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师》钮钴禄王猪

64、作祟05

　　疼痛从肩膀弥漫至四肢百骸。

　　最后一点理智让秦梧摸出符纸用灵力点燃，但双臂被钳制住按在两侧，他的手并抬不了太高，遂情急之下小少年一低头咬住了符纸，用嘴叼着符贴上了他的肩膀。

　　虽说对方有了招鬼符的加强，但人火还是会对它造成伤害，鬼手在瞬间因疼痛而松开手掌，秦梧也得以从它的掌控中脱离。

　　他转身，踏过不断游来的黑蛇，拼命地想要找到可以逃生的通道，自手臂传来的剧痛让秦梧捂着断臂不断地换气，冷汗从额角渗出又沿着下颌线条滴滴滚落。

　　在经过通往门诊部的走道时，秦梧微微顿了脚步，他不能往住院部以外的地方跑，那会给其他人带去危险……最后他只得一咬牙，调转方向，忍着疼痛往另一处楼梯跑去。

　　黑暗中尾随而来的黑蛇眼底泛着红光，看上去对夺舍秦梧的身体垂涎已久。

　　在楼梯的拐角处时，眼看就要登上最后一步台阶，秦梧却因疼痛而不慎被黑蛇绊倒，小少年像个球似的从台阶上一路滚下最后撞上了墙壁，唯一那只好的胳膊承受了整个身体的重量，最终也没能被秦梧保住，在连接处整个断裂了开来。

　　少年痛得蜷缩成一团，浑身都止不住的打颤，冷汗几乎都能在地面留下痕迹。因疼痛而爆发的生理性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淌，可求生的本能让他的意识格外清醒，以至于疼痛也无比的强烈。

　　咔嚓，咔嚓。

　　耳边再次传来骷髅碰撞的声响，秦梧忍着剧痛回头，竟见到鬼手趴在地面，拖着那只有上半身的骷髅向着自己慢慢逼近，并且在它们即将靠近他时，那双鬼手忽然脱离了骷髅的手骨。

　　失去了支撑的骨架瘫倒在了地上，秦梧瞳孔微张，鬼手的轮廓在他眼底愈来愈清晰放大，它们想要占用他的身体！

　　“滚开……啊啊啊！！滚开啊——！”

　　不想被那种东西附身，就算是死也不想！！！

　　秦梧的声音在恐惧与不甘中显得有些变调，他拖着已经垮下的臂膀像虫似的往前拱，可惊慌失措让他连起身都做不到。

　　挣扎间喉咙忽然被鬼手扼住，少年毫无抵抗力的身体被提到半空，狠狠撞上了身后的墙壁，从他右侧窗户外映照进来的月光黯淡无力，宛如他转瞬即逝的生命。

　　这鬼是想杀了他再附身吗……就快呼吸不过来了，可恶，可恶，可恶……！

　　能够灌入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气血上涌到大脑让他眼前都模糊一片，耳间亦只剩下了尖锐的耳鸣。

　　咔嚓——

　　意识混沌间，身侧的玻璃窗户忽然爆开，因岁月流逝而落了尘灰的玻璃在被打碎的瞬间，皎洁月光宛如泄洪一般映照进了本该幽暗的楼梯拐角，与此同时那些窗框也被看不清楚的黑影切断——

　　有人自外头翻墙而入，少年踏着漆黑的长靴一脚踩上了窗檐，玻璃碎渣在他鞋底发出噼啪的清响，月色在他身上披下凛冽的辉光。

　　刹那间风浪自破碎的窗洞汹涌而入，强烈的灵气迸发而出，将鬼手都从秦梧的身边震飞了出去！

　　“哟，你看着很凄惨的样子嘛。”骆云影低眉，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他一手搭在窗框上，一手拽着才破坏了窗户的锁链，鬓角的长发亦随他侧头的动作而垂落，笼下的阴影将那双漂亮的阴阳眼衬得愈加耀目。

　　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那双鬼手竟又往后退了些距离。

　　“哈，现在知道怕了？”他挑眉，一甩手中锁链，那些对恶鬼而言千斤重的东西瞬间砸落在秦梧脚边的黑蛇堆中，炽热的人火自少年指尖传递过去，只一瞬就将黑蛇身上的怨气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鬼手也开始向骆云影发起进攻，就像当时它袭击秦梧一样，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骆云影的胳膊飞去，欲要拧断他握锁链的手。

　　少年歪头，对于这般无聊的攻击不屑一顾，他只单手就握住了那只迎面飞来的鬼手，竟还玩味的与它十指相扣着，一点都没有被鬼手盯上的危机感。

　　超强握力是这种怨鬼的特色，那足以生生掰断秦梧胳膊的力量在刹那间握紧了骆云影的手，好像觉得这个普通的人类不过是自寻死路。

　　秦梧能清晰听到骆云影与鬼手相握的指间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只是在他以为对方也会和他一样落个骨折的悲惨结局时，却倏然见到少年唇角绽开的灿烂笑意。

