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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鸾鸟 ...

  •   九秋之时,阳城公主生辰前几日。

      李常昭挑了个空当日子,带着自家的小痴儿去长街置办妹妹的生辰礼。

      九公主皇家贵女,平日里要什么没有,还需得庆王殿下亲自挑贺礼,其实说是挑贺礼,也就是置办些宫里倒不常见的小玩意儿。

      “你还没见过我大哥吧,今日我大哥从京外金象寺祈福回来,此长街阁楼得以一见。”

      李常昭只身半倚在楼阁的栏杆上,仰面轻拂着檐上坠下来的铃铛,叮当作响。

      那痴儿就在里头桌子上吃着饼,抬眼一见那人都探出去半个身子,顾不得嘴边的饼渣,生扑上去一把将人捞了回来,其实李常昭有数的很,也并未想到会有人冲上来把自己拉回去。

      底下人来人往,集市正当热闹的时候。

      那痴儿着伸手揽着李常昭的腰,眼里满是惊恐,生怕他下一刻就掉了下去。

      “危险。”

      李常昭未曾想过这人手劲儿还真是大。死死扣住自己的腰侧,不禁用力的挣了挣,面若无其事的说:“我心里有数,不会出事的。”

      那痴儿眼中惊恐过慎了,半响回不过神来,李常昭上前从盘子里捏了块糕点递到他嘴边:“不用担心我,本王福大命大的。”

      那痴儿咬了半口,糕点渣子起了酥不少皮子沾在了他下嘴唇上,李常昭倒是不嫌弃,还伸出手来替他擦去了下嘴唇上的饼渣子,问道:“甜吗?”

      “甜。”

      那痴儿回话倒是老实。

      李常昭笑得爽快,将剩下的饼点心都塞进了自己嘴里,也含糊不清的说道:“的确是甜。”

      不过一块饼都还未吃完,底下街上倒是闹起来,马蹄清脆,李常昭觉得这点心有些噎嗓子,倒了口茶喝,又递与那痴儿一杯,轻哼了一声,暗道:“这王棋胆子倒是大,集市跑马。”

      两人双双站在栏杆后面往下边看去,不过那骑马的人倒是在几家铺子之外就停了马。

      因为有人往街中扔了一个茶杯,马受了惊,那人情急高呼了一声,将马高高的立起,街上的行人也纷纷四下散开,唯恐躲避不及。

      “哦,今日可是有好戏看了。”

      李常昭直直盯着街中扔置茶杯的人,飞鹤红云纹的袍子,有高高地束了发,远望去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模样。

      那马好不容易平下来,立在马上的也是个少年,银白暗纹,此时正气头上,正找着拦自己路的人。

      那红衣少年就在街边铺子上,手里抓着个虎头娃娃,左右看来看去,口中道:“王郎可知按大正律,非得圣令,不得在闹市纵马,违者,重罪。这位郎君,你可有将此律放在眼里啊?”

      马上之人却分毫不屑,扬着头道:“你是何人,敢来定我的罪。我父亲官至右丞,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红衣少年轻放了手中的虎头,正对着那骑马之人慢道:“王棋,我都不认得了?我乃大正九公主。适才我本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王丞家那个不成气候的纨绔小郎君,那本公主定然不能有失偏颇,便来治你的罪。来人,给我卸了他一条手!”

      “九公主?”王棋细看就认出来了,他们其实算是熟识的,只不过今日一见不曾想九公主直接穿了袍子,出了宫,活脱脱一个男儿郎,还是这么个脾气。

      “李元初,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云外雨中,动手!”

      公主身边的两位近侍是武婢,那王小郎君被人从马背上压下来,一提一落便开始当街嚎叫起来。

      “李元初,等我回去告知我阿爹,让我阿爹向陛下禀明,让陛下治你的罪。”

      “治我的罪?大正律法闹事纵马非军籍一律不可,王棋,你可是一非军籍二非靠右而行,我们俩不知是谁有罪,你敢告,我就敢再卸了你另一条手!还不赶紧滚,今日我大哥回来,就是这条道。”

      “你……”

      那郎君正要发怒,突然听到阁楼上有人高言:“鸾鸟,休得无礼!”

      红衣少年却是抬头惊喜看着顶上栏杆后的人,道:“六哥!”

      李常昭是见了下面的全程,同自家痴儿一起不急不徐的从楼上慢慢走将下来,到了街中。

      “鸾鸟,当街高呼成何体统,往街上丢掷茶杯,也不怕伤及路人!”

      全程未提九公主卸人手臂之事,李元初也只是吓唬他,云外雨中也不会真的动手。

      “六哥!”

