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师》钮钴禄王猪

118、幽灵别墅03

　　破旧房间的地板随着少年的脚步吱嘎乱响。

　　按照女鬼提供的记忆，秦梧站定在了二楼卧室的衣柜前，他深呼吸一口，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一般，猛地拉开了眼前的柜门——

　　在少年有些粗鲁的力量下，一道黑影从柜中翻滚而出，不偏不倚躺在了秦梧的怀里。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飞起一脚就把那东西踹了许远，直到视线从惊吓中逐渐清晰过来，他才发现被自己踹飞的是那个可怜的男人尸块。

　　“……”很难描述用如获至宝的表情从地上抱起一具没有手脚和头颅的躯干是什么感觉，但非要说的话，是恶心中带着一点焦躁。

　　很好，没有恐惧，秦梧认为自己已经不怕这些东西了。

　　他将尸体躯干抱回大厅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骆云影也在。

　　对方在看到秦梧的第一眼就和往常一样充满了鄙夷，然后他掌心一翻，空间符在他灵力的操纵下裂开黑渊，骆云影就像把垃圾桶里的东西都倒出来似的，扯着那张符纸使劲地抖了两下。

　　不出须臾，一堆带着浓郁腐臭的碎尸块掉落在桌面，溅起血水一片，让一旁秦梧恶心地连连干呕。

　　“躲猫猫玩不来，拼拼乐你总会吧？”骆云影往墙边一靠，支起一条长腿就双手插兜，一副“接下来没我什么事”的表情盯着尸块旁仍处于震撼中的秦梧。

　　小少年哀叹了一声，大概是回忆起骆云影那令人欲言又止的生物成绩，想想他大概也不会知道哪块骨头接得哪块关节，遂最后只得自己上阵，指不定还比骆云影来帮忙能快一些。

　　秦梧将那些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残肢在地面上拼凑起来，剩下的肉块只能哪里缺少填哪里，但他忙活了半天，却发现尸体还缺了那颗女鬼没能找到的心脏。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画面，所有能找到残肢的地方秦梧都已经翻找过了，就连地下室他也重新回去走了一圈，可此刻腕表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凌晨五点，尸体的胸膛却依然空空如也。

　　二楼厅堂的挂钟仍在滴答滴答地移动着秒针，秦梧低头与腕表上的数字略微比对了一下，发现这钟居然和现实里的时间走得一样。

　　“不仅仅是时间一样。”骆云影抬眸睨了他一眼，他伸手拨弄了两下洗手间的水龙头，之前还一滴水都流不出的地方，此刻竟哗啦啦地涌动起冰凉的液体，让秦梧有些错愕地瞪了瞪眼睛。

　　支撑别墅存在的怨气来自于被九十九魄附体的男人，但本质上他和地下室被烧死的女性差不了多少。

　　尸体都被分割成那种惨状，根本没有多少怨气来支撑他的存在，即使此刻因为九十九魄而成了厉鬼，可他本身对于宅子的记忆已经不够清晰。

　　黑夜降临的时候阴气加重，这鬼还能勉强还原自己临死前的画面，可随着黎明的到来，他的力量也随之衰减，以至于大部分别墅里的东西会随着他记忆的流失而逐渐偏向现实。

　　“你这么一说……”秦梧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连过多的解释都没有就狂奔去了一楼。

　　在那个大厅的角落里，最开始被他扶起来的立钟静静矗立在黑暗之中，落了尘灰的玻璃罩下，那盏钟摆在不断地颤动，发出“咔咔”的怪声。

　　时间停留在一点二十分，在女鬼的记忆中，她的游戏时间就终止在此刻。

　　如果说现在别墅的存在已经完全趋于现实，那么这台立钟，为何会停留在那个时刻不再前进呢？

　　毕竟这对于创造幽灵别墅的男人来说，不仅仅算不上特殊，甚至就连这时间点都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记忆中。

　　因为在那个一点二十分的下午，他已经死了。

　　秦梧抽出桃木剑，用剑柄向着立钟的玻璃罩子锤去，刹那间碎片散落一地，那盏被卡壳的钟摆也在他的重击下断裂。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嘈杂的动静震落了房梁上的尘埃，那盏立钟也在秦梧的破坏中四分五裂。

　　当隐藏机械盘的木板堪堪掉落，那枚被卡在齿轮中间，已经不怎么成型的心脏终于在此刻重见天日。

　　果然在这……

　　一点二十分的特殊数字为秦梧造成了误导，这让他非常自然地认为鬼会将记忆停留在自己死去的重要时间点。

　　但那仅仅只是宅子主人的恶趣味罢了，把心脏卡在钟表的齿轮下，用这样的方式当作二十分钟的计时，完完全全折磨女人的身心，从而使她完全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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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梧将心脏放回了尸体的胸膛，一瞬间怨气从它身下卷起狂风四溢。

　　那些残破的肢块飞速重组融合，但兴许是厉鬼对于普通人类的结构不太满意，最后那东西以四肢翻转倒趴着的模样爬起了身，口中由舌苔化作的链锯似乎就是将它分尸的凶器，此刻在两人面前显露出极具攻击性的姿态。

