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夏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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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清，夏月明。
芙蕖落还开，夜虫惊复鸣。
相知相念百余载，此时此夜诉衷情。【1】
章思风把季莲青那些文绉绉的词都吃掉了，融化成其他喜欢的方式。夜里的凉气所剩无几，屋里没点灯，借着月色散出的光他看到季莲青的眉眼淡淡的，眸子中间有一点亮亮的光。
他是清醒着的，在这清醒之中他没有拒绝他的深情。
章思风看这山水眸看得出神，喃喃道：“莲青，我的云儿，你真好看。”
季莲青回应了他，又笑了笑，似乎还有点不太自然。
章思风故意似的问，“云儿，你，爱我吗？”
季莲青笑着，“我说不爱，你收得回去吗？”他眉眼的爱意随着这个笑都漾开了来。也许季莲青骨子里也藏着点坏吧，只是藏得深。
章思风觉得季莲青好像是故意的，他轻声说，“不能。”温热的手掌贴着脸颊，严丝合缝。
前所未有的感情充斥着季莲青的意识，他仰起头，只想一口咬死章思风。章思风早设了结界，不走漏半点风声。
窗外的皎月晃出重影，季莲青在层层叠叠的月色中失神。
章思风轻车熟路，他不留余力地表白着，“莲青……好云儿，我爱你，好爱你、爱你好久好久了，你知道吗？”他说，“一天、两天……一百年、两百年……不够、不够……我们要在一起，生生世世、地老天荒……”
“哪怕是你的剑，刺入、我的心脏，那一刻，我也不恨你，如果那就是爱你、的代价，我甘愿承受、甘愿承受，云儿！”
这段混乱的告白让季莲青听得似懂非懂，虽然前事被尘封，但此刻他知道，章思风爱他，很爱他，他也爱着眼前这个人。
季莲青回应着他热烈的情感，“我知道，我也爱你，章离、思风……”季莲青在行至深处蹙眉，却笑道：“生、生、世、世……”他的眼角流淌着月的莹光。
妖总能轻易地把人蛊.惑，叫人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他，这就是妖与生俱来的本事……
疾风骤雨过境，窗台的花与叶经过一夜的拍打都耷拉着脑袋了。
章思风怕季莲青跑了似的，抱着他说，“云儿啊，你就像皎月一样，总是远远地引着我去看、去遐想，却让我再怎么伸手也触碰不得。现在……现在……你在我怀里了。”
季莲青感觉自己快睡着了，已经分辨不出章思风在讲什么，他迷迷糊糊地回他，“嗯……在你怀里呢……一直都在，你怀里……”
章思风收紧结实的手臂，温柔地拥抱着他，“是啊，在我怀里了。”
上次，怀里这个负心汉在他睡着后偷偷跑了，这次章思风非等到他睡着了才肯睡。
* * *
晨风轻抚，初生的阳光还是柔和的，夏天的清晨并不燥热，反而很清爽舒适。
桌上放着几碟小菜，两碗剩好的白粥还冒着热气，没人吃。
小九都快用完早膳了，还不见季莲青身影，“云哥哥怎么还不来吃早饭呢？平时不起这么晚啊。”
章公子福分不浅，老许吃着粥，悠悠道：“大人的事，小屁孩少打听。吃完饭就……”
话没说完，小九已经跑到季莲青屋门口了。他喊了喊：“云哥哥，怎还不来用膳？”
季莲青一下被喊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小九。他一手肘捅醒章思风，这个坏人……都该怪他。
好一阵没人应答，小九便要推门，“云哥哥，我进去找你了。”
章思风当即反应过来，就在门扇动了动快要打开时，他大吼一声：“不许进来！”
窗外的花猛然晃动几下，房檐上的鸟儿一飞而散，小五把头从翅膀下探出来睨了睨。
门才开了条缝，小九就被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吼跑了。
连老许也听到声音了，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摇摇头，“哎，让你少打听嘛。”便看到小九哭丧着脸回来了，“被吼了吧？都说了哥哥们的事你少管。”
被老许这么一说，小九瞬间委屈得鼻涕泡都吹出来了，“哇啊啊——我只是、我只是怕云哥哥、饿了，呜哇——他老是凶我，他抢走了云、云哥哥——呜呜啊——”小九扯开了嗓门哭。
“好好好，没事了没事了，等他出来我让他俩给你道歉，啊。”老许抱着小九的圆脑袋安慰，鼻涕泡和泪水都蹭他一身了。“小九是男子汉，不哭了啊，瞧瞧你这泡泡，一个接一个的，比水里的鱼还多……哎哟。”
章思风吼完这一声后，当即被季莲青揪着耳朵，“你别凶他呀！”
“啊——疼疼疼……云儿饶命！我这……我这不是怕影响不好嘛，情急之下声音大了点，您理解理解啊。”章思风求饶道。
季莲青这才收手，“起来，该忙了。”这几日观里香火旺。
季莲青穿衣时才发现身上竟然有那么多时光走过的痕迹，他皮肤细白，红白相衬格外秾丽。