      “庆王殿下。”

      痴儿就跟在李常昭身后,许是因身份,庆王威严,周围的人都有些退避三舍,连那位小郎君也收敛了几分,毕竟二打一可不好收拾。

      李常昭和王棋熟的不能再熟了,他上前装腔作似的扶起了摔在地上的人,端上了架子:“王棋,鸾鸟骄纵,我在此替她赔个不是,勿要将此事放在心上。回去让你家大人找个好点的医官。不过若是以后要在闹市跑马,要入了军籍才好。”言语和善----满是威胁。

      “赔礼本王定然差人送至郎君府上,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吧,勿要让这么多人看了笑话才是。”

      王棋是敢怒不敢言,平常玩的好的时候,他和李常昭一个杯子里的酒都喝过,今日上了外边还端起架子。说到底也是自己的错,忘了街市不能跑马的规矩,不过这小子今天也当个笑面虎,但要是再闹这可不是谁面子的事儿了,这事儿再闹就是皇家颜面了,便也只能由自己的小厮扶着自己离了开去。

      见人走了,李常昭松了一口气:“店家,麻烦差人将这街中的碎瓷片扫上一扫,勿要扎了来去行人的脚。”

      红衣少年蹦跳着走到李常昭跟前,摸出一把扇子,谄媚道:“六哥,你看这是我今日刚买的扇子,好看吧?就在那头,要不我带你去看看?你看着画的栩栩如生的,这江南风景真是好看。”

      李常昭一个手指敲在叽叽喳喳的少女面前:“你呀,心倒是够狠,那是王棋,舅舅的儿子,你这么吓唬人家?”

      谁知那红衣少年却道:“云外雨中才不会真动手呢,我吓他的,反正大正律法不是我收拾他,那就是一会儿大理寺收拾他了。要是平时倒也没什么,不过偏就今日大哥回来他就不能横。”

      李常昭摇摇头,说不过她,“罢了,我先走一步,云外雨中你们照看好公主,勿要让她----丢人现眼。”

      长街之中,李常昭身后之人有些怯懦,在人潮如织的街中更显得有些畏畏缩缩,李常昭走在前面,替他规避着行人,他就那么走在身后。

      突然人群中又吵闹了起来,纷纷往两边散开,李常昭望了一眼,后头来了一队车马,看来的是东宫的人,李常昭也带着自家的痴儿往后退几步,就那么倚靠在一根柱子上。

      车马不急不徐的走过,那帘子偶然拂开,痴儿往里看了一眼,里头坐着的是一个恭敬肃穆的郎君,正在闭目养神。

      那痴儿目光就直直看着,也不知眨眨眼。

      李常昭见罢,笑道:“怎么,看傻了?”

      那痴儿这才回神,不得不认,的确是看傻了。

      “刚才那位穿红色衣服的郎君是我的妹妹,现在这个坐在马车之中的是我的长兄,你面前的是我,你说我们三个人谁最好看?”

      庆王殿下也竟会问出这种无赖问题,面前的少年猛然回神被他热切的目光看的双颊通红,却也结巴道:“你……你最好看。”

      庆王殿下当真是好看,先皇后二子一女,独他容貌最肖似皇后,尤其双眸灵动更甚,就连公主也只是占了皮相,眼神却不像。

      那痴儿就这么直直望过去,好像想起了北方夜晚的星辰,闪动的发亮。

      大正皇宫,承德殿。

      议事之后,皇帝摈退了朝臣,只余下谢太师一人。

      “今日那几个浑货当街做的什么事情!!”

      王棋回家老实,王相好奇,探问了几句,问出来原由,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王相议事之时不小心将此事提了出来,陛下才知道那几个儿郎做的好事,不过儿女年少,但作出这种事在大人眼里是无伤大雅,甚是想笑。

      “陛下可知,今日是太子殿下从金象寺回宫的日子,若日太子殿下回宫,必然过长街,时辰巧合就正好和王小郎君遇上,太子殿下又会如何处理此事,定是交付于大理寺,到时候王相知道了,面子也挂不住啊。再说了,九公主只是吓唬王小郎君罢了,要是真卸了人家一条手,王相早就上本了。”

      谢太师此言恳切,眼神落于君王之上,擦眼观色,“陛下您知道的,太子殿下为政,可从不枉私啊。九公主和庆王殿这下一来,不过小儿女打闹而已,可就为太子殿下省去了多少麻烦。”

      “谢卿,照你这意思,我还得好好赏赐这两个了?”

      皇帝和谢诚至二人算是老友,言意威严不多。

      “此乃陛下家事,微臣不知啊!”

      “谢卿你这人总是引人入门,将人手覆之于门上,伫立而开,却从不进门,真真……唉!”陛下负手而立,面上喜色,微微摇头。

      “那便罚吧,禁了九公主十日不许出宫门,这连带着算上她生辰那日也是不能出去,那边就给她的生辰贺礼再翻上一番!”

