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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庆王 ...


  •   “你是哪儿的人?既然缓过来了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别赖在我这儿。”

      “我……不知道我是哪儿的人,我……我……”

      那人支吾了半天李常昭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直接是“腾”地站起来,惊呼道:“你是个傻子?”

      谁知那人却道:“我不是傻子,我会写字,你把我带在身边,我可以给你读诗文,我不是傻子,你别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当时长巷之内,两男子相对立,一男子坐在角落蜷缩,哭的眼尾发红,鼻尖也是红的,泪眼婆娑状貌,我见犹怜,李常昭一个心软,想着庆王府又不是再不能添一双筷子,便将人便带回了庆王府。

      但当日下午,李常昭就当真是好生后悔将这痴儿带回府邸来。

      他洗干净了,看着也是个眉清目秀,眼光澄澈至极的郎君,比自家矮了自己半个头,肤白,将似瓷胎,文邹邹病殃殃的,还有些怕人,但就是不怕把他带回来的李常昭,非要跟着李常昭,亦步亦趋,就连如厕,也是要守在外头。

      这次倒是你问他什么他答什么。只是家住何方?不知;姓甚名谁?不知;年岁几何?也不知。

      “你为什么非得跟着我呀?府里这么大,你随便找个地方。”

      夕阳西下,暮色将阴之时,李常昭终于受不住发火了,二人路过湖心亭,身后没个几步,就是今天上午刚带回府来的痴儿。

      李常昭转身,双手背在身后,摆了不爽的脸色,不免呵斥。

      谁知那痴儿也没有要退的意思,反倒委委屈屈的说道:“我……我……我只认识你啊。”

      “不和傻子计较。”李常昭心道,不过这有气发不出,也只能咬着牙叹气,“罢了。”

      又转过身,还没走几步,便止了步子,身后的人来不及停下,直直的撞在李常昭后背上,少年气盛,背脊挺的笔直,身后的人捂着鼻子吃痛起来。

      这痴儿还是娇气,撞了下鼻子,眼眶里就又续了眼泪,可李常昭就看不得人哭,从怀里摸出一方帕子,递了上去,“男儿家家的哭什么?不许哭!”

      许是被吓到了,那痴儿啜泣了几下,当真就收了回去。

      李常昭看着眼前人又问道:“你当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吗?”

      “我……不记得了……我的名字。”

      这说起名字来,那人委屈又翻上心头,泪珠不自觉的就滚到了脸颊边上。

      李常昭见他没动作,便扯过他手里的帕子,在他脸上胡乱的擦了擦,又将帕子塞了回去。

      ……

      “委屈什么?不记得就再取一个,本王给你取。”

      李常昭思量了般:“本王姓李,你跟着本王姓,至于叫什么?我叫常昭,昭,明也。你要不单字‘明’?不行不行,四哥叫常明,要犯我皇家的讳。”

      李常昭想了想,但又否决了,抬头看着没有一丝云彩的天上,没有朝霞,只有些白光,天暗的快,府上各处已燃了灯笼,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缓缓道,“《诗经》有记‘倬彼云汉,昭回于天’今夜天高,定然星河也高,不如叫云汉,李云汉。”

      “李云汉?”

      “对,以后你就叫李云汉。”

      “哦,我叫李云汉。”

      名字之事便这样定下来,住所什么的这些都好说,只是这李云汉偏认准了李常昭,到哪都要跟着,李常昭也没反对,他便就这么跟着,只是本来跟着李常昭的侍从长亭林道两个人,此后身后还得加上一个。

      偌大的庆王府再养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养这样个痴儿又废不了多少菜米。但好歹是个人,李常昭也派人上京城四处询问,好几日并无结果,因而,这痴儿顺理成章的留在了庆王府邸。

      当日入夜,该是休憩之时,那痴儿跟着自己到了房门外,李常昭自己竟一个心软放他进来,反正让他来守个夜也未尝不可。

      可谁知宽衣之时自己背后的伤竟遭他瞧见了,当时两人都穿着薄衫,李常昭回头就发现那个痴儿死死看着自己的后背。

      李常昭被他看的脸颊泛热,同为男子,但被另一个俊美的男人看着,这算什么事?但这感觉又实在是微妙。

      一时脚下有些虚浮,却也便不甘示弱的看了回去,但那眼神实在干净,像雪一样,或者是像化了的雪水一样,清清冷冷,又还带着一丝怜惜。

      一个痴儿,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忽然听得那痴儿开口:“你的背,疼吗?”

