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后》山鬼客

3、祖传手艺

　　南乔他们几个见着人朝他们过来就知道看不了戏了。

　　当然也不敢让自家老大亲自等他们，于是一个个都急忙下了车。

　　待人走到面前，还不待他们说话顾奕就对着叶黎昕抢先道∶“这个是南乔，谢护安，还有张惜文”

　　他看着叶黎昕微愣的神情补充道∶“他们是我队友。”

　　他说的是队友，而不是朋友。

　　没有说的是他们是我叫过来的，就在昨天晚上发的消息过去。

　　所以顾奕一开始就知道那辆车里坐的是谁。

　　所有的看不见与好奇都是装的。

　　只有叶黎昕傻傻的相信他。

　　接着他又对那几人介绍叶黎昕∶“这个是我遇到的小朋友，叫叶黎昕。”

　　“你们不握个手吗？”顾奕搭着叶黎昕的肩，趁着几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说。

　　站在前面的谢护安下意识伸出了手，叶黎昕愣了一会，回握了过去。

　　他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近乎靠着本能行事，到底是不善与人交际。

　　猛然间顾奕紧紧桎梏住叶黎昕，抬起另一只手朝着叶黎昕的后颈又是一下，谢护安受刺激一样手握地更紧。

　　叶黎昕的两只手都动不了。

　　他由于身体被限制住没能第一时间反击，后颈实打实又挨了一下，终是整个人闷哼一声倒了下来。

　　顾奕接过倒下的人哼笑，看起来十分开心。

　　小朋友警惕性不行啊，就算身体素质厉害一下子打不倒也没关系。

　　毕竟一下不行我们可以来两下不是吗？再不行就打一架捆起来，反正他人多势众。

　　顾奕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无耻，施施然地抱着叶黎昕上了车。

　　留下南乔谢护安还有张惜文三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车子一路狂飙，谢护安踩着油门就差把车开到天上去。

　　南乔张惜文都明智地选择暂时闭嘴。在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情况下，就由谢护安打头阵吧。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

　　谢护安好奇极了∶“真的是敌人吗？”

　　“他吗？不是啊。”顾奕笑眯眯地捏着叶黎昕的脸，“小朋友可是我救命恩人呢！”

　　话是这么说的，但车上另外三人都觉得这“救命恩人”听起来跟“杀父仇人”一样。

　　南乔“咳”了一声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看起来正经无比地问道∶“那打晕他干什么？”

　　说着目光偷偷移向了后视镜。

　　顾奕把一旁失去意识的人揽过来靠在自己身上，理所当然道∶“带他回去啊。”

　　南乔有那么一瞬间的思维混乱∶“带他回去？是我理解的回USO吗？”

　　她整理了一下逻辑试图说地更清楚∶“带回USO为什么要打晕？他难道还会不同意吗？”

　　“还会有人不想去USO？他是不想活吗？”南乔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

　　USO，全称United Survival Organization（联合求生组织）。在末日背景下所有人都默认USO为最高统治者。

　　那里现在就是人类的聚集地。

　　没有人会不想去那里，因为去了，就意味着你的生命有了最基本的保障。

　　你可以用廉价的劳动力换取食物，哪怕它并不怎么好吃，但你至少不用每天活地提心吊胆。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的人给你顶着。

　　没有人会不想去，除非他已经厉害到能一个人硬抗这场给人类带了近乎毁灭性的灾难。

　　但这个可能微乎其微，在概率上来说近乎不可能，在现实里来说就是不可能，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人不想活了。

　　叶黎昕不想活了吗？

　　南乔不知道，谢护安与张惜文不知道。

　　顾奕，也不知道。

　　于是他说了不知道。

　　南乔又问∶“那你打晕他干什么。”

　　顾奕想了想，为自己找了个比较合理的理由∶“如果他不愿意呢？”

　　南乔试探道∶“嗯……尝试说服他？”

　　张惜文冷静分析∶“应该没有人会不愿意，除非他不想活。”

　　毫不夸张地说，这这种地方想要一个人生活那基本就是在找死。

　　谢护安想不明白，说话很直接∶“他不愿意的话就不带他回去啊！这有什么好想的啊？”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看了过去，一个个都跟探照灯似的，看得谢护安心里发慌。

　　他手打着方向盘尽量目不斜视，其实是不敢看他们。

　　他说∶“看……看我干嘛。我又没说错”

　　顾奕摸着下巴看了他一眼便又将目光转了回去。

　　讲道理，如果不是他正在开车，顾奕估计已经一巴掌呼过去了。

　　但他自认为是一个讲道理的好老大。所以他转用叶黎昕的脸来平息自己的怒火。

　　这么好看的人不带回去多可惜啊，他这样感叹着。

　　顾奕捏着叶黎昕的脸，看起来很是满意∶“我很喜欢他，他会是我们下一个队员。”

