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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段千秋于楚年歌旁坐下来,自顾斟一杯酒。月华撑着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神色竟也有一丝段千秋的影子。白三娘只略略苦着一张脸,问道:“段姑娘……君卓她怎么说?”

      “嗯……”她轻轻晃着酒盏,眯起眼睛,媚态尽显。“听说新帝诞辰就要到了呢。”“咦?”白三娘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楚年歌不动声色看了段千秋一眼。段千秋笑一笑,又道:“鸨儿,你院里的姑娘着实个个貌美如仙呢。”话里意图说得这般明显,白三娘面色白了一层。

      不会吧……那姓颜的,何时成了传话小将?“那、那、”她不安地绞着手绢儿——道句实话那手绢已有些脱线了——“这是让我给王公贵族们挨个送去,还是只送皇帝?”她还想知道楚新帝到底有多好女色,这人一送,指不定就收不回来了。她心疼呀。院里姑娘都是她千辛万苦寻来栽培起来的,少一个都像剜去她一块心头肉。虽说她是想去京华发展发展多捞些金银,但这一下子飞进宫里,再怎么说也太迅猛了些,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段千秋见她一脸愁苦,委实也有些想不到——想赚钱还碰皇帝这么个主顾的,还真是有。她是见多了胆小的,但是作为首富之女又出来自主创业的胆子那么小,她就没见过了。不是说财大气粗、创业培养不怕苦的精神么?段千秋一面思量着,不自觉地伸手又去取酒喝。手指一勾,却一片空——转目望去,只见楚年歌面色淡淡瞥她一眼,那酒壶早已被她移走了。段千秋禁不住一阵苦笑,她的一世英明可真算是毁了。揉一揉太阳穴,二话不说取过了楚年歌面前的茶盏。楚年歌微微一愣,眼睁睁看着她弯着嘴角朝自己眨一眨眼,直接喝光了自己的茶。一旁看戏的月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白三娘很怨念。

      一旁抚琴的月华抬眼望了望趴在桌上的鸨儿,闲散地起身,沏了一盏茶水。

      “思量得如何了?”白三娘抬起头来。“呃、这个……”她仍然纠结着,“你是怎么想的?”

      半个时辰前的段千秋把玩着那只茶盏。“其实你也不用送那么多去,”她说,“新帝诞辰,你就把你院里最好的送过去给他,其他王公大臣什么的就不理了,物以稀为贵嘛。再者,我想新帝还不至于荒淫无度,你姑娘,应是可以送还回来的罢。”顶多调调情,热闹热闹气氛。至于这姑娘……段千秋接到月华的目光,对她展颜一笑。

      “那么,剩下的就由老鸨决定了。在下先告辞。”

      白三娘撑着脑袋摆弄桌上茶具。“好奇怪……皇帝诞辰,送风尘女子去伺候,这像话么?”月华望向窗外,外面天色发亮,雨是停了。她道:“也许那皇帝喜欢来些新鲜的呢。”转过头来又笑看着白三娘。“妈妈想怎样就怎样罢。”

      白三娘轻叹口气。

      段千秋和楚年歌已行至南荒山路上。刚下过雨,地上还泥泞着,四处弥漫一阵湿土气息。段千秋只得稍微提起些裙角,踩着硬些的地方慢慢过。楚年歌在后面看着她略微小心的样子,开口问道:“你就那么想将她们弄去京华?”说楚天都大老远来讨风尘女子享乐,她还真不信。那位皇家将领能走,方才定是谈妥什么条件了。看前面窈窕身影,这女人果然男女通吃么。

      段千秋停下来扭头看看她,笑脸明媚得有些没心没肺:“受人之托嘛。”突然踩到一摆动的石块,整个身子猛地晃了一晃——待发现一颗心还悬在半空落不下来,却已是被架着手臂稳稳地靠在身后女子微温的怀里,拜托了一次突如其来的泥澡。段千秋呼一口气。楚年歌用小臂架着,也不至于咯的她生疼。

      “多谢。”幸好没有崴到脚。她扶着楚年歌微凉的手站好,看看沾到些许泥水的二人的裙角。“到时一起洗了罢。”楚年歌望着眼前这位绝色女子,忍不住轻轻皱一下眉。

      但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段千秋推开竹门——知道那一刻她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段千秋的行李确实不多——楚年歌便更不必说。屋里就一些最近添置的物品。能将原本还算清清爽爽的房间捣弄成这样乱的已没别人了——“腓腓,你给我出来。”

      床下狼狈堆作一团的被褥蠕动几下,挪出来一小团乱糟糟的绒球。腓腓蹭至堆起的小丘顶上,胡乱梳理自己的毛:“千秋,你这屋里怎的一点吃的也没有?”楚年歌走到桌前,端过茶壶看了看——果然空了。她转过头对正兀自抚额的段千秋道:“你忘记给它准备粮食了。”

