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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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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朱元元爷爷的说法,她家祖上是明朝宗室。当时颇感兴趣的查了查资料,发现明朝宗室到了万历三十五年的时候,就已经被统计出有男女八万人。当时她已经不觉得明朝宗室四个字还有什么值得光荣。却万万没料到自己竟然成了朱由检,莫不是自己那一支是崇祯的后代?可是崇祯的后嗣不该是被团灭了吗?
还是说传说中的朱三太子确有其事?
朱元元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发觉了什么了不起的历史真相。
等等打住。
现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朱元元暂且收回思绪,再看向身边侍立的王承恩时,目光微动,心中不免感慨——偌大个王朝,最终陪伴崇祯走过人生最后一段的,也只有这个秉笔太监王承恩。
崇祯皇帝这一生经历也是颇为传奇。如果写成小说的话,那一定是悲剧结尾的主……要配角。真正的男主角,肯定是李自成、努尔哈赤、皇太极那群人,女主角还有他女儿呀(长平公主)、妃子(陈圆圆)呀什么的。毕竟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末代皇帝要成为主角,只能是在自己的传记里,比如写了《我的前半生》的溥仪。
这位刚即位时,还是个颇为英明的主儿,用计除掉了魏忠贤,怎么就混成了亡家灭国了呢……
等等!
魏忠贤!
“魏忠贤呢?”
崇祯在位期间的重要历史事件节点,一是处置魏忠贤,二是李自成的农民起义。李自成打到北京是一六四几年的事情,早得很。但是现在自己成了崇祯,可别刚开始就栽在魏忠贤手里,她还想平平安安回家呢。
“已遵圣命,已将其发落往凤阳守皇陵。”
哦,已经拿下魏忠贤了,那就好。朱元元点点头,缓了口气。
“只是据锦衣卫报来,此贼在路途中不忘散发金银,豢养了一批亡命之徒。”王承恩继续道。这本是今早传来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禀报皇帝。说罢,他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对方,却没见皇帝显露出怒气,只是略微点头。
崇祯之所以没生气,那是因为他是朱元元。朱元元是知道的,魏忠贤这厮还没到凤阳就死了,还是自杀的。至于那些手下嘛……就他凭他的臭名声,靠金银招揽的亡命之徒,第一没有道德底线,第二不会有什么真本事,第三也不是真心要替他卖命,因此根本不足为惧。
“且继续盯着,看看都有谁还和他联系,”朱元元道,“此事不要传扬出去了。”传出去了也就没有盯着的必要。明末朝廷党争混乱得很,魏忠贤的名声就相当于可具象化的大粪,丢谁头上谁倒霉,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把无辜之人搅和进去。
想到魏忠贤自缢而死的历史结局,朱元元补充道,“若他做出自戕举动,务必拦下。”
王承恩应下,便出去安排此事了。
此时的锦衣卫指挥使是董琨,代替了魏忠贤时期的田尔耕。他先前便是千户,一直受排挤。等田尔耕被清算入狱,他一跃而起,以左都督之衔任指挥使。
因着是新任职,因此也得靠着皇帝身边的老人拉近关系。对于一些事情,只要有问,他便直接回答。一来二去的,皇帝有时候也会通过王承恩这样的亲信来传递消息。
若是日后的崇祯,便不会这样做了。
王承恩出去后,朱元元估摸着这时候应该是崇祯初年,距离明朝覆灭还有十几年,便想着自己的打算,忽然听到有人说话,“你为何不让锦衣卫直接将其拿下?”
“谁?”朱元元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周围。一些宫人都离得比较远,谁在和她说话?
“魏忠贤。”
妈呀!魏忠贤在跟我说话!
朱元元吓了一跳,直接跳起来。
魏忠贤莫不是死了?鬼魂跑来找我?
“你是魏忠贤?”
“你这……!”那声音哭笑不得,缓了几息,“我不是魏忠贤。”
噢,不是你吓我干嘛?朱元元拍拍小心脏,忍不住四周张望,声音近在耳边,可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莫非是阿飘?
“我是问,你为何不让锦衣卫直接将魏忠贤拿下?”
