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净（GL）》君悱

6、第 6 章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射进竹屋之时楚年歌便醒了。多年来她一直有早醒的习惯，但今早有些不同。将醒未醒之际迷迷糊糊觉得周身非常温暖柔软，似还有淡淡馨香。自从她娘病逝之后已鲜少能有睡得这么舒适的时候了。心中隐隐有留恋，做一个深呼吸，缓缓睁开眼，赫然便见一张绝美的女子脸庞近在咫尺，惊得楚年歌呼地一坐而起，却猛然被肩下疼痛扯回了神。一时间混混沌沌的脑袋也清醒了，昨日的记忆一拥而上。

　　此时正是段千秋熟睡的大好时光，楚年歌这番动静也吵不醒她，只翻了个身，嘤咛一声又睡去了。楚年歌被这么一吓，体内血液加速循环流动，她抚了抚现下开始狂跳的心脏，睡意全消。这着实是个提神的好方法……她看看床上身漫一层淡淡的宁静气息的段千秋，难道自己抱着这个女人睡了一夜吗？楚年歌又想起段千秋昨天的所作所为，不禁抚额：母亲的温暖？她睡抽了吗？

　　楚年歌难得睡得这样毫无警惕。尤其是她做了赏金猎人之后。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她得好好检讨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以段千秋迷迷糊糊醒来一眼见到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泡茶喝的人时愣了足足有好一会儿——那件火纹云衣，难道自己睡了个觉就魂魄离体了么？

　　楚年歌在被盯良久之后终于回视段千秋一眼，她目光还愣愣地游走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自己的脸之间。放下茶盏，镇定道：“我的衣服不见了。”

　　段千秋回神，抚一抚额从床上坐起。她想起来了，昨晚她将衣服给洗了，晾在屋子后头呢。待睡意完全消散再看看楚年歌，似乎里面只着一件薄薄的里衣，也不好意思让她这位伤者自己去取。温婉的阳光洒在女子白净清冷的脸上，似是笼了一层薄暮。有火红的云衣衬着肌肤，也终于是多了一丝生气。

　　“你没吃饭吧？肚子饿吗？”段千秋问道。楚年歌复拿起茶盏小抿一口，秀眼往桌上那袋白馒头瞄一眼。

　　要吃你吃。

　　那馒头自然是硬如石块了。

　　段千秋知意，耸一耸肩，出门去取楚年歌的衣服。楚年歌继续喝茶思考方才还未思考出来的问题。其实她本就不饿，一人在外有一顿没一顿的很正常，早已习惯。但她潜意识里就想看这女人做些事。这屋里几乎什么可供消遣的东西也无，她无聊地在自己跟前转悠让自己不自在。当然，楚年歌不会去管她是否寄人篱下这件事情。

　　段千秋将那件素白衣裳递至楚年歌跟前时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你穿红衣，其实更精神些。”性子与表面上便这么冷了，若再配件白衣裳，她想当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吗？

　　楚年歌瞟她一眼，接过衣裳：“不劳费心。”她根本就不想有这么惹眼的穿着。殊不知她一身虚白冷脸往街上这么一站，偷瞄的人也是不少的。

　　段千秋也不接什么话，一晚上处下来也知与这人打不熟。见楚年歌直直盯着自己等她走开，便复耸耸肩转身接来她递过的衣裳整齐穿上，下山去买吃的了。

　　其实见楚年歌那一番潇洒形容及时时警惕的模样，段千秋便知她多少学过一些武。立于小摊前掏钱时她便心中思量：若是楚年歌再住段时日的话，可以考虑让她去山里打打猎什么的，捕些肉来吃，还免费不用花钱。她压根儿就忘记考虑楚年歌多住段时日的目的是不是养伤。

　　“姑娘是外地来的？”小贩见着段千秋，便猜着是昨天大伙谈论的话题人物，果然尤物一般，能与这般美丽女子搭一搭讪，也算他勾上福气。

　　“嗯。”段千秋不想多搭理，她在嘉玉随便往哪儿站一站边有人过来搭话。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了。