      段千秋叹一口气,于床上一片狼藉杂堆之中抽出两条毛巾。

      “不恢复原样,你就休想饱肚了。”腓腓巴巴地望着她复将自己关在屋里。

      “……我说,”段千秋拨弄着在水中缓缓散开的黑藻般的长发,银月照出一层波光粼粼,“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望向几尺外,只见半截雪白的泛着银光的清瘦背脊。

      楚年歌百无聊赖地只手掬起一掌清水,再缓缓倾下,溅起大大小小晶莹剔透的灵珠。转瞬化入水中。抬眼是映着月纱的昏暗树林。“我不习惯同人一起罢了。”“唔。”段千秋无声地笑了一笑,将脖颈以下全数没入水中。“水会不会太凉?”“不会。”一时寂静。偶尔林间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只剩水声。

      “年歌,”段千秋靠在身后的大石块上,望着夜空一轮明月,“你要去哪里么?”

      “怎么?”楚年歌微微侧头。

      “我过几天得出远门。”

      她顿了顿。“……我也有些事要办。”

      “那么,”段千秋对着楚年歌的背影笑,“过几天便分手罢。”楚年歌没答话,依旧慢慢一下一下舀着水。她若回头,定能见到她妩媚动人的脸。

      段千秋呼一口气。

      真快啊。

      ……“千秋!”突地一不明物体从身后窦然窜出因地心引力“砰”地砸进水里,溅了一脸的水花。那东西在水中上上下下扑腾不停:“千秋,过几天便走么?不再多玩两天么?”楚年歌原先惊了一惊,忙回头看却是那只绒毛球儿。段千秋手捂着脸,抹去脸上冰凉的水泽,猛然伸手准确无误地逮住绒毛球儿的身体拉至眼前,面无表情盯着它的小眼睛:“腓腓,我让你待在屋里收拾东西来着。”腓腓打了个哆嗦,虽说段千秋没有明怒,但那眼睛还挺渗人——有些不敢对视了:“呃,收拾好了。千秋我太饿了……”“哦?”她皮笑肉不笑道,“所以你便来这找‘肉’吗?”腓腓愣了愣,目光从段千秋的脸上往下移。段千秋表情不变盯着小东西。绒毛球儿几秒之后羞涩地举起小爪子捂住眼睛:“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她毫不留情地重新将它摁进水里。

      “……”段千秋顿了顿,抬起头。不远处的楚年歌还留少半边侧脸,她居然看到了她弯起的嘴角——“我还以为你不会笑。”段千秋把腓腓丢在一边,朝楚年歌游去。

      楚年歌一僵,这才发现面部肌肉不同于平时之感。身后水声汨汨,段千秋气息渐近。她站起身,朝岸上走去。

      “我洗好了。”

      岸上的篝火还在舔舐火根底的干树枝。楚年歌摸摸那件白衣,尚还有些凉意。这次她回头了,见到段千秋立于潭中,映着月下水泽的湿发直披到腰际,贴出姣好身形。脸上是温柔如水的淡淡笑意。

      直到二人穿好衣裳坐在火边暖身子的时候楚年歌还在想: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腓腓将自己的身子蜷成一只团儿,缩在楚年歌盘起的腿上,理着自己尚还湿凉稍稍的毛。段千秋持一长树枝去挑火焰底部堆在一起的木枝,蹦起几颗火星。腓腓微微挪位,楚年歌裙上留下淡淡的湿痕。

      “重明,你不同我们一起么?”腓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楚年歌与段千秋对上目光,有低眼伸手抚腓腓的毛:“不。我另有事要做。”绒毛球儿眯起眼睛,非常享受抚摸。“那你记得来找我们啊,或者我们去找你……总之重要的是,千秋需要你帮她挺过下一次的复发。”楚年歌不语。段千秋无奈道:“喂,你说的我跟个废人似的。先前不也就这么过来了么。”腓腓哼一声,不屑地瞟去一眼:“你命大。不做个保障,我不放心。”好不容易撑过这么多年,白白死了便太冤了。段千秋叹一口气。楚年歌望着对面女子映着火光的脸,心底平静得宛如万里长空。

      说至最终,这如何找到对方,成了腓腓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哎,你们两个看便知是会到处乱跑的主儿。这可怎么办?”小球儿愁得掉毛。段千秋百无聊赖地叼着长草,天已入夜,撒满点点繁星。她懒散瞄向楚年歌怀里的宠儿,思量一番,轻吐掉嘴里东西,稍探身伸手,将绒毛球儿提了过来。