      其实背上的伤早已经结了层薄痂,也早已经不是很疼了,只是除了亲近之人,竟然还会有人这样问自己一句,难免心中情绪难言。

      但李常昭当即斩钉截铁道:“不疼,一点都不疼”

      还是目光如水的眼神:“不疼就好,不疼就好。”

      痴儿是紧紧盯着那条疤,那伤口已结了薄薄的红痂,长长的一道横亘在肩上,再往前一些,还能看出前肩胛处也有一点。

      李常昭觉得“不疼就好”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许得发颤,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亦或是想起些什么,虽然是个男子,但是此时此刻情绪天,自己竟希望他在多问几句。

      就着烛火,李常昭赤足上前,站定在他面前,感觉这痴儿其实也不傻,只是许是先忘了什么,记不起来,但又不明觉厉。

      李常昭俯首看着足足比自己低了有半个头的男人,他瘦的很,感觉像是没吃过饱饭一样,浑身都只剩骨头架子了,睫毛很长,乌黑,眉眼其实是凌厉的,只不过因为瘦,脸颊微微凹进去一些,肤白得像个瘦弱不足的姑娘一样。

      那低头之人突然抬头,二人视线相对,隔得极近,秋日天寒,窗外屋外也没什么虫鸣鸟叫的声音,二人稍微静心就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起伏,跳动

      李常昭心乱,只觉得浑身越来越热,穆然转身回了床上,冷下声音道:“你竟然离不开本王,那本王准许你睡在我床前。”

      后李常昭时常半夜想,要不是这痴儿长得入自己眼,看着不生厌,自己早就把他扔马厩睡去了。

      不过这庆王殿下的十几日因这个痴儿过得好不痛快,那李云汉就爱粘着自己,就连睡觉也要在自己床前缩成一团,自己还不忍心赶他走,想想就愤懑,逐渐天寒,自己好好一个庆王,竟还要半夜给地上的痴儿盖层被子,生怕他冷死了,后来干脆是让人在床前又放了张榻让他睡得舒服点。

      高商底月,宜王昕突然兴致勃勃的来访庆王府。

      李常昕一进府门并未见到六哥李常昭,倒是不少家仆纷纷行礼,问了一路也没知道庆王殿下去了哪里的。反正这庆王府宜王殿下来了倒也也不下十次,李常昕便自己四处转悠起来。

      到了马场,还不见庆王,远远却见有个人在学着骑马,只不过看着身量瘦小,走近看才发觉是个男子,倒确实连上马背都难。

      李常昕吆喝了一声,那人回头也不上马背了,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他。

      这才注意到那人牵着的缰绳是六哥李常昭的盗骊,这马来自北地,气性大得很,平日里除了主人旁人想摸都难,今日却被一个不相识的人乖乖抓着缰绳。

      李常昕想起自己吃过这马的快亏,但看牵绳的人衣着也并不华贵,想来是六哥新的奴仆,但奴仆怎么还能来马场,真是光看着就来气,便问道:“你是何人,怎么见了本王还不行礼?”

      “我……我叫云汉。”

      没有行礼,只是口头上的回答,见是个陌生人,李云汉回答的有结结巴巴的。。

      李常昕听着心里来气,自己好歹是个一王,这人怎么如此大胆?六哥也真是放任养个闲人,还放任他随意在马场骑马,要想自己当初问六哥要马时,他回答当真是决绝,如今可好,随便让个人就近了他的马场骑马。

      越想是越气,便伸了手要马:“缰绳给我。”

      李云汉倒是拒绝的明断:“不行,这马不喜欢你的,不能给。”

      李常昕好歹一个皇子,平日里要什么没有,这还是头一次在奴仆身上遭拒绝,面子上挂不住,四下又无人,当即便要上手抢。

      “子规来此就是为了抢我的马的?”

      李常昭在亭子撒着散饵喂鱼,过会儿就有人报宜王殿下来府,找了圈不见人就去了马场,一想到今晨刚允了痴儿去看看马,一想到这二人这时候正好在马场遇上便也顾不上喂鱼了,起身便往马场而去。

      李常昭回头就见六哥匆匆而来,手里还捏着块鱼食,像是在府中哪处亭子里撒食喂鲤鱼的。

      “六哥,这人是谁?怎么能在这骑马了?”

      “我带回来的人,我允许来骑的马,怎么?”

      虽然李常昭有些时候也混,但毕竟排行第六也是个兄长,自然是要给下面的弟妹做好表率的。

      一听这回答,李常昕当即就没了脾气,只是回头盯了那个不肯松手的人一眼,李云汉接住了那没好气的眼神,心里害怕,又不能直直的看回去,但目光转而又落在李常昭身上,又朝着李常昭的方向挪了挪位置,直到挨着了才停了步子。

      “你别离我六哥那么近!我六哥可是个男人!又不是断袖,你一男子,怎的好意思离他那么近!”