　　墙上的立钟指向了凌晨的五点五十，最后十分钟的时间显然不够他们拖拖拉拉地战斗。

　　“别碍事！”比起揍厉鬼，骆云影先一巴掌把旁边准备上手的秦梧给推到了身后，似乎认定了这家伙的存在会拖自己的后腿。

　　链锯刺耳的轰鸣声惊飞了林中休眠的鸟雀，他们能看到窗外的黑云逐渐散去，有鱼肚白翻滚在遥远的天际。

　　链锯在厉鬼奔跑的过程中切开了墙体，恐怖的杀伤力让秦梧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桃木剑。

　　虽说它的武器有符纸保佑，但电锯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为了锯木头才存在的吧……而骆云影的锁链属于神器，不怕那玩意儿的折腾。

　　少年手腕用力一振，刹那间绳索如游龙般飞速套出，紧紧缠住了厉鬼的链锯。

　　金属与锯齿交织之间火星四溅，在黑暗中迸发着刺目光点。但到底是神器的人火占据了上风，很快那链动着的齿轮在锁链的纠缠下停止了转动，只余器械被卡壳的怪声还在不断回响。

　　只是下一秒厉鬼身体一个翻转，它猛地抬起上身，竟把骆云影都往前拉了两步。

　　“力气挺大啊？”少年唇角绽开兴奋笑意，倒是丝毫没有受到被对方压制的影响。

　　银白色的锁链瞬间蒸腾起漆黑的热气，那比水沸点还要高热度的水蒸气几乎烫烂了厉鬼的皮肉，剧痛让它发出狰狞的咆哮。

　　下一秒，秦梧只听耳边传来“嗤”的一声怪响，像是骨头与血肉在瞬间被切断。那把在昌山过后就没怎么出场过的黑镰在月下倒映血光，伴随着头颅和金属与地面的碰撞声，厉鬼的脖颈竟被生生切断。

　　“完事了？”小少年眨了眨眼睛，不断在脑海里播放着刚才骆云影的战斗场面，他总想着要在对方的身上学会些什么，至少别让自己的战斗显得那么被动。

　　只不过……骆云影的战斗讲究一个疯批美学，对自己可能不太受用就是了。

　　断了头的厉鬼瘫倒在地一动不动，而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仅仅只用了三分钟不到的时间。

　　秦梧刚想惊叹骆云影击败厉鬼的速度比他超度游魂还要快，回眸却发现对方的眉头正紧紧锁着，似乎一点都不因自己的胜利而感到愉悦。

　　嗞——

　　黑暗中链锯被拉动的声响刺破了短暂的宁静，秦梧在那一瞬骤缩了瞳孔。他甚至来不及回头，骆云影的锁链已然勾着那忽然跃起的头颅往左侧用力甩去——

　　他最大限度地偏离了本该切断秦梧脖颈的攻击，可那泛着寒光的刀刃依然擦过少年的鼻尖，仅仅差了几公分的距离，耳侧发丝被锋刃切碎散开几缕银灰，好像连空气都在这一秒被强制收束。

　　心脏在飞速跳动，秦梧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他没有时间与骆云影道谢。

　　被锁链捆住的头颅在此刻改变了形体，它的链锯重新变回了舌苔，缩小的体型让它逃离了骆云影的束缚，最后竟一个闪身窜进了旁边的壁炉，往通风管道里爬了进去。

　　“它跑了！”秦梧跌跌撞撞地跑向壁炉，抬头往顶上看去，不知通往何处的管道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并且显而易见，这地方小的根本不够人类通行。

　　而被厉鬼遗忘在大厅中央的身体也很快腐烂风化，似乎这玩意只有脑袋才是本体。

　　“亏我拼了那么久……”

　　头顶的通风管不断发出咚咚的声响，厉鬼逃窜的速度极其之快，并且随着动静的逐渐远去，墙上的挂钟也慢慢走向了清晨六点，当晨光照耀大地的那一刻，厉鬼会隐匿起来，而他们今晚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一炬。

　　“Fuck！”还没受过这种耻辱的少年咬牙狠狠骂了一句，但他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镰刀收束成锁链，随着骆云影掌心灵力的凝聚，堪比于耳鸣的“嗡嗡”声在脑内炸开，顷刻间所有的通风管道都像被风刃切开一般截截掉落，连天花板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抬眼就能看到三楼的陈设。

　　链式效应的大范围攻击阻断了厉鬼想要逃跑的路径，它从三楼断裂的通风口处像颗皮球似的落下，但似乎它也知道只要再过一分钟别墅就会消失，遂根本就没有多加停留地要从二楼碎裂的窗户奔逃出去。

　　腕表上精确到秒的时间已经只剩下十，骆云影的锁链如闪电般跟上了厉鬼的头颅，秦梧也操纵着爆破符一道追击了过去。

　　但无奈情急之下的攻击总有偏差，锁链与爆破符在空中碰撞燃起了浓烟，而厉鬼已经顺利逃到了一层，两个人愣是没能伤到它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往树林的深处飞去。

