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之死 我原本不认 ...

  •   我原本不认识他,是他妻子带我回家的。当时我刚高考完,上不了全国最好的大学,只能上当地最好的大学。我们家很穷,所以我妈妈不打算让我在上下去了。
      他妻子坚信,我小时候见过她,也许是我妈妈打零工有时我带在身边,我猜那时她已经有40岁了。但岁月没有对他们有作用。当时是暑假,我坐在树荫下面,妇人走过来叫我的小名。我很奇怪,她说请我去她家作客,我没法不同意,因为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首先他妻子做饭很好吃,第二她家住在全市最好的社区里最差的一栋。我总觉得那女人神经紧张,做饭时不停的搅锅,其实根据我的经验,煮玉米的锅永远不会糊
      然后我们做好饭便聊天等她丈夫回来,她惊叫着想起来她带我去儿童公园过六一。我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但为了一顿饭我符合着,并感恩戴德一般谢谢她。她问了我很多问题,我一一回答。但她从不说自己家的事。我也不好问。一会儿她丈夫回来了,上下打量我也没什么反映,倒是她贤妻良母似的端茶递水,我就忍着这古怪沉默的气氛,吃了这个月的第一顿肉来我知道他丈夫在我们这里很大的一家公司上班,以我的经验判断他们根本住不起这里。但也没多问。到是他们把我的底细全摸清了,当她知道我没钱上大学时,表示出遗憾,并用乞求的语气说服他丈夫让我来她家打零工。
      我当然不拒绝了,有钱就拿有饭就吃,说好了明天早上十点去她家帮忙。当晚我回家,我妈妈又趴在电视机前睡着了。我轻手轻脚的想爬上床,她就醒了,说闻见了我身上有一股味儿,不是汗酸不是我们家附近地沟的腐臭。而是一种香味儿。她劈头盖脸的教训我问我去哪了。我说去人家里吃饭了。我妈觉得没人会理我们这种可怜虫。以为我学坏了,去出卖自己。便开始用最低级的语言攻击我。我恨自己身份如此卑微家庭如此贫穷以至于,不能有自己的房间。只能一边忍受谩骂一边入睡。
      第二天我起来步行到她家,正好看见她丈夫拎着包去上班,他们吻别。我很少见当地的人会这样,向外国电影似的。她迎接我进屋问我吃早餐了吗?原来她都预备好了。告诉我每天来就是陪她买菜做晚饭收拾屋子。这活比我以前干的要轻松多了,过了一会儿我们出去买菜,她又开始讲小时候遇见我给我买了很多东西,带我去玩,还问我妈妈现在如何。也许我们真的遇见过?有可能因为自我小时候我妈妈就一直到处打工。随便再哪里会见到公司里的职员。
      一个星期后我拿到了工钱,回家时我妈妈正和房东吵架,她问我身上有钱没,我当时想攒学费,便说没有,但谎话是能听出来的,我妈妈抽了一耳光把握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手上攥着200块钱。打发了房东便骂我滚。
      我为了钱付出的东西太多了,后面会说。其实我妈妈挺好的为我打好几分工,但她能保证我的只有生存,我只能勉强不算食不果腹衣不掩体,这就是我妈妈能为我做到最好的了。
      我没地方住了,现在同学家借宿了一个星期。后来看见她家人的眼神不对就走人,流落街头了。然后就在他们家住下了
      我看见了一片森林,不是由木头组成的,而是一尊尊石膏雕像,全部是站立着的女性。她们如此的完美而且不朽,但是有一天,神给她们怀抱中放了一个孩子,这些雕像不再静止了,她们挣脱了白色的盔甲,变的温暖而柔软,轻轻走下了石台,一齐向遥远的天际走去。我哭诉着在这千万个母亲中找不到我的母亲,在这白色的洪流中,我只想告诉她终点不是希望而是悬崖,会将所有人摔得粉碎。但是我也被人群推动着向前。