      “陛下明鉴。”

      街上那事过了三日之后,就是阳城公主李元初十五岁生辰。

      近日李常昭不知怎的,总爱将那痴儿带在身边,许是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在府里生出什么事端来,痴痴傻傻的,除了些许文字,估计什么都一概不知,在马场时,马撅蹄子都不知道跑两步的人,要是留他一人,还不知道怎么过活。

      等到公主生辰,李常昭又只带了这痴儿随行入宫,让他一步一趋地跟在身后,莫要离了半步,他其实他也不像个傻子,一举一动都不像是傻子行径,但李常昭探查又探查不出什么消息来,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半块残破的玉佩,那日在绮丽楼老十说的那番话,那块残玉,像极北地独有,但国安定,少生事端。

      公主生辰那日李常昭穿的和平日府中很是不一样,绣纹袍子,玉带规整,光是往前一站,那痴儿就像是满心满眼都看得见自己一样,这眼光,竟让看得庆王殿下有些不好意思。

      向着他道:“你记住,皇宫可不比我这庆王府四处随着你自在,你只要跟着我,就是不然你生的这好面皮,管你是男是女把你叼去吃了,我找都找不到。”

      “知道了。”

      皇宫肃穆,整治有序,这痴儿竟是一路都没有说话,李常昭竟觉得他不说话,自己还有点不习惯。

      “是让你看眼色说话,不是让你不说话,你不说话跟个哑巴似的。”

      宫灯高挂,李常昭走在前头有些不习惯的停了步子,转过身来,看着后面的人。

      那人却答了一声:“哦。”

      李常昭嘶了一声,刚想说些什么,觉得这样也挺好,说话什么的,回庆王府再说。

      九公主李元初由贤妃娘娘养育,公主府虽已落成,但贤妃娘娘总觉她年幼,还是养在身边。九公主寻日里又受尽了兄长爱护弟妹谦让,眼下宴人来齐了,公主也未曾现身。

      “诸位,何必等我,先行宴饮便是。”

      深秋之时,来人却有牡丹簪在头上,淡淡的红边色的一朵,身上罗裙精致,身量尚小,步履轻快,笑着步到宴席中央。

      “诸位兄长弟妹,鸾鸟来迟,见谅。”

      只是微微行礼。

      “今日你生辰你最大,也不追究你迟来了,赶紧落座,我闻着今日酒不错。诸位,请。”

      太子先言,算是替人开脱,不过诸位殿下也是未将此时放在心上的,一时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

      “酒也喝了,我的生辰贺礼呢?此时不给更待何时啊?”

      “就知道你念着这个”端王殿下李常晗拍了拍手,下人听见,抬上来一副绣图。

      “这个,绣娘赶工了几月绣成的鸾鸟图,鸾鸟妹妹可还满意?”

      这图实在亮眼,烛灯,印在图上惊现生辉流光溢彩,一张绣图着实不便宜。

      “晗哥,当真这图当真是精致。”九公主轻拂上那布料上的绣线赞叹。

      端王殿下语气有些得意,微抬了额头看向众人,“那是,我的贺礼,哪年不精致?”

      谁知顺王殿下却道:“老七,你光精致抵什么用?实用才最好,鸾鸟,这是五哥一眼看中之长弓,今日赠与你?日后弥猎,你我一决高下。”

      “五哥,年年不管谁生辰你都送这个,我们兄姊几个加起来,怕是好几十个火都够了。”不等五皇子说话,老十插了空子。

      “九姐,这是我给你的贺礼。”宜王殿下李常昕袖中摸出快玉雕来,“这块玉雕是我亲手刻的,这玉可是难得,不过若九姐要是之前父皇之处讨来的北地之玉,分我两块,我再篆刻之后再还于你,那更是世间难得。”

      十皇子爱金石,雕刻的凤凰温润,穗子结了长佩,映灯生辉。

      “十三,你给你姐姐的贺礼呢?”

      十三公主年幼,尚有些不好意思的拿出一把扇子,长柄扇面,画的凤求凰,技不精湛。

      这礼物实在粗陋,怕是十三公主自己做的。

      “青凤,你送你九姐一把扇子,这东西怕是她未来驸马送才好,却扇却扇。”

      众人一时大笑起来。

      二位公主相视也莞尔一笑。

      太子停了杯,看向饮酒的庆王:“小六,你的呢?”

      李常昭正喝着酒,倏地就被太子点了那么一下,忙乱的把酒放下,“我的早就送过去了呀,机巧玩意儿。”

      端王殿下却道:“显哥你是不知道,这几个贼精的昨日就将贺礼送了,我昨日看我母妃就看见三哥四哥棋盘经文的送。”

      “大哥哥,今年你这我听说南边有一种酒叫‘醉天下’,你听说过吗?要是明年生辰你还要送酒给我,我就要那个‘醉天下’。”

      今年九公主从太子处收了大礼,时间难巡的“南烛”酒,传说喝下之后忘忧忘愁,再不记痛苦,九公主最是珍重,并未拿出来共享。

      太子应下:“你看着姑娘无法无天的,竟还要求上我来了,好好好,明年就给鸾鸟你送‘醉天下’。”

      几位皇子公主的感情当真是好,整场宴会脸上都挂着笑,李常昭身后之人看着场上都衣服笑眯眯的样子,几位殿下畅谈着饮酒,兄弟和睦,家国和睦。

      他看的眼睛有些发酸,这样的感情自己之前许也是有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鸾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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