      “我说,你与她感情发展得也太快了罢?”腓腓无辜地眨眨眼,习惯地将身子缩圆:“重明出乎意料地挺好呀……例如吧,你看,你从来都是这般提我,重明抱我抱得舒服……”段千秋盯着它,良久无言。腓腓不自在了,扭头望望身后默默观戏的楚年歌,又扭回头来,徒劳无功地健身性质地踢一踢短脚:“快些讨论一下如何碰头。”

      这事儿段千秋倒似乎一毫不在意。她转眼看向端坐不语的白衣女子,微微笑道:“急什么,有缘便见了。”

      白三娘懒洋洋地窝在客椅中,双脚搭于小桌上前后晃着椅子。院里空空如也,难得清静清静,没一丝繁弦急管的景象也使人大有些不自在,至今还偶有歌舞的幻听。她院里全是些工作狂,一个整体的休息日也无。姑娘们全给打发回房了,估计还在偷偷摸摸找乐子。白三娘倒杯茶水。下次还是添个固定休息日罢。

      突然前门有几声敲门声传来。“今儿个不接客。”她朝外边儿喊,继续添茶。可声响不断。白三娘被扰了心神,不得已放下茶盏,不耐烦地起身:“大爷,我这不是说了今儿休业吗?”快步走至前门拉开门拴,拉开门刚想给个脸色,见到来人的一刹那却愣住了。

      段千秋盈盈笑看还未来得及褪尽脸色的老鸨儿,道:“给个方便罢。”

      “……呃,段姑娘还有何事?昨儿才来过呢。”白三娘走在前头,略略不自在道。这么一个大美人儿三天两头往自家青楼跑,该说这是沾光呢还是不幸呢。

      “呵呵,来寻个结果。”段千秋跟在后头,四处打量。“鸨儿你考虑得如何了?”“啊……这个嘛。”白三娘不禁苦笑。此时已来到月华厢房前。“她就在里面,你们先聊。”白三娘似乎突然变得挺忙,自个人先走了。段千秋定定看她离去背影几眼,推开房门。

      房里一片温香,雾气缭绕。屏风后传来哗哗水声。段千秋忍俊不禁:人家姑娘尚在沐浴她就把客人引来了。当然她猜白三娘也还不知晓呢。这房门质量太好发出的声音极低,月华丝毫未察觉房里多了人。心里偷笑坐于桌边,倒茶赏起影于屏风上的风景来。

      月华难得有个真正的空闲大白天慢悠悠地放松放松泡个澡。好好浸了一番,身心舒畅。起身拭干了身体披一件宽松里衣走出屏风,却陡然被桌边人影吓了一大跳,一口凉气回抽刚欲叫人又猛地发觉那抹红影眼熟,定睛一看,竟是一脸玩味的段千秋。

      月华这才松了口气,抚一抚仍突突狂跳的胸口。走近坐至她身旁,接下递来的茶水,“我还当是哪个采花大盗。”段千秋笑道:“能见到出浴水仙当一当采花大盗也未尝不可啊。”月华即回以微笑:“段姑娘就爱说笑。今日又来,所为何事?怎的不见了楚姑娘?”

      段千秋也不再闲扯。“唤我千秋便是。今日就我一人来。只是想知道,你们何时动身?”月华挑眉。“定会按时抵达。妈妈似乎还有些顾虑,许会拖几天。“她细细打量段千秋面庞。这是何等一个天然尤物啊。

      “段……千秋,为何如此关心我们的决定?”段千秋听罢一手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月华:“我知你会问。过两日我也许动身去京华走一遭,我想我们会再次见面的。”她说,“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

      “……妈妈,你觉得段姑娘如何?”月华轻系霓裳,懒懒躺于白三娘下怀。白三娘靠于床栏,伸手往床头案上摘颗提子移至月华嘴边,月华张口含住。“一个神奇的女人。”月华吞咽着微酸的汁水。“唔。”

      段千秋缓缓踱在山间青石板道上。她刚刚一手拦下了从一旁灌木中一窜而出有偷袭嫌疑的白色绒毛球儿。腓腓趴在段千秋肩上如丧考妣道:“千秋,重明趁我睡着走掉啦。”“喔?”她继续朝竹屋前行,“不告而别?”腓腓自是惋惜万分。段千秋叹口气:“我说,你前前后后遇到过这么多男人女人,个个这样上心,也该习惯了罢?”腓腓苦恼地随着颠簸晃着小脑袋:“都只能看着他们或长大或一点点老下去最后化为尘土……时间一长就连记忆也淡了。哎哟每次都很感慨啊千秋……”“行了行了,你这只千年精。”笑答。腓腓望着近在眼前的女子精巧莹白的耳朵,无力道:“得,就您老永远如花似玉貌比天仙。”随即山林里充盈女子清爽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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