　　南乔对视一眼张惜文，满脸震惊。

　　带回去是一回事，带回去入队可就又是一回事了。

　　谢护安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关键，仍坚持不懈地小声反驳着∶“那也不用打晕他啊！弄得跟绑架一样的。你这样他说不定就不愿意进队了。”

　　顾奕一个目光扫了过去，似笑非笑眼里寒光尽现。

　　谢护安瞬间安静了。

　　顾奕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翻译过来就是∶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谢护安拼命摇头，连带着车都两边摇晃起来。
　　看着顾奕还想说什么谢护安连忙开口认错∶“我错了我错了！老大我闭嘴！我不说话了！”

　　顾奕∶“……”

　　“我是让你好好开车。”顾奕露出一个微笑∶“有东西追过来了，你开不好车我就把你扔出去喂那个异种。”

　　几人大惊忙看向车外。只见到不远处有个像蜥蜴的动物不停朝他们方向跳跃着。

　　没错，是蜥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巨蜥，目测有三米长。每次跳跃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

　　张惜文皱眉∶“巨型莽蜥？这东西向来长个不长脑袋，甩开就行。”

　　谢护安踩着油门就往前猛冲，发电机沉重的轰鸣像声就像是龙嘶虎啸一般，震耳欲聋。

　　他平常胆子向来不大，但是开车的时候又是另一副状态，活像后面有鬼追。

　　可能比起翻车，他更怕被那些恶心的异种分食。

　　南乔扒拉着车门想骂人。顾奕则靠在背椅上好整以暇不为所动，看着东倒西歪的叶黎昕还能帮忙扶一下。

　　毕竟把脸磕着就不好看了。

　　难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人弄醒，可见顾奕下手有多重。

　　南乔抽空插了句嘴∶“这是不是下手有点重啊，这都不醒的。”

　　顾奕一把把人揽过来抱着，目光停留在那颈项后的红痕上，过了半响轻笑一声。

　　只听他说∶“祖传手艺，绝不外传。”

　　车上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

　　叶黎昕醒的时候人正半躺在车上，隐约间可以听到几声低语。

　　封闭的车窗将车里隔绝成一个独立的空间，外面灼热的阳光被过滤成暗淡而柔和的光芒，轻柔地打在人的身上。

　　温不温暖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脖子有点疼。

　　不知行到哪处，车身猛地一个急转，叶黎昕听到了一声咒骂。

　　“我去！还追？！！！还越来越多了？！！！”

　　紧接着又有一道女声∶“谢护安我再也不想坐你的车了我艹！”

　　“但是只有他能甩开那些鬼东西，而且你开车更要命。”还有一个很冷静的声音在分析。

　　叶黎昕接受到这些信息还来不及思考，整个人随着惯性就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扑鼻而来的是一阵带着淡淡海风咸味的气息，清冷无比。

　　是顾奕。

　　腰被人揽住了，那人笑了起来，连带着胸腔一阵振动。

　　叶黎昕正贴着顾奕的胸口，听到了那人低沉的笑声，也听到了心脏缩张的声音。

　　砰砰砰！血液通过血管被运输到全身，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迫接收着那人的喜怒哀乐。

　　叶黎昕沉寂在对方的情感里回不过神。

　　那是迷茫的，悲伤的，以至于绝望的，但不管是哪种，都绝对不是开心的。

　　像海浪疯狂拍打着海岸上的礁石，那是野兽在低吼，在悲鸣。

　　利爪企图撕碎牢笼，雨水试图淹没文明，良知沉沦在黑暗里，不可自拔。

　　叶黎昕！

　　他头疼了起来。

　　“叶黎昕。”

　　他猛然醒了过来。

　　顾奕将将他从身上拎了起来，说∶“刚醒就急着投怀送抱？嗯？”

　　叶黎昕喘着气没有回答，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襟，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想不通该是经历过什么才会有那么多的负面情绪。

　　那是深入骨髓的，不可抗拒的痛苦在内心深处肆虐。

　　那是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总有一天会破笼而出。

　　他想不明白，于是就去问当事人∶“顾奕……”

　　他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干什么？”那人漫不经心地笑着。

　　叶黎昕发现说不出口了，他甚至怀疑之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兴许是他的能力出了问题。

　　那样笑着的人，也会有难过到绝望的时候吗？

　　他看不懂人类的情绪，一瞬间只觉得迷茫。

　　他觉得自己有点想001了。

　　他思索着，试探着问∶“你有很难过的时候吗？”

　　他表达地不太清楚。

　　车里的人都惊讶住了，没想到刚醒过来的他会问这个问题。

　　顾奕他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意味深长∶“我当然会有难过的时候，就比如现在，如果我们不能活着会去我一定会很难过的。”

　　他的话如有所指，叶黎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

　　他打量着周围，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在之前看到的那辆车上。车上坐的自然是他昏倒前看到的人。

　　也就是所谓的顾奕的队友。

　　其中一个就坐在他的旁边。

　　“你好，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张惜文，前面开车的是谢护安，另一个叫南乔。”见叶黎昕看了过来，张惜文推了推眼镜说道。

