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净（GL）》君悱

7、第 7 章

　　楚年歌听着她的曲儿，走至床边坐下。小曲儿不知唤作什么名儿，调子淡郁，被段千秋用低迷的嗓音断断续续一哼，又显出几番如波起伏来。楚年歌对音律也是颇有涉猎，这曲子一听便让人心神沉静，也随手取来一话本子，难得悠闲一回。阳光透过窗户撒进房里，将空气捂得清明温和。这一番静景配上久久环绕房梁柔柔不散的清调，恰有阵阵淡泊如水的谧然气息。

　　曲子终结于最后的低音之上。楚年歌抬头，段千秋依旧出神地望向远方，在被外面的林子染绿一般的光线映照下五官似乎少了那份妖艳，反而多了份纯净出来。顿了稍稍她转过头，对着楚年歌微微一笑：“好不好听？这是过去不知是谁赠与我的。”

　　楚年歌忽觉此时的段千秋竟不像昨天，反倒染着些许苍凉。方才的曲子片段一直在心头萦绕不散，楚年歌又觉得视野发红——她低了头，重新拿一本话本子，状似不在意问道：“哦？曲名叫甚么？”“不知道呢。”她也只听过一次罢了。段千秋望着低头翻册子的女子。虽然只是一瞬，方才楚年歌瞳里确实有抹金色一闪而过。她渐渐隐起了笑容。

　　“段千秋。”楚年歌三两下便翻完有一本话本子，复抬起头来直直盯着她，表情波澜不惊：“原来你的爱好就是这个？”

　　段千秋望了望她漆黑的眼眸，目光移至她展给她看的册子，十分平静地哦了一声：“反正无聊，看了也无妨。”话本子都是那小孩买的，八成太急了也没仔细看罢——又或许人家小孩子家家甚么也不知道。楚年歌挑眉：“无聊起来，看春宫吗？”册子上摊开的一页恰有一张男女欢爱的插图。她从方才开始已翻了三本，包括手里的这本共两本男女欢爱一本女子对食，楚年歌实在无力再去翻剩下的了。她又想起之前段千秋一直悠闲自在地拿这些打发时间，怀疑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没有看的。

　　“你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吗？”段千秋听罢，好笑地看着楚年歌双耳泛红却又强装清冷的郁结模样，心知她也算是个纯情少女，遂笑道：“你无聊了不是？……也对，这小屋子还未添置齐全，甚么打发时间的东西也无。你且先熬一熬，傍晚时我们下山，去城里逛一逛。”段千秋想一想，她已有多久没同人一道逛街来着？

　　而楚年歌只觉自己是被当小孩看了。

　　待华灯初上，嘉玉城内多了一红一白两个纤细身影。要说对嘉玉城的熟悉程度，楚年歌已十多年没来一趟，且当时年纪尚小，印象也只留个大概，早不记得甚么细节。相比之下段千秋就好得多，至少十多年前她还是这么个样子，理论上说记得的地物也比楚年歌多。段千秋当楚年歌为躲麻烦之事初来乍到，仗着自己不清不楚的印象来引路，殊不知自己那被年岁时光拖沓致残的记忆力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半斤八两一个。楚年歌当她乱晃，也不说甚么。

　　客栈。

　　“你的伤，如何了？”楚年歌抬眼看一看对面的段千秋。她右手托腮，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抚着碗沿。“好多了。”那药粉着实有效，虽然只过了一天，但已好的差不多了。至于被踢伤之处，想爻夷也是留了些力，再将养几天，应该无大碍了。只是她这样被爻夷抓抓放放，猫抓耗子也似，让楚年歌心里十分不舒畅。论体术她自认比不上爻夷，楚天都域杀不杀，她也知他在忌惮些什么，总之她不那么容易一命呜呼便是。每年楚年歌也抽个空去京华好好“拜访”一番，只不过不想见楚天都——他们兄妹，早没什么情谊了。

　　段千秋望望独自思忖的楚年歌，考量一番，问：“你打算待多久？”楚年歌被拉回思绪，听此问话微不可察地皱皱眉，细估语气间似乎又无赶人之意，遂淡淡道：“这伤应该十天左右便可痊愈了。”言下之意是伤养好了便走。不过那之后便没地方住了，楚年歌觉得有些麻烦，最近没什么生意，身上的盘缠她还是想尽可能留一些，也许可以买些药材什么的，住客栈真是浪费了。所以她才会来南荒山上的竹屋，不过显然它已有主人了。对面的段千秋沉默稍稍，忽然又问：“你会做饭么？这几天你偶尔帮我做些吃的，我便让你免费住竹屋，想住多久住多久。怎么样？”嗬，这个报酬真是说到楚年歌心坎上了。她愣了一愣，料是没想到段千秋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望望她笑得媚眼如丝，只道：“我只会随便做一些。”段千秋看看桌上的几样小菜，点点头，“那便可以了。”楚年歌心下稍稍有些不自然，两个方认识一天的人竟可以谈到这份上的。再，这可是她人生头一次要为别人下厨。她是只屋里配有一间小厨房的，不过一看便了多年没开封了。而段千秋则高兴总算有个饭源，每次都跑下山来她嫌麻烦了。一会儿便去买些材料来罢。正暗自乐着，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段千秋淡淡瞥一眼源头，渐渐敛了笑意，重新动起筷子。楚年歌只道是有人好奇，不甚在意。

