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始于盛夏 ...
-
“桑寻,我今天把话撂这了,你要是这次月考没进前三十你就别回这个家!”
阮眠愣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说了一句嗯。
“你以前初中成绩多好啊,你再看看你现在,掉到多少名了!你还要不要读书了!我供你吃穿你就拿这点成绩给我,你每天在学校到底干什么啊!你看看你妈会管你吗!”
阮眠心头一颤,下意识抓紧了衣袖,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管过我。”
她把我教得很好,可唯独没有教我怎么让自己开心,让自己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好好生活。
她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委屈。
桑林气得脸上发青,他怒睁着眼,额角的青筋随着呼气一鼓一胀。
扬起手,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脸上。
脸颊疼的几乎麻木,短暂的耳鸣过后,白皙的脸上赫然出现一道巴掌印。
“桑寻,老子告诉你,你要是和你妈一样吃里扒外,你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这一巴掌,把她打回现实,她愣在原地,不敢反抗。
“知道了。”
她回到房间,小声的哽咽着,努力地压抑着的情绪,眼泪却还是一粒一粒的从眼眶里掉出来。
妈妈,阮眠想你了。
——
阮眠是桑林与阮清菡的第二个孩子,也是她们最喜欢的小女儿,哥哥随父姓,妹妹随母姓。
阮清菡抱着阮眠,脸上满是笑意。
“桑林,你说这孩子取个什么名啊”
桑林一脸宠溺的看着母女俩。
“哎呦,看看这小脸蛋,真好看啊,肯定是随你妈咯”
桑林刚想伸手去摸她的脸,却被阮清菡打了回去。
她轻声的道:睡着了,嘘,桑林,你说叫阮眠怎么样?
桑林一个劲附和,温柔至极:这名字好,还是老婆有文学,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赚钱,让你和桑弃还有阮眠过上好日子。
本以为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一家人无忧无虑,可在阮眠11岁那年,桑林投资的一个项目被人截胡,还欠下了一屁股债,都是后来砸锅卖铁才把债给还上了,自那以后桑林便整日酗酒,一蹶不振。
也是在那一年,阮清菡有了外遇,赫然决然的选择了离婚,阮清菡带着阮眠生活了3年后被送回桑家,自己的姓氏和名字都被桑林改了,姓桑名寻,桑林将对阮清菡所有的恨意都发泄给了阮眠。
他恨阮清菡恨到骨子里去了,恨她为什么给他戴帽,恨她丢下儿子和他一个人在这度日如年,恨她不管不顾那么多年,又把阮眠扔给她,恨她的无情与自私。
起初还只是嘴上骂骂,毕竟自己的骨肉,可看到阮眠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就如同看到了阮清菡,气急了就会出手打人,好几次都是桑弃阻止了。
似乎她也忘了,自己到底是阮眠还是桑寻,有时候她也会想,自己是不是有两幅人格,怎么能做到在外人面前大大咧咧,永远一副快快乐乐的样子,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卸下一切防备,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或许装的太久了,也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
真的很累,很累。
昨夜的小插曲让阮眠一晚没睡,第二天起来眼睛又肿有红,她试图用热毛巾敷但也没什么作用,于是顶着一双肿泡眼去了学校。
高一(16)班
刚走进教室,众人先是发怔,后来又看了看,噗呲一声都笑了。
顾景之作为阮眠的一号损友,当然要借此机会好好调侃调侃。
“我说阮眠,你今天走港风路线啊,你这眼睛肿得跟个大熊猫似的,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顾景之,你可别笑阮眠了,这眼睛肿这么厉害一看就是被打了,阮眠,告诉我谁打的你,哥几个替你教训教训。”
阮眠气得直翻白眼,你一言,我一语,同为一班,已无语。
“眠眠,这个要冷敷加按摩”唐书怡指了指眼睛,微微一笑。
阮眠有些困,一晚上没睡,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欠,眼睛有些睁不开,身体机能告诉她,现在只想睡觉。
“知道了,书怡!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呜呜,困死我了,先趴会,老师来了记得叫我,爱你哟!”向她比了个心之后就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师来上课了,唐书怡立即开启叫醒服务,这一节课,每一分钟对于阮眠来说都是折磨。
“眠眠,下课去后操场吧,高三这一次的月考在在我们这栋楼考,下节生物课可以不用上!”
