里的路灯照出的灯光是泛黄的，像落日的余晖。地面的影子被拖得很长，林故高顾柠半个头，所以影子也长一点。
　　听出了身边的人语气中隐隐的失落感，林故迟疑了片刻，像是在思考着怎么回答。
　　顾柠也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林故产生了一种依赖，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奇怪。
　　他想逃离当下的局面，想赶紧回到家，正当他准备加快步伐的时候耳边传来林故好听的嗓音，那是沉稳并透着少年感的声音，“戍华离穗城不远，到时候我来穗城找你。”
　　“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发地址给你。”瞬间顾柠脸上的失落感和准备落荒而逃的想法被这么一句话冲散的一干二净，连忙拿出手机给林故发了地址。
　　林故看着又恢复往常的顾柠，眸间浮起了淡淡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顾柠额前的刘海。
　　“走吧，等会晚了你妈妈该担心了。”
　　“嗯嗯。”
　　路灯下的两道身影挨得很近，在夜色里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