　　他的声音很清冷，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

　　叶黎昕回道∶“你好，我叫叶黎昕。”

　　张惜文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顾奕，面无表情的脸上试图挤出一抹和善的笑意。

　　当然那是他自己以为的，前面一直默默关注着的南乔不忍直视地回过了头。

　　简直辣眼睛。

　　张惜文说∶“我们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很不幸遇到一只巨蜥，我们试图甩掉他。不过很可惜，我们不仅没有甩掉，还遇到了更多的异种。”

　　其实他更想说他们遇到了一个智障的巨型莽蜥。穷追不舍，毅力可嘉。

　　就是没脑袋。

　　当时如果不是怕引来更多的异种，他们早把它解决了。

　　现在看来还不如当初直接动手杀了它，那玩意就是一根筋，也不知道看上了他们什么，一直不肯放弃，弄到现在车后跟了一群异种。

　　难得它们没有打起来。

　　叶黎昕转过身看到了那个追了他们一路的巨蜥，再看看巨蜥旁边形态各异的异种，隐约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外面天色他们应该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到了这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地方。

　　他不知道在这里哪里有他所需要的植物，他没办法驱赶那些一直穷追不舍的巨型莽蜥。

　　如果是他一个人他还有办法逃脱，但这里不止他一个。

　　于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可他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问。

　　顾奕明显不肯放过他∶“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勾着唇，笑得好看∶“我记得你说你要捕食异种，那现在这个情况你有什么办法？”

　　这句话无异于往平静的湖水里投了一枚巨石，惊起一片滔天巨浪。

　　谢护安惊地连方向盘都打错了，但南乔这次没功夫骂他。

　　不是没有人类捕食异种的先例，他们USO也经常捕抓异种回去进行研究。

　　但那都是在有装备有武器，有同伴一起的前提下。

　　可叶黎昕看起来一项都不具备。他身上什么都没有，至少那单薄的衣服藏不住枪械。而他身边也没有同伴，顾奕不算。

　　叶黎昕实话实说∶“我没有办法。”

　　接着他又道∶“但他们可能是我引过来的。”

　　他给人的“惊喜”实在是接二连三的，顾奕微微挑眉来了兴趣，他问道∶“你做了什么？”

　　叶黎昕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大概一个拇指的大小，“它们应该是闻到了味道来的，这里是A型37号植物的汁液……名字是植物变异后我老师他们重新整理取的代号。这些是我之前在路上收集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没来得及处理的原因就是被人打晕了。

　　张惜文下意识问道∶“A型37号？这是什么植物，
　　那些异种都是因为这些汁液才追过来的？”

　　叶黎昕回道∶“嗯，它的汁液可以诱引这些异种，特别是巨蜥。就像以前的食人花本身会散发出一种腐烂的实体味道去吸引昆虫，并且自身可以分泌各种消化液来分泌小虫子。这种A型37号植物也是同样的道理。”

　　谢护安惊呼∶“那不是变异版食人花吗！”

　　南乔只觉不可思议“但你说的这种植物是在捕食异种，并且是身形巨大攻击力极强的异种。”。

　　叶黎昕只是点点头，看着他们惊讶的样子有些不解，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他下意识看向顾奕，小心翼翼地问∶“这很正常啊……难道有什么奇怪吗？”

　　顾奕摸了下他的头，笑地格外开心。只听他轻声安慰道∶“不奇怪啊，是他们见识短了而已。”

　　谢护和安南乔∶“……”

　　张惜文想对他们老大翻白眼，但是他不敢。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不能侮辱我的专业知识。而且这哪里都很奇怪。

　　这年头植物都那么凶残了吗？还自主捕食起来。

　　他极高的职业素养迫使着他做记录∶“你能再描述地详细一点吗？关于这个植物的外貌特征和生活环境。”

　　叶黎抿抿唇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点抱歉∶“他们喜欢阳光高温干燥的环境，关于外貌我不太会说，如果有机会我可以画给你看。”

　　“……好吧。”张惜文看起来有点失望。

　　顾奕打开一扇车窗，迎面而来的风像刀一样刮进来，打在脸上几乎让人不能呼吸。

　　谢护安车开太快了。

　　“把东西扔出去。”顾奕说。

　　叶黎昕想说现在就算扔出去也没用了，过一会那些东西还是会追上来的。

　　“没用的。”他这样说着，却还是听话地扔了出去。盒子落到地上翻滚了几下，远远地被抛在身后。

　　再然后他们就看到后面的那些巨蜥都跟疯了一样扑了过去，不管不顾相互争抢撕扯着。看地人头皮发麻，那就是野兽的本能。

　　愚昧，凶残，好斗。

　　可有什么用呢？异种太多了，那一点汁液起不了什么作用。很快他们又会追上来，并且会异常愤怒。

　　那是被愚弄过的怒火。

　　除非这么一点时间谢护安能甩开它们，不然结果只会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