朱元元咪眼,“你是哪位?我又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莫名其妙的穿越,再加上知晓自己并非皇帝本尊的阿飘,不由得她不警惕。
“我乃孤魂一缕,你大可不必顾虑。”声音对于她的防备不甚在意,解释方才的问题,“我知道魏忠贤乃是朝中最大的祸害,因此想问为何不命锦衣卫直接拿下审问,究其党羽?”
朱元元点点头,接着默不作声。
为什么?
首先,她还没有把自己代入到皇帝的角色中啊。
其次,对于知晓这段历史的朱元元而言,不论拿不拿下审问,魏忠贤终究躲不过一死。
最后,魏忠贤恶贯满盈,其罪行罄竹难书,可在初来乍到的朱元元眼中,他只是一个历史人物而已,没有必须置其于死地的想法。
可是阿飘为什么要问自己呢?
脑海中想法不断,却始终没有开口。
那声音等了一会儿,见其不回答,便又道,“我也不会无故问你,你若回答了,日后我一定有帮到你的地方。”
朱元元道,“方才提醒我说如厕的,就是你?”
“正是。”
怪不得,谁会这么大声提醒她该怎么说上厕所啊,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阿飘这么肆无忌惮。
方才那阵沉默,已经是朱元元在试探对方能不能察觉自己心中所想。还好不能,不然有个这样的“知心阿飘”,可别扭得紧。
“你原本是什么人?又准备如何帮我?”现在也不知这阿飘背景来历,还是了解了再说。
“我魂气太弱,能靠着你身上的真龙气息存活,但是若有人在近身十步之内,便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因此若要帮你,还得使旁人于十步外之远。”声音回避了自己的来历,只说了自己如何与她交流。
“你是刚附身到这皇帝身上的吧?”不等朱元元回答,那声音又说道,“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也才能发出声音。你身上此时的真龙气息若是过强,我便受震慑。此刻弱了许多,我才能与你说话。”
听起来很是玄幻啊。
莫非这是玄幻世界?朱元元急忙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功法之类的,可以传给我,等学成之后就能穿梭世界?”
声音顿了顿,“没有。”
“那你怎么帮我?”禁不住失望,朱元元道,“我还想回家呢。来到这里当个什么劳什子皇帝,能有几天好日子。”
“你附身的乃是皇帝,九五至尊,为何不愿?”
“皇帝?很稀罕么?”朱元元摇头撇嘴,“这皇帝啊,天天过得疑神疑鬼,担惊受怕,困在皇城之内,一边被人蒙蔽一边还怀疑自己被人蒙蔽,你说可不可怜?我回了家,有爸爸妈妈,有自己的朋友和工作事业,吃喝不愁,日子别提多么自在……”
她还没说完,只听那阿飘也随之叹息,“这么相比,确实可怜。”
“龙椅之上,天下之主。手握生杀夺予之权,身享无穷荣华。”声音继续道,“我还以为你要好好当这个皇帝,准备告诉你宫中和朝中之事呢。”
朱元元立刻打住抱怨,“这个也可以有啊。毕竟什么时候能回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来也不知道,我爸妈得多惦记我啊……”压下心中酸涩道,“回去之前,还是得在这里过好一天算一天。”
“既然如此,我也便跟着你,能过一天便一天吧。”声音道。
二人暂且达成一致。朱元元便也解释声音先前的问题,即为什么不命锦衣卫立刻将魏忠贤捉拿上京。
朱元元给出的则是另外加以考虑后的答案。
“魏忠贤其实怕死的很。这是他最后的挣扎,自己肯定也不指望能成什么事。如果真的派锦衣卫去,恐怕能把他吓得自杀。因为当初他害人那些残酷手段,若都是落到自己头上,一定是他最大的噩梦。”
“此人作恶多端,死了不更好?”
朱元元回想起因为魏忠贤日后的名声,手下不知多少冤魂,“死罪是他应得的,不过他死得太快,也未必有益。”
她总觉得,不管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人,以法律为准绳进行处罚之前,也一定要将这人所有的罪行一一审清,进行裁定。哪怕知道他死刑无疑,也要一条条宣判之后再执行。
另外,朱元元现下只是隐约对于明末的党派斗争有些印象,还没意识到魏忠贤阉党作为皇帝对于文臣集团制衡的工具,本身影响极大。
但她知道自己身居高位,在事情没厘清楚之前,不该轻举妄动。
在真实的历史上,魏忠贤死于发配途中,明朝政治并没有因为他的死亡而有什么改善,依旧是一团乱局。
这样说来,对于他的处置,如果与历史上的崇祯不同,能不能产生蝴蝶效应?