大清早本就是苏醒的时候，章思风不敢再看，他匆匆穿了衣，帮季莲青拉高了衣领，干净整洁的长袍遮住了两人一夜的难忘。
两人出来时已不见小九了，他在正殿忙着，他不敢见到章思风。
观门口的木门一开，就见门外有位满脸胡渣约莫四五十岁的男子，显然来得很早等了很久，他风尘仆仆，值此暑夏身后却背着一件冬天的厚衣服，看样子是从很远很冷的地方来的。
老许见他奔波得很疲惫的样子，上前两步去招呼他先就坐，他却视而不见似的，目光直直看着季莲青，向他走去。老许呵呵一笑尴尬地收回手，树上的章思风嚼着根草，也被这一幕逗笑了。
这灵岫观不像其他道观那般严肃，大家都不穿道服。
老许胖胖的，满脸商人气息，那眯缝着的眼好像是数钱数花了的，只要他自己不说，就没谁能以肉眼看出他是道人。
“城外那老者果然没骗我，这里真的有得道仙人啊。” 那中年男子激动地对季莲青呼道，差点就跪在他的青白纱衣下。“仙人你得帮帮我们啊……”
“什么事，先坐下慢慢说。”季莲青看了眼老许，伸伸手，“那是我们观主。”
那男子循着目光看去，他回头到老许身前：“老板啊，你得帮帮我啊。”
老许也是个敞亮人，他不在意这些，“你坐下坐下，慢慢说，啊。”看这个人一脸疲惫，老许朝树冠仰头，眼睛被阳光刺得更眯缝，几乎就闭上了，他对树上的懒汉说：“哎，端茶来，你把小九吓跑，今天的茶水你负责。”
昨夜还欺负我们莲青，哼！
季莲青看着章公子端茶的样子，忍着笑。想来他以前就没干过这活吧。
那男子一连吃了几口茶水，说道，“我叫傅真，你们可以叫我啊真。”
“我是从凇雪山来的。”
“凇雪山？”老许问道，几年前他还想去凇雪山游玩来着。
“对，出了城往西边，骑马也得走五天。”啊真说道。
“是什么事情让你大老远跑过来？”老许问道。
“说来话长啊，我是凇雪山山脚下最大的村落凇雪村的村民。我们那儿虽然寒冷，但日子还算平静，可后来……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吧，我们村就接二连三的有暴风雪，一开始一年有四五场，后来越来越多，现在一个月就有一两场了。只是暴雪不出门也就罢了，问题是，每一次暴风雪都会有村民失踪。凇雪村因此从人口最多的大村落变成人烟最稀少的村落。”
章思风也开始竖起耳朵听着。
门外已来了几位香客，老许起身去忙，对啊真说，“你跟我们莲青讲，我得忙去。”
啊真应了声又吃了口茶，对季莲青说道，“我们就怀疑是有什么妖物在作乱，请了村里村外的大大小小的道人去看过，小道长许是法力太低了，看不出什么来，大道长说是有一怨气甚重的女妖，可还没找到那妖呢就被杀了。”
“被杀了？”季莲青惊讶道，“怎么杀的？”他想据此判断出是什么妖怪。
“没看清是什么人，只知道是中箭了。”啊真想了想说，“其实不能说是被杀了，应该说是中箭后病死的。”
季莲青看了章思风一眼，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清芙镇绮宅里的那值箭，“有什么症状吗？”
“他回去后极度畏热，我们那儿是常年大雪的，他居然热得在雪地里打滚，只穿很少的衣裳，要不是有人拦着他都想脱|光了。”啊真说到这里面带惊恐之色，“后来有一天早晨，被人发现他在屋外的雪地里，全身都僵.硬了，是冻死的。死的时候，身上一件衣裳都没有。估计是半夜自己跑出来，没人发现他，就把自己冻死在外头了。”
“其他道长也是这个症状吗？”
“对，症状是一个症状，死法却各有不同。有在河中淹死的，还有喝了大量雪水，冻坏内脏的。可是他们生前大夫也看过了，身体和正常人无异，除了他们感觉火烧一般的热。”啊真疑惑道。
“你们有没有观察那箭上有什么东西？”季莲青抿了茶问道。
啊真想起来似的，“这个还真有！”
“是什么？”季莲青放下茶杯。
“刚拨出箭的时候伤口处，有红色的东西，不像血，好像有人在箭上涂毒。但是仵作验尸的时候没有看出中毒迹象，完全就是冻死淹死的症状。”
“就没有一个躲过这箭的道长吗？”章思风问道。
啊真摇摇头，“没有，那箭极准，力道极强，百发百中！”他叹了口气，“后来远近的道士都知道这地方邪门，就没那位道人敢来了。我们本打算举村搬走，可这几年发现，其他村也开始受到暴风雪侵袭，我们想那女妖是要对整个凇雪山下手啊。”
章思风听到此处，心里疑惑着，闹得这么大，九乘仙境不管吗？当年杀我时候那么大阵仗……
“我们村里有从外面回来的年轻人，说灵岫山是座仙山，我们才打听到这里，村里给我凑够了盘缠，让我南下来灵岫城求援。”啊真说着跪了下来，“仙人你得帮帮我们啊。”
季莲青不习惯受人跪拜，“快起来快起来。”
往后几日阿真便在城里住下，等着灵岫观的答复。
待他走后，季莲青看了章思风一眼，章思风当即明白他想问什么，“那就去，顺便看看这背后是什么来头，也许和绮宅的是同一个人，说不定还是一批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夏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