话出,阮眠豁然开朗,收拾好简单的心情,困意一下子烟消云散。
盛夏,透蓝的天空如玉般澄澈,温度刚刚好,风带着暖意微微吹着,穿过头发,划过脸颊。
两人手挽手,吹着暖风,格外惬意,眼睛水肿也好多了,阮眠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
在这个年纪,大多数女孩都喜欢八卦,唐书怡就是其中之一。
——
“眠眠,你知道高三的桑弃吗?”
阮眠愣在原地良久:不知道。
唐书怡听到这个回答后感觉不可思议,脸上的皮肤都收缩了,她嘴唇闭得紧紧的,抑制住了那句我去。
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开口:眠眠,你竟然不知道桑弃!他超帅的!但是都说他好高冷,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阮眠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高冷?!那种半夜三更不睡觉喊自家妹妹一起看鬼片的高冷?确实高冷。
高傲自大,冷酷无情,简称:高冷。
阮眠情不自禁的想问一个问题:书怡,我好像听说那什么桑弃,有个妹妹吧?
话出,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奇怪,就挺莫名其妙的。
不是不知道吗,怎么会知道他有个妹妹。
真是前后矛盾。
阮眠看着她,只见那双杏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惊讶到黯然,唐书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若有所思道:眠眠,听说桑弃的妹妹已经去世了,你以后千万别在别人面前说这个事,听到了没?
还没等阮眠开口反驳,唐书怡又补了一句: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阮眠没说话,似笑非笑,然而已经暗戳戳脑补了一场桑弃被自己推下河不幸溺水身亡的故意杀人案。
桑弃!死!
——
走了大半个操场,阮眠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太阳撒下的光折射在足球门上格外刺眼,阮眠顺势看去。
在那蓝白色校服群中,阮眠唯独看到了那一位身穿白T恤的男孩,阳光覆盖着的少年,让他看起来就像一束光,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一双丹凤眼也平添了一丝妖媚。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盯着他看,回过身去,两人四目相对,朝阮眠微微一笑。
那抹淡淡的笑和浅浅的酒窝让她沦陷,一下子忘记呼吸。
盛夏的风,划过少女阔大的校服,吹动她的刘海,携来一抹红云,掠过她那双稚气的眼眸,在她白嫩的两颊上出现了一丝红晕。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慢慢发热,心跳动的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
她愣在原地,目光所望之处,千人万人,却唯独,只看得见他。
唐书怡有些懵:眠眠,你在看什么啊?
她没应,只是盯着足球门那看得出神。
“眠眠,眠眠?眠眠!”
阮眠反应过来,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有些许烫:书怡,怎么了啊?
唐书怡有些不解和疑惑,翻了个白眼:眠眠,我都喊你好久了,你到底在看什么,那里就只有足球门和沈嘉树,人家守个门有这么好看?
沈嘉树,男版苏妲己。
唐书怡一本正经的训斥着刚刚被色情迷惑至心的阮眠。
“眠眠,我们不能只看外在。”
“再说,沈嘉树长得也一般,杭中告白墙都很少出现他的名字,你是不知道我们桑弃学长,那才叫帅。”
阮眠被她这么一说头都大了,开口道:唐书怡!安静点,我又没说我喜欢他,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刚才在发呆。
唐书怡半信半疑: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阮眠说谎都不带眨眼的,随便扯了个理由:天气热,闷的,回教室,这天太热了。
如此解释,理由充分,足以证明。
阮眠起身就走,唐书怡跟在后面推销着自家商品--桑弃。
沈嘉树,真甜。
——
高一(16)班
16班最大的好处就是离高三教学楼远,上课偶尔也可以讲两句话,开个小差也不成问题,教导处主任来侦察重点也只是在高三,临近高考,不敢松懈。
刚进教室,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空调带来的的清凉,就只听见班长徐念说。
“阮眠,栾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晴天霹雳。
栾漠,人如其名,冷漠无情,教训人不带脏字,拐着弯骂你。
顾景之一副快要笑死了的表情:啊哈哈,阮眠,老漠肯定内涵死你,去吧去吧,被气死死了好好摆几桌啊,记得上份白灼虾,哈哈哈哈哈。
“顾景之你欠抽不是,上你妈的白灼虾,我看你是眼瞎。”阮眠反驳道。
阮眠抱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心态奔向了鬼门关。
她用手轻轻叩了一下门,便进去了。
栾漠一边喝着刚泡好的龙井茶一边问: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吧?