　　待用餐完毕出来，街上已是热闹起来了。段千秋心下宽然：着嘉玉的也是虽说比不上京华，但也不会有多无聊，这里摆出来卖的一些大小器物也是极好的。她与楚年歌随便走走，又看上几样小玩意儿。心想话本子也翻得差不多了，又去购一些来。听说段千秋又要去买话本子，楚年歌目光复杂地在段千秋平静甚至有些慵懒的脸上晃荡一圈，道：“我在这里等你。”她委实不想去看小贩的表情。

　　段千秋一走，楚年歌便开始考虑之后的事情。有时候楚年歌更宁愿一个人待，对于段千秋她一点也不了解，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不问世事的懒人，但是楚年歌心底一条从小养成的警戒线还是一直悬着，她吃不准自己的决定会不会害了自己。爻夷似乎又没动静了，或许还会有一段时间平静……养好伤后她想再去看看有什么工作，再过几个月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动身去京华吧。想到那火纹云衣，妖媚归妖媚，段千秋有时总让自己心下难安。

　　不多久身旁忽有一男子声音响起：“姑娘？大好夜晚怎的一个人站着？”抬眼一看，是位眉清目秀的陌生的华服公子。苏逸轻轻摇着白玉扇子，摆出一张亲和的笑脸道：“赏脸一起喝杯茶如何？姑娘是外地来的罢？在下苏逸。”楚年歌打量他一番，不明意图。苏逸毫不在意地拱拱手作揖，继续道：“在下看姑娘似乎不怎么开心的样子，只想尽一番地主之谊。难得来看一看嘉玉的夜市，小生来介绍一二，只求博佳人一笑，姑娘看如何？”

　　楚年歌挑一挑眉，刚欲开口拒绝，便听到一熟悉的声音：“你是？”段千秋已买了东西回来了。

　　苏逸转头一看，竟是一位更加惹眼的女子，当下明白了一些，笑道：“在下苏逸，两位是一道的罢？在下想请两位喝杯茶，交个朋友，不知两位姑娘有没有空？”段千秋有些好笑地看看苏逸又看看楚年歌，后者与她对上目光便镇定自若地转头看向其他地方去。于是她便对苏逸笑道：“公子客气了，我们姐妹俩也就来随便逛逛，不用劳烦。朋友是不敢当，待有缘再见罢。”话毕微微点头，至楚年歌身旁一道走了。苏逸哑然，玉扇掩了苦笑的嘴：好对戒心重的姑娘。

　　人一走远，段千秋便笑：“就这么一会儿，你便找来公子爷搭讪了？”楚年歌瞟她一眼，并不言语。

　　段千秋见她不笑不气的模样，摇摇头，忽地不知从哪里变出两串冰糖葫芦：“行了，慰劳你一下。等的无聊了吗？”

　　面前的女人一手一串颇有兴致地递一串给楚年歌，道：“我是许久没吃了，那老头子手艺不错，你尝尝。”楚年歌愣一愣，望望眼前色泽莹透的糖葫芦。段千秋见她不接，又往前递了递，坚持让她尝。“出来玩么，还顾忌什么？”楚年歌一脸冷漠轻哼一声，“这是小孩吃的玩意。”其实楚年歌从小到大就没吃过那种东西，小时候精力全在生计上了。且她对这些也不感兴趣。段千秋听罢扑哧一笑，叼着自己那串空出手来上前拉过楚年歌的手硬是让她拿着，又道：“你这人怎么这般别扭，一天到晚紧张个什么劲，这个大人怎么不能吃？你就尝了，感觉不好吃再扔了不就是。”直接无视她凉凉的目光，牵过她另一只手便走：“看你这性子八成也是闷出来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放松放松。”楚年歌一下子还未反应过来，任她拉着走。路人看两眼她们二人，她也便回了神，只望了望段千秋握着她的手。抬眼看看段千秋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那串糖葫芦，不由又皱皱眉。踌躇一番，还是轻轻咬上一小口——嗯，味道不错，不过似乎太甜了些。

　　段千秋转头见到楚年歌一脸别扭样子一点一点咬着糖葫芦，心里就想笑——楚年歌看上去也不过十八岁左右，而她段千秋是挺喜欢小孩子的（……）。她转回头，免得被楚年歌发现而心生羞恼。偶尔看看她清冷之外的样子，也是十分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