朱元元胡乱想着,声音也没有打扰。半晌,她才道,“盯着他,看看到了这时候,还有谁和他有所牵扯。”
魏忠贤的事情急不来,朱元元有心试探阿飘,状做无意问道,“我知道王承恩是信得过的,他现在是什么职位,难道事事都要找他办才行吗?”
“王承恩原本是随堂,前些日子刚升任秉笔。”声音道。
“随堂和秉笔又是什么?官职吗?”
朱元元对于古代官职本就是稀里糊涂,更别提皇宫中太监的职位了。于是声音大致解释了一下,随堂太监具体负责整个司礼监具体的事务,人数较多。而秉笔太监则重要得多,负责帮皇帝写批红,一般只有几人能充任。
司礼监具体的事务,从婚丧礼仪、赏赐各种笔墨书画,到督导各司供应皇宫用度不一而足,由多名随堂分管。而先前由于魏忠贤任着秉笔,而最高等级的掌印太监王体乾又以魏忠贤唯马首是瞻,王承恩任职随堂,负责乾清宫用度供应,才能更好保障皇帝的安全。如今魏忠贤被贬,王体乾不足为惧,于是王承恩升任秉笔。
啊,好复杂。
朱元元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司礼监的架构图,又想在现代寻找一个与其类似的职能部门,然而这样一个由一群被残害身体之后的人组成的机构,已经远离了现代人的认知,也别提类似部门了。
她实在不能想象,一个正常人,遭受严重的心理和身体双重伤害,最终变成一个“残缺”之人,不仅自身有耻辱感,还要受到社会的唾弃和鄙视。
太监,或者说宦官的历史漫长,甚至比整个封建社会还要久。朱元元正在感慨这样的历史制度、已经消亡的一类人被自己亲眼见证,忽然心中一动——若是能在自己手上,将其终结呢?
如果真能实现,自己来到崇祯朝一趟,哪怕不能改变什么大的历史走向,王朝兴衰,也能影响一部分人的命运吧。
“也就是说,我大事小事都能找王承恩?”朱元元问道,那么不仅关于皇帝日常事务可以问他,还能了解整个皇宫中太监的情况。
“正是如此。”声音道,又给她补充了一些关于称呼的常识。
朱元元这才知道,对于王承恩,可以称呼为“大伴”。
有了这一顿恶补,朱元元才意识到,有这样一个阿飘在身边,确实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否则光是称呼这一件事情,就要让她开口难言。
不过这也让她对这个阿飘的身份愈发好奇。
过不多时,王承恩与那锦衣卫指挥使董锟交代完毕,折返回到乾清宫。原本与朱元元交谈的声音也停止。
她听完王承恩的回复,自觉不能多说别的,于是点头道,“大伴,有什么消息,时刻报给朕。”
王承恩心知魏忠贤所涉事大,应承下来。
朱元元有心想要再和阿飘了解一下这个时代,正想找个由头让王承恩出去一下,这时外头传来低语,不一会儿一个中官站到门口行礼。
王承恩像是知道这没有进殿的中官要找他似的,便向殿外走去。
这时距离远了,声音又出现,“应该是皇后来问你的身体如何。”
朱元元只见王承恩听那中官说了什么,快步回皇帝身边,“陛下,皇后使人来问陛下龙体安康。方才,坤宁宫也传了太医。”
坤宁宫,便是皇后的居所。坤宁宫传太医,意思是皇后身体抱恙。
朱元元依稀记得,历史上的崇祯和皇后关系似乎很好啊,生了好几个孩子,便道,“嗯,朕一会儿便去皇后那儿。”
“是,臣去安排。”王承恩应下,退出乾清宫。
“快快,崇祯和皇后见面,应当注意什么?”殿内清净,朱元元急忙问声音。
好像回到了读书时候,还有十分钟就要考试,而书还没摸过。
朱元元苦笑,临时抱佛脚也不知有没有用。毕竟皇后和崇祯是夫妻,最亲近的人,更怕她看出自己这芯子换了。
乱糟糟地听了七七八八的,朱元元便出偏殿。
从乾清宫前往坤宁宫,中间绕过交泰殿,距离也不过百米。
方才声音说过,帝后相处便与民间夫妻并无如何不同,这时皇后尚在病中,听闻皇帝传了御医,定是忧心,此番前往是为了安皇后的心。
等出了乾清宫,朱元元才想起,方才又忘了问那阿飘,该如何称呼皇后。
现在有心想问,偏偏从出乾清宫开始,身边便跟了不下十人。
她颇为苦恼地来到坤宁宫殿前,一眼瞥到殿门口的字,才意识到这就快要到地方了。
于是停住脚步,对身后一众人等说道,“且等一下,谁都不许动。”接着风一样地快速向回走了十来步。
直到那声音响起才停下。
“原来坤宁宫这么近,我从前怎么没留意……”朱元元忍不住拍拍头,以前大学时期来过故宫许多次,确实没注意过帝后居所的距离。
“身为帝王,礼仪行止均要合乎规矩——”声音似有不满。
“事急从权,”朱元元打断声音,“方才忘了问,皇后全名是什么?小名又是什么?我是不是该叫小名啊?”刚刚问完这句,又想起一人,“皇后的父亲呢,我应该叫什么?”