　　“莫不是从京华来的？听说皇帝最近要庆生，那里可热闹了。”小贩听不出段千秋语气里的不耐，继续说道。嘉玉城地处偏远，消息也传的慢。这传来，推一推时间，也差不多了。

　　“是么。”庆生？段千秋接过东西递了钱，转身便走。这怎么一下子一年便过了？她总觉得是前不久才被楚新帝逮着抓去献舞来着。这么一说，那小子又要派人满天下找她了。段千秋不知何时起便成了历代帝王重大宴典的常任舞姬，已作为一项秘密不成文规定代代流传皇室。年年被逮段千秋多少有些不愿意，也有不少是被武力强制的。段千秋不是怕死，只是她觉得为了这种事情丢了活了这么久的命忒亏了些。要不是当初的那个扶乩惹的祸，怕她早安详去了。你说这些人每天没事干去做什么扶乩呀。代代帝王流传还特特抓住这个不放手的。自古她的祭舞便被作为福祉的象征，帝王请示向天帝作福，盼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近来祭祀盛典逐渐频繁，她的事务也逐渐增多。不知何时起求请的目的也渐渐的不再单纯，段千秋这样世间罕有的绝代佳人，又有多少帝王不会动心呢？其实段千秋真要溜的话换了这身火纹云衣也许会容易一些，毕竟到哪里它都显眼，打听一下有心人总会有消息的。不过她只是下意识地不愿换去，道她固执也罢，表里不一也罢，火纹云衣的祭舞圣女便是段千秋的象征了。结果便是段千秋守着她那莫名其妙的尊严给各个帝王跳了一年又一年的舞。到底有几个，她也说不清了。总之有英明神武的，有昏庸无道的，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太多，她也只管跳自己的。

　　段千秋一边走，抬头望望明澈的长天。她是钟爱跳舞，不过不是这些个舞罢了。

　　已换回白衣的楚年歌目光停留在桌上段千秋花不久的时间买来的东西上。

　　怎么又是白馒头。

　　她皱皱眉，看了段千秋一眼。段千秋披了火纹云衣，正手拿一个细细啃着倚于床上百无聊赖随手翻着话本子。注意到楚年歌的目光，问：“怎么？这是热的呢，吃呀。”
　　楚年歌怀疑这女人看起来这么健康的身材究竟是怎么养成的。

　　“段千秋。”“嗯？”有些新奇，这还是第一次听她唤自己名字呢。

　　“你这是在戒食吗？”段千秋听罢不解，换了个姿势倚着，道：“我这不是在吃着吗。馒头很容易填饱肚子。”楚年歌望她妩媚姿态，心中无力：“你这样吃了多久？”
　　段千秋道：“方便的话便一直这样就是了。”

　　楚年歌轻轻哼一声道：“这没营养。”

　　虽说风餐露宿饥寒交迫自己也不是没体会过，本不会在意这些东西，不过至少也要能养好身子便养好身子，眼前这人怎么看都不至于沦落至此罢？楚年歌委实忍不住就是想要开口数落。

　　段千秋一目十行扫着话本子，心念她是想吃肉了。便道：“那下次我们就进城去馆子吃吧。要不，你去山里头打些兽类过来？”楚年歌当即起身便走。段千秋望望她的背影，低声嘀咕：“这么急呢。”她是不知对方是被气走的。恰耳朵尖的楚年歌又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更加郁结，只叹了一口气。

　　楚年歌望望四周树林，想既然出来了，便四下走走罢。毕竟距过去同母亲一同住的时日已有这么多年。现下对这座荒山也不太熟悉了。

　　话说当年刚到此地时第五妃子——也就是楚年歌她娘，好不容易躲过先皇以及楚新帝的眼线，怎么也不肯让楚年歌贸贸然下山。尚处幼年却天资聪慧的她又怎么不知道，这块地方绝对躲不了多久。第五望着楚年歌日日愁，夜夜愁，只始终对她微笑，摸着她的头低声：“我该怎么让你过得平安呢……”楚年歌天天跑到山后头，找着一棵壮实大树，爬上去发呆。第五自始至终不信卜司的卜言，既然先皇不认亲，那她硬是要给女儿一个普通的安身之所。后不堪重病憔悴垂死之际仍不忘握住楚年歌的手不放，嘱咐莫回京华。楚年歌忍了许久，终落下一滴清泪。

　　怕是她童年最好的回忆，也就只是第五了。

　　楚年歌悠悠然踩着一地的落叶，抬头仰望高处长天。山道这般宁静，最易勾起过去一些零星片段。

　　将惆未怅之际，突然林道不远传来一声不自然的“沙沙”响。她警惕地停下来，心中第一反应是爻夷。可静心一察发觉并没有那丝熟悉气息。继而声音又起，楚年歌感觉不到杀气，心下生疑。提起注意力往声源方向寻去，终在一大树根脚处发现一团绒毛球儿。

　　绒毛球儿通体雪白，略略像刺猬，小眼小鼻小爪子，一身看起来柔软且富有光泽的轻毛。楚年歌目光移一移，球儿窸窸窣窣啃着半个馒头，兴致勃勃。

　　白馒头……她强忍住欲抽嘴角的欲望。

　　那球儿转头看了楚年歌一眼，小眼睛转一转，叼着馒头窜走了。楚年歌心想，这山，真的什么都有啊。

　　回到竹屋，便见段千秋慵懒地坐于窗边，轻轻哼着小曲儿，半眯着眼望外面长天。光线笼着她白净媚秀的脸，似是轻托了一屋子的寂寥一片。

作者有话说

　　呼……我终于放假啦~~~来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