      李常昭今日一身明绿暗竹纹的圆领袍,上手接过了自家痴儿手中的缰绳,“这匹马盗骊性子烈,你换一匹温顺些的。”

      其实李云汉并不觉得这马性子烈,因为他努力爬马背的时候,这马也是乖乖的立在此处不动,也没有撅撅蹄子刨后跟,把自己甩下来。

      一旁的宜王殿下见这二人仿佛对自己视若无物的样子,气急败坏跺着脚叫唤道:“六哥!”

      李常昭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马鬃,缓道:“对了,你今儿怎么想起来我府上了?莫不是你府上师傅骂你了?”

      宜王才想起来访的正事儿,顾不上吃酸:“诶,六哥,听说绮丽楼的老板从西面带了不少好酒,咱们去一趟?”

      李常昭微微侧目:“好酒?”说着又转头看着有些瑟缩的自家痴儿,他许是被宜王吼怕了,低垂着眼。

      “今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那痴儿抬头,眼神期许,他来此十余日,还并未出过府门,他是想去的,所以头点的很快。

      看自己那痴儿点了头,李常昭才转身对着自己十弟说:“走吧。”

      李常昭并未亏待过李云汉,吃穿用度也不像个家奴,倒像个富家郎君,三人走在长街上惹人回顾,上京城的姑娘们大胆,目光也毫不收敛,赤裸裸的往三人身上放。

      入了绮丽楼,三人寻了一方雅座,好意拒了两头娘子,只要了一壶刚从西域回来的新酒,葡萄酿的,味甘,不醉人。

      李常昭任着那痴儿趴在木头栏杆上看着下面的胡旋歌舞看得津津有味。

      “昭哥,你干嘛把他带出来,多扫兴啊。”

      李常昭手里的残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叩这桌面,开口道:“我乐意。”

      “昭哥,你不会……不会是个断袖吧?”

      宜王殿下酒盏停在一边,看看那栏杆趴着那人,又看看那目光柔和的李常昭,干脆酒也喝不下了,心中大惊,仿佛撞破了天大的事情一样。

      “昭哥,你不能照着父皇宠爱你,你玩儿这么花!?怪不得不娶妃子,倒养个痴儿,当真禽兽啊?!”

      前面的话李常昭并未在意,可这十弟说自己禽兽是当真入耳,随即扬起手中残玉便作势要打,宜王抬手挡住脸,侧出一半就看见李常昭只是抬手吓唬自己,当即又被他手中的玉吸引了视线。

      干脆也不挡了,视线直勾勾落在玉上:“昭哥,这玉种看着有些熟悉,记得前些年傅将军来京时曾向父皇进献了几块北地的玉种,就像这个,我还想跟父皇讨一块篆刻篆刻呢,谁知道鸾鸟转眼就在生辰之时向父皇讨了去,我还是从鸾鸟那儿才得见一眼。”

      李常昕刚要上手,李常昭却飞快的将玉佩放入怀中,转而又拿起那琉璃盏将杯中玉液一饮而尽:“你和鸾鸟争什么?父皇偏爱她你又不是不知道,自讨苦吃。”

      那块玉未给到宜王殿下手。

      李常昭眸色深深的目光飘在那还在看胡姬的人身上,晦色更甚。

      “喝酒。”

      另日。

      “阿旸,走啊,绮丽楼喝酒,今日我请。”

      “走啊,你以后可就是林御史了,官虽小,但阿敞今日你可要看好你的钱袋子,我定要宰你一笔。”

      “什么官大小的,谁怕谁的,走啊,喝酒。”

      两个少年从上京承恩门出来,十八九岁的年纪,一个墨绿松鹤纹,一个淡青云纹,正说说笑笑的朝着上京城绮丽楼走去。当今皇上的三皇子李常旸和林大将军的大公子林思敞,这二人从小交好,抛去这一层,三皇子的母妃是林氏的旁支,二人多少沾亲带故,若要论,三皇子得叫林将军一声舅舅。

      “哟,难得啊,可有些日子没来这儿喝酒啦,我还说阿爹刚从凉州带回来的葡萄酒就不给你们留了,怎么,二位是找到更好的酒家了?”