阮眠思索了半天,答了句不知道。
栾漠喝了一口茶水,盖上盖,带点愤怒的眼神盯着阮眠:阮眠,我呢,就给你讲个故事,从前啊,有...
阮眠有点不耐烦,这老头怎么这么墨迹,痛快点不行吗。
“老师,你能直白点吗,你这样拐弯抹角的我听不懂,还费脑细胞”
之后不出所料被栾漠训了一顿,说了什么阮眠也记不大清。
左耳进右耳出。
只记得,在被训话的时候,沈嘉树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从窗外走过去,在人群中他格外耀眼,笑意全写在脸上,嘴角有美丽的弧度,露出一截白牙,阳光下,格外灿烂。
阮眠下意识蹲下去系鞋带,眼睛却不忘往窗外瞟,直到他们渐行渐远才起来,留下一个背影。
真是魔怔了。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这么乐观,他的阳光和积极向上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他所到之处,连风都变得很温柔。
沈嘉树,我真羡慕你。
——
回到教室,顾景之和16班几个男的在那骂骂咧咧。
真吵。
阮眠压着情绪还是忍不住发火:你们吵什么?要吵出去吵!
顾景之本来就气头上,被她这么一说火更大了,刚想骂回去,就被唐书怡给拉了回来。
唐书怡苦口婆心的劝着:你就别惹眠眠了,她肯定被栾老师给训了,你就让让她吧。
“阮眠,我看你还是别叫阮眠了,还不如叫刚眠,变形金刚都没你这么能刚”
这一天过得很快,后半节课讲什么阮眠也没听,脑海里全是他。
沈嘉树。
比起日出,她更讨厌日落,比起上课,她更讨厌归家。
沈嘉树应该出生在一个很好的家庭吧。
——
南杭西路。
到家的时候已经7点多钟了,阮眠学校里家近,申请了走读。
桑林做在沙发上看着最新出的爱情篇,他看到阮眠回来了,招手让她过来看看电视,阮眠什么也没说,走了过去。
他似乎是已经调好了,按了一下进度条,正好卡在女二偷情被男主发现的那个时间点。
“你说这女的像不像你妈那个贱人?”
阮眠冷下心来,没有开口说话,拿起书包准备进房间。
看她要走,桑林脸色沉下来,补充一句:今天没做饭,我吃过了,你将就饿一晚上,我和桑弃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话出,阮眠隐忍的情绪终于在那一刻爆发: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你没错,错在我妈?你酗酒后就对我妈拳打脚踢,那些日子里都是我妈一个人扛着,直到她遇到了张叔叔,他让我妈感受到了爱,而你,只是加害者,我不觉得我妈有错,一切都是你自食其果,你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丈夫。
张叔叔,给妈妈带来温暖的人。
他和沈嘉树一样。
阮眠脑海里浮现那几个月。
——
那是第一次看到桑林出手打人,他拽着阮清菡的头发往墙上撞,之后用手不停地扇她巴掌,每一个巴掌都痛彻心扉,桑林和蔼的形象在阮眠心里一下子崩塌。
看着妈妈难受的样子,阮眠一屁股坐在地上,豆大的泪珠不停地往下流,眼睛哭得红肿,看着让人揪心,双手不断的擦着眼睛,嘴里不停地喊:妈妈--呜呜呜-妈妈。
桑弃闻声赶来,用手捂住阮眠的眼睛,轻声到:阿寻不哭,哥哥在。
阮清菡被家暴后,嘴角还有一点血丝,额头肿得紫一块青一块。
阮眠忘不了那天,窗外下着大雨,阮清菡抱着阮眠,摸着桑弃的头,故作坚强地说:桑弃,要照顾好妹妹,妈妈没事,爸爸酒醒后记得要帮妈妈保密噢,他只是累了,你们要好好爱爸爸。
两兄妹点点头,很晚了,桑弃打了个哈欠,跑房间里睡觉去了。
阮眠依偎在阮清菡怀里装睡,软软一团可爱极了,她用手轻抚着她的脸:阿寻,要好好长大,妈妈对不起你们,妈妈好累啊。
说着,阮眠脸上出现一滴小水珠,后来阮清菡讲了什么她忘记了,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睡着了。
——
闻言,桑林拿起桌子上的酒瓶朝阮眠扔去,玻璃碎了一地,玻璃渣溅在她小腿上。