      到了八月份,我快过生日了。他们两个送了我一份大礼,答应资助我完成大学。最高兴的是他妻子,因为我知道她费了很多精力说服他。
      后来我作为回报每周回去他家拜访。我朋友送给我一句话 :我看上去很像他妻子,但感觉上完全不是
      我喜欢学校里除了政治课以外的一切学科,尤其是天文学,它不需要我记住很多不相关的典故,但是所有星体总是那么默不做声的运动,即使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死了,它还在那里滑行。我努力的改变自己,有点盲目的模仿我母亲。
      后来和她收拾房间是翻出来一堆扇子,有的上面镶嵌着精美雕刻过的象牙,有的是深蓝色绸缎制成的,上面点缀着亮片就像夏日的夜空。她慌张地把它们收起来塞到角落。
      我偶尔感觉自己不应该沉浸在回忆里,当人只有记忆时,死亡正走在路上。我母亲在一年里惊人的衰老预示着她来日无多,先是卧床不起,每星期去看她时,连拥抱的力气都没有了,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后,神迹眷顾她带走了所有的病痛。她丈夫依旧不动声色的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回家吃晚饭。在最后的两个月里,我陪在她身边听她不断地叙述年轻时的经历。所有人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子女将来的生活有保障,进入国家统治阶级是个不错的选择,她父母把她送到了军队里,希望她最终会成为将军的夫人。美好的愿望就是用来破灭的。我无心听她的絮语,在燥热的夏日,我只期待傍晚时两个小时能自由活动。我目送医生到房子里便爬上山坡,远望着金色的城市。如果有机会遇见他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每家花园里的喷泉并品头论足。他十分喜欢被俯视以及躺在草地上小睡一会儿,我们都没有成为园艺师的天分,但仍喜欢这样毫无结果的聊天。直到他死后我才明白人是无法和命运抗争的,即使看起来你给它重重一击也只是它暂时的示弱,终有一天审判你的人会骑着黑马到你面前。
      有时候我回到山坡反复告诉自己他没有离开我,只是为了我们能永远在一起而释放了灵魂。我充满希望的在天空中搜寻着灰白色的物质,视野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不觉得现在的境遇是好的,所有我关心过的人都离我而去了,现在只有我的她的丈夫heartless一般活在世上。
      我母亲年轻时的奇遇让我后来有一段时间打算什么都不作只为了体会她的心境。她直道35岁才结婚,那天她站在雨里,用女性特有的无助吸引了她丈夫,并让他沉迷于感觉至今。她是天生的演员,拥有娇美的体态和高贵的气质,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对魔眼,当她注视你是,你会忘了拒绝。她不断地重复那段游乐园的情景,直到有一天我真的在梦中回忆起了她给我买的红鞋子,气球,毛绒玩具。我告诉她那天的情景时,幸福涌上她的面庞。我知道她根本不想分辨真伪
      我和他交换着我们的感受和苦恼。他忍受着失眠和贫穷,我的则是不安和克制。
      每天下午那个医生都会来看我母亲,完事之后我母亲就开始胡言乱语,甚至会用一些极其低俗的语言攻击她丈夫。很一反常态,她警告我离开房子,取走楼下储物室里的那些扇子并烧掉,当天早些时候她还希望我能留下来照顾她。我去储物间找到了她所说的的扇子,并把她们一一展开,如此精美却逃不过最终的厄运。我找来一只鞋盒把它们装进去,刚关上门就看见她的丈夫回来,他照常把公文包和雨伞交给我,让后自己去吃饭。我要把母亲的晚饭和扇子送到她房间里,被他叫住。他竟然问我是不是她要你烧掉扇子?你相要吗?他打开一只用珐琅装饰的扇子,阳光穿过蓝色的缝隙照在我脸上。我顿时觉得眩晕,他带上盒子和晚餐。随后是激烈的争吵,隔着两个街区都能听见,离开房子我觉得自己尽管在这里过了两年,过节会和他们一起切火鸡,也不过是一个外人。我又遇见他便接受邀请去品尝他妈妈做的冻蛋糕。晚上回来一切又归于平静了。我母亲睡着以后,她丈夫在走廊上跟我说不要信这个轻佻女人说的任何一个字。如果她被认定发疯了,那么即使说的是真话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第二天我母亲又恢复往常的沉默。随后我母亲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她总是处于弥留的状态,说胡话,医生费力给他注射的镇静剂反而令她全身抽搐。他真的不需要生命了,或者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折磨。我对拖延也渐渐没了耐心,她会拉住我忏悔,我才知道她结婚以前曾经做过错事使她终身或在阴影里。她的丈夫只把她当作一个工具,用她来换得金钱和权力,之后作会做一把扇子送给她,作为纪念。她曾经也有个孩子,那是也许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但是她害怕以后美貌会流逝,她不能一如既往地受到关注,欲使她失去了孩子。我冲出房子,为这女人的自私感到震惊,
      她竟然无法容忍一个孩子,和她分享一个男人的爱?为什么她如此天真的做了这个决定?
      她从来都是这样,所以这是命运在报复她。她还对你说了什么?
      就这么多了。
      我不信
      疼痛穿透了她的心脏。我们得想办法解救她。
      没法救了,她早就决定离开我了,我们也许能帮助她。
      能做什么?她现在就在那里等着我们帮助,你看见了吗,你的母亲需要你的帮助。
      可她不是。
      一切都不重要了,这是她第一次向你求助吧?
      我很想否认,一时间他十分镇静地盯着我反而是我心神不宁。去吧。你母亲需要你。