　　他好像很少笑得这么开心，眸子里闪烁着雀跃的光点，仿佛终于找到了个还算有点意思的东西。少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在他白皙的肌肤上宛如蜘蛛布下的丝网，下一秒那在秦梧设想中本该被粉碎的手掌倏然发力，竟逼得那鬼手也爆开猩红的怨气像是在与他比较什么。

　　这两个家伙……是在比握力吗……

　　秦梧低喘着气，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描述这副光景。

　　不过胜负分出的很快，因为他听到了从刚才起就好像一直处于劣势的少年的嘲笑，“就这啊？怨鬼中最强的握力？”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是无比清脆的一声“咔嚓”，那把秦梧和林风华都折磨得要死要活的鬼手在骆云影的手中被他摁着手背生生掐断，扭曲的五指因手掌断裂而向后翻折变成诡异的弧度，但因为无法动弹，它还被骆云影握在掌心。

　　然后人火自骆云影的掌心爆燃，像是给予失败者的惩罚一般，将它燃烧殆尽。

　　“这东西，必须同时消灭……”见证一切的秦梧目瞪口呆，但比起震撼这些，他还是忍着痛苦的表情艰辛地抬眸，对骆云影提醒了一下重点。

　　“你他妈的把老子当白痴是吧？”骆云影连回头看他都不惜的，只淡定地望着才被消灭不久的鬼手再次重生。

　　那东西似乎还有点智商，为了以防被骆云影一次消灭，所以每次攻击时都只用一只手，一旦其中一只被破坏，另一只就能马上再生。

　　不过骆云影不是那种会对鬼有耐心的家伙，他忽然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枚从秦梧口袋里掉出来的符纸，这刚才一路的逃亡过来，附近已经有不少足以被他当做媒介的符纸。

　　“我的时间很宝贵。”少年低笑，兀自开口，下一秒灵力被注入其中，强烈的人火再次顺着满地符纸骤然爆发，将两只鬼手都围困在当中。

　　似乎是为了能够再次重生，靠在火焰最外围的鬼手拼命地想要突破人火逃脱出去，只是很快后头就传来金属被拖动的哗哗动静，旋即那条被用来驱除黑蛇怨气的锁链被少年收回掌心，风驰电掣之间将那马上就能逃出生天的鬼手给拽回了火焰的中央！

　　无需更多的收尾工作，骆云影将锁链收回空间符，而更加滚烫的人火在他眼前燃烧起来，鬼手亦慢慢变得焦黑，皮层脱落，最后萎缩成小小的一团直至随风散去。

　　人火不会对现实世界的东西造成损伤，但那冲天的火光倒映在少年的眼底，不知为何让他忽然回忆起了不久前，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少女。

　　她在火焰中哭嚎，哀求着秦梧能够救救她，可最后一无是处的自己只能目送她死去。

　　“嘶……”肩膀断裂的疼痛把少年的意识拉回了现实，所以这次直到那个熟悉的幻觉随着火焰一道消失，他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陆颜辉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类的感情，你的同理心，你的怜悯，或者是毫无意义的友情，亲情，爱情。”骆云影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有些平淡，火光映照在他的面颊为他带去了几分凌厉与凉薄。

　　秦梧无言回眸去看，就见那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同样沉默地望着火焰的方向，他不知道骆云影在此刻是否和他看到了一样的幻觉，但那冷漠到说无情也不为过的反应，确实不该出现在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身上。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了呢，想必那一定也是自己无法共情的东西吧。

　　……

　　黑蛇的灾难解决，鬼手被消灭，住院部的大家很快就恢复了神志，林风华也被护士发现，现在重新送回了病房治疗。

　　秦梧浑身都疼得走不了，骆云影便勉为其难地扶他去了急诊部，在见到那边通宵执勤的员工时，小少年比秦梧还要高兴，他一敛刚才那副“别他妈来麻烦老子”的恶劣表情，转而对陌生的护士微笑道，“姐姐，我的同学受伤了，能不能借一把轮椅呢？”

　　“可以可以，你们在这等我！”小护士被骆云影的美颜暴击再加甜言蜜语哄得小脸通红，她急急忙忙就跑了出去，生怕让骆云影久等。

　　而就在秦梧震撼他的伪善笑脸时，少年却回头狠狠瞪他一眼，“真他妈的没事找事，以后这种情况建议你直接死透，别浪费老子时间。”

　　“……”什么川剧变脸啊，什么完美演技啊！

　　不过……秦梧也确实很累了，手臂痛到了不会再痛的麻木时期，再加又熬了一个通宵，他现在只觉得脑袋困顿一片，就想好好睡上一觉。

　　真希望……老天爷可以对他善意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