      见来者是熟人,说话的语气多也是调侃。女子身上穿的是上京城最时兴的襦裙,模样五分胡人的样子,瞳色漆黑,头发却是明显的黄色。

      “云娘说笑了,整个上京哪里的酒比得上陈叔这绮丽楼啊。”

      林思敞先一句,另一个人马上接住话头来了先一句。

      “就是,云娘说笑呢,我们不来肯定是有事情耽搁了,今天就是特地来看看云娘姐姐的。”

      “哟,二位更是在说笑了,我不知道别人,还不知道你?行了,可别打趣了,进去吧,你们的房间给你们留着呢,还等着赚你俩的酒钱呢。”

      被换作云娘的人似乎很懂这两个人的脾气,有一半胡人血统,行事也和上京女子不一样,敢拿皇子开玩笑。

      “那就谢谢云娘了,听闻你这儿来了些凉州的好酒,我们想喝那个,云姐姐懂我的意思吧!”

      “云娘,阿敞他今日有高兴,难免话多了些。”

      许是觉得这样有些唐突,穿着墨绿松鹤纹的人立马解释了一句。

      “我还不知道他?高不高兴,话都多。”

      不过云娘倒是是司空见惯了。

      两人刚进屋坐下,酒就上来了。整整两坛,还没有开盖,就隐约闻到些葡萄香。

      “哝,你们俩的好酒,我阿爹刚从凉州带回来的。你们俩好好喝,楼里客人还多,忙不过来,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

      云娘放下酒就出去了。

      “来,喝酒,尝尝陈叔从凉州带回来的葡萄酒。”

      玫瑰红的酒倒进了琉璃盏,波光曳辉,很是好看,一口饮下肚,葡萄味浓郁,这酒和上京其他酒不同,没有“钓诗钩”那种好听的名字,就叫葡萄酒,满是凉州城的味道。

      二人酒过几巡,不由得探讨起当下的事情来。

      “阿敞你算是林家征战沙场那么多年的头一个文官,你从文,不怕林将军不高兴啊。”

      “怕什么?你知道我不喜武刀弄剑,再说反正阿也喜欢跟着阿爹,阿爹也不强求我们俩,家里历代从武,我就想从文,再说了我好歹上过几回战场,但几次下来,我还是觉得文官好。”

      “林家的儿郎好抱负。”李常旸小酌一口。

      三皇子从小对朝廷上的事就不感兴趣,听人讲起是过过耳,也不是并蠢笨,就是纯粹不喜欢那些东西。

      “我已封王,逍遥自在,那朝堂上的事与我何干?”

      “逍遥自在,如此甚好。喝酒,不谈这些了。”林思敞举杯,又一杯酒下肚,但说话就已经有些舌头打结了。

      倒是三皇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阿敞,你如今入朝为官,朝堂之上,你也要处处小心,高相那些人可不是些好对付的。”

      “在此……阿敞先谢过你的嘱咐了,我们俩谈这些干什么?喝酒不好吗?”

      “好好好,你我之间不必谈这些,谈些别的。”

      两人就这样相顾对酌,你一杯,我一杯,不消一会儿,两坛酒就见了底。三皇子还清醒,只是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林思敞犯了难,平时和阿敞喝酒也没见他醉过呀,今日怎就趴在桌子上,不禁挠了挠头,“嘶~喝了多少,这就醉了,这怎么把人送回去啊。”

      突然,上了黑漆的门被“吱吖”一声推开。

      “你们平日喝多少酒?今日喝了整整两坛,我阿爹从凉州带回不过十坛葡萄酒,光你们两人喝了两坛。”云娘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趴在桌子上的林思敞,“这酒按理喝了也不会醉,只是喝多了,可就难免了。我们绮丽楼可不承担接送,还请恭王殿下把帐结了,自己把人送回去吧!”

      “云娘,这……我。”

      “打住打住先结账,本店小本生意一概不赊账。”

      云娘不愧是做生意的,酒钱一收,顶多帮着李常昭把林思敞扶到绮丽楼门口,还附赠一句,“慢走不送。”

      “林思敞,你怎么这么重?你这是吃了多少饭还长这么重的!我堂堂一个皇子,居然要把你背回家,就你这破酒量,还当什么官啊,人家两杯就把你喝趴下了,真是,气死我了。”

      “喝……阿旸……喝,我请客。”

      “什么你请客,酒钱还是我出的呢!”

      背上的人说起酒话来,至少不撒酒疯,酒品还不错。

      “我下次非得让你再喝酒前把酒钱给付了。”

      今天两个人出门都没有带小厮,李常旸虽然是个皇子,但这种情况还是得把林思敞送回去,还是一边骂边把林思敞送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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