      我颤栗着穿过房间,看见浑身是汗的母亲张开双臂最后一次迎接我。她在这一个月里苍老了太多,如果她再出门决不会有人认出她。
      她用嘶哑的声音对我说请我原谅她的抛弃,她一直在找我。
      但这决不可能,我和我妈妈从小一起生活是事实,她决不是那种发善心会收养别人的女人。我鼓起勇气扶住她轻浅的呼吸,已经是弥之际了。她的眼泪已经干涸,生命正在从她身上一点一点的流失。我从混乱里看到的是重生
      她丈夫让我叫医生来在短时间内给她注射了两回的镇静剂,然后他坐在她面前,细数了十年的矛盾。我母亲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她小声的招呼他过去,然后在脖子那里重重的咬下去,一脸满足的断了气。我听到了奇异的惨叫就赶过去了。
      你把她弄死了?
      你也有分。给她注射的不是镇静剂

      我根本就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就算会有人赞美我,也无法满足我的内心中的渴望。我只是静静的观察这个世界,然后溜走,再回来。
      我有站在房子面前,就想起她的丈夫疯长的胸毛来。这真是对我的惩罚

      我们坐在楼前等着医生离开,他跟我讲起了参观监狱的经历。在孤岛上绝望得矗立着的白石建筑,就像我们学校使用的材质,最抢眼地是那座灯塔。我坐船过去才看见山的后面藏着另一部分。我一直无心听她们讲解,只想感受一下那海水到底有多么冰冷。我渴望着会有机会能走近岸边,大胆的把手放进水里。你猜那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的确全身好像被冷冻了,心中再也感觉不到有任何的波澜,还有那水底存在暗藏的力量一把一把拽我下去。我失去了知觉,后来他们说每人能从这里游道岸边去享受世界上最好的餐馆,从来没有过。不过现在我痊愈了,因为遇见了你。
      那好像是基督山里的场景
      Monte-Cristo给人的是生存下去的希望,而我去的地方只有绝望和死亡。最后连看守也撤离了。
      后来呢
      后来我回到岸上,去了离海最远的山顶,在那里我感受到的是内心的平静,荒凉的一个星期过后我甚至迫不及待的下山去拥抱那些罪恶与文明,世界又恢复了美好。我后来再也不会一个人待着了。
      我不同意,你为和一直强调罪恶。
      我只是说我在这无聊的乡下待久了就会怀念过去。
      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一座灯塔。
      那你就许个愿,也许不久会有惊喜。
      他说这话是很轻松,但我能感觉到我就是被关在那里的囚徒,我正在那冰冷的海水里挣扎,也许不久我就沉下去了。
      每天只有两小时是我自己的,过得如此之快。又是分别,我开始数离下次见面还有几天几小时几分钟。最难过的便是晚上会被我母亲痛苦的呻吟惊醒。然后哪,我闭上眼屏住呼吸假想着我的肺里充满着他的气息。我的神经便会渐渐松弛,直到下一次被噩梦惊醒。

      很多年过去之后,我已经变得不那么容易动感清了。当我扳起脸时他们会赞美我是理智的化身。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那么你除了死之外还有什么打算么?
      暂时没有。
      或许我正在追寻他的感受,后来我会变得和他一样,我们去过相同的地方,有相同的朋友,每个人都知道我们的故事,都回来安慰我。后来我越来越像他了,最后我们经历同样的奔赴死亡的路。我开始尝试失眠,安静的坐在桌子边等人们来拿走杯子,再去用力抓住杯子不放。然后整个身体就顺着服务生有力的手臂摔倒地上。这是我有呆滞的目光盯着他们,他立刻向我道歉,旁边的人看着我,看呐这里有一个疯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