小腿先是很麻,后来一阵刺痛感,阮眠忍不住‘嘶’了一声,鲜红的血在玉肌上缓缓流下,触目惊心。
“桑寻,你和你妈一样不得好死,你们永远都不配得偿所愿,看着吧她和那姓张的迟早离,你妈就是个白眼狼”
阮眠没和他继续说,只是一瘸一拐地进了房间。
其实她早就习惯了一日两餐的日子,习惯了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
洗了个热水澡,心情也好了许多,只是小腿莫名的刺痛,她小心翼翼的挽起裤腿,过水后的伤口变成了□□色,阮眠简单地包扎了下,缓解了疼痛。
收拾好所有后已经十点多钟了,准备入睡,也不知道是晚上神经系统弱化的原因,还是自身有毛病,心血来潮的想给桑弃发个消息。
即使因为家庭关系,好在两兄妹关系也比较和睦,或许在这个家,阮眠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桑弃了。
软软的棉花;哥哥,你睡了吗?
桑弃:睡了。
软软的棉花:哥,我什么时候死的啊?
桑弃:我怎么知道?
软软的棉花:咳咳。
桑弃:感冒就吃药。
真无语,直男一个,该怎么问他认不认识沈嘉树?
1.哥,你们高三的沈嘉树你认识么?
不行不行,太直白了。
2.你认识沈什么树么,高三的,我一个同学问我认不认识,我可好奇了。
以他的性子肯定问哪个同学,不行不行。
3.哥,把沈嘉树联系方式推我,我找他有事?
就这个,霸气又有主动权,阮眠嘴角微微上扬,满意极了。
软软的小棉花:哥,你知道沈嘉树吧?
看着那条载满爱的消息发送出去之后,阮眠羞耻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笑得合不拢嘴。
良久,屏幕的另一端那人也没一点动静。
于是阮眠又开始脑补了。
他不会告诉他了吧,他不会觉得我喜欢他吧,他不会把聊天记录转发给他了吧,想到这,阮眠又去改了一个昵称--枕眠。
懊恼。
过了大概三分钟,那边发来了一张照片。
桑弃:这个?
是一张沈嘉树的睡着了的照片。
照片里他的枕着手侧躺在床上,他的头发是自然黑,细碎的刘海不规矩的散落下来,遮住了眉目,鼻子高而挺立,薄唇呈现可爱的肉粉色,别有一番妩媚。
活生生的睡美人。
阮眠不断的放大,看完了沈嘉树,又看沈嘉树的床,照片里一切能看的都被她看完了,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她是个变态。
真是疯了。
她把那张图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收藏夹,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像是发现个宝藏,心里得到了一点慰藉,或许,他真的是来治愈她的。
15岁那年生日,阮眠独自一个人,在月亮底下许了个愿,月光皎洁,她美得像幅画。
她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希望今年,可以真的开心,可以遇到一个,让我开心的人。
七月盛夏,她的愿望单反面实现了。
阮眠也没有回桑弃的消息,刷了会视频,视频里讲得是一个女生对一个男生一见钟情,阮眠有一下子引起了共鸣,底下有一条评论被置顶了。
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底下评论七七八八,有人说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有人说不相信。
阮眠脑子一热,就回复了楼主。
我相信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意,是在那一瞬刹那,我认定了他。
在那一瞬间,软眠脑海里冒出一句诗”: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出自乐府《古相思曲》,意思是只因为你对我的一次回眸,让我陷入日日夜夜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