朱元元至少知道,叫“岳父”肯定不合适。
声音先头还不满,后面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噎了一瞬,无奈道,“皇后姓周,名玉凤,乳名铃儿……”不过,“一般都叫皇后,唯有你二人同处时,才会叫她铃儿。”
“至于周皇后的父亲,”声音顿了顿,淡淡道,“周奎,原本是南城兵马副指挥,皇后册封后,升为右军都督同知。你提他作甚?”
朱元元提起周皇后的父亲,也是有两个缘故。
一是传闻在李闯农民起义的时候,崇祯筹集军饷,吝啬至极的周奎收了女儿周皇后代他出的五千两,结果最后捐出三千两,自己截留两千两。连国丈都如此行径,其他官员勋贵有样学样。
当然在声音面前,朱元元没有说这个缘由,“皇后其实年纪还小,刚入宫不久,又病着,如果能有亲人相伴,或许好得快些。”
先前她听声音说,皇后凤体有恙,乃是先前为了防止魏贼对皇帝不利,亲自准备吃食给皇帝,加之日夜忧心所造成的。
但她不知道明朝宫规严苛,后妃的母亲很少有能进宫探望女儿的,除了以身实行一夫一妻制的明孝宗之外,直到崇祯的宠妃田贵妃的母亲入宫,还被当作件稀罕事记下。
声音听了她的想法,并没有言语。
这时朱元元又多想了一层,“也不知道先前皇帝皇后两个吵架没……”
她身为现代女性,对于帝后恩爱这样的形容抱有怀疑态度。崇祯因为是亡国皇帝,不少影视剧都拍摄相关题材。就她所知,还有崇祯非常宠爱的田贵妃、袁贵妃等人,周皇后能接受丈夫心里有其他女子吗?不会介意吗?
尤其现在皇后年纪还小,真没有因为别的女子而吃醋的情况吗?
声音终于有些忍不住,“皇后深明大义,贤德温顺,夫妻十八载,从未有什么吵架拌嘴!”
朱元元微微挑眉,夫妻十八载?
跟某些神剧的情节类似,什么“这是八年抗战的第一年”,如果这阿飘不知晓后世,怎会脱口而出夫妻十八载?
再者,若真是如同民间夫妻相处,又怎么可能不拌嘴?怕是阿飘不知道什么叫做民间夫妻。
她心中不免有些猜测,不过此时并非思量声音来历的好时机,便暂且放下。
“我先去看皇后吧,实在不行,找个借口出来。”她说罢便提步重新往坤宁宫门前而去。
一众随侍的宫人无不呆立,耳听皇帝丢下一句谁都不许动的吩咐,果真谁也不敢动弹,只是一开始回身准备跟着皇帝的那几位,亲眼见到皇帝来到一处空地,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又是扶额又是点头的,都不明白皇帝这是抽了哪门子的风。
坤宁宫门口等待的宫人们在就看到皇帝一行,等了半天却不见来,一个个也都悄悄伸长了脖子。
好在王承恩不在此处,否则看到,定要以为皇帝早上莫名其妙的病情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