　　“啊啊啊，浪费时间……！！”秦梧抱着脑袋哀嚎，悲痛自己没有早些拼全厉鬼的尸块。

　　“不，它没逃掉。”可身旁骆云影清冷的声线倏然响起，让秦梧停下了自己的情绪失控。

　　两人的目光一道循着厉鬼离开的方向看去，在时钟指向六点的最后一秒，剧烈的爆炸声掀起狂风烈烈，两侧树木摇晃几近折断，无数枯叶被震荡飞起又簌簌落下，惊得附近还在睡觉的学生都纷纷亮起了房间的灯。

　　与此同时秦梧脚下的别墅也逐渐透明，似乎是支撑它存在的怨气马上就要散去。

　　两人没有过多犹豫，转身踏着楼梯冲出了别墅，而在他们离开大门的那一瞬间，身后的建筑就像海市蜃楼一般变薄淡化，最后在风中化为虚无，只余满地枯草摇曳。

　　“又见面了啊，两位。”男人沉吟的笑声自林间传来，清晨六点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枝叶，淡淡洒落在几人的肩头。

　　“玄武……？”

　　面对这个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西装男，说实话秦梧已经能够确信他的立场是捉鬼师的这一边。但由于他的行踪和说话方式实在是高深莫测，所以到现在为止，自己对他依然不太信任。

　　刚解决完厉鬼的男人偏头轻笑，那双高阶阴阳眼还未来得及被墨镜遮挡，在他睫毛之下闪烁着如炬辉光。

　　在见到少年们警觉的目光时，玄武故作失落地低笑，“不要用这么敌意的眼神看着我嘛，好歹我也帮了你们那么多次。”

　　他说到这里时，似乎也不打算等那两人回答，只是兀自将手指点向了海边另一侧的住宅区。

　　那片被建立在高地之上，一看就是富人们所包揽的地方有着与学校夏令营完全不同的豪华装潢，此刻有穿着制服的人影在路边晃动，让那里看上去更像是富人用来办公的临时住所。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和我去见一个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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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伙是我的契约对象，你们可以称他为蛇玉。平时观者没办法摆平的事情，都是由他接手的。”走在铺了瓷砖缀着吊灯的走廊里，玄武微笑着同两人说起了他们即将会面之人的身份。

　　笼统点来概括，观者负责将鬼魂闹出的动静平息，亦或是伪造成普通的社会性案件，但偶尔也会有他们无法摆平的情况。

　　譬如上次圣诞节的时候，在那栋商业大楼里，看到厉鬼的普通人数量已经达到了观者的能力范围之外，这时候就需要蛇玉出手了。

　　关于普通人的记忆，玄武可以利用精神控制强制消除，而那些残存在他们手机里的录像，亦或是被监控设备所拍到的诡异画面，那就都是蛇玉的管辖范围。

　　那家伙的技能比较特殊，除却本就可以利用高超的电子技术屏蔽一切网上流传的相关资料以外，他可以通过灵力摸索到上传者的通讯设备，直接利用自己的电脑远程操作，甚至是在对方的拍摄过程中都能造成信号干扰，以阻止捉鬼师们身份的暴露。

　　“哇，那他是不是可以顺着网线来打我？”秦梧眼睛亮了亮，发出了自己的理解。

　　“顺着网线打人是不切实际的，不过……蛇玉可能真的挺想打你。”说到这里时，玄武在秦梧不解的目光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后推开了那扇走廊尽头的大门。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齐刷刷的电子设备亮着幽蓝色的屏幕，让刚适应了光线的秦梧感到有些难受。

　　不过一旁习惯熬夜打游戏的骆云影倒是没什么表情，在玄武的一路介绍下，他确实对那名为蛇玉的家伙颇感兴趣。

　　“蛇玉，出来和他们见个面吧？”玄武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房间最里侧的隔门，那副轻松的姿态让这对契约者看上去相处模式非常融洽。

　　“什么啊，我都说了不想见那个白痴……”有青年慵懒的声线从里头传出，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副语气听上去似乎他无比熟悉门外的两人。

　　甚至……秦梧感觉那个“白痴”好像是在说他？

　　“真够懒啊，”玄武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耸了肩膀，“是忙过头了没看监控吗？你的偶像也在。”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房间里忽然响起“喀啦”一声轻响，像是有谁从电脑椅上一下站了起来，接着里头乱七八糟的动静吵成一片，但也仅仅只是一分钟的等待，那扇锁紧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了开来。

　　黑暗中的秦梧视线并不清晰，只依稀看到是个穿着睡衣戴着熊猫帽子，鼻梁上还架了副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有一抹麻花长辫从他睡衣颈侧滑出，堪堪垂在胸口，让这个看上去邋遢的家伙又莫名多了几分清秀。

　　在见到秦梧时，那人无比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又在少年无法理解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崇拜地看向了一旁的骆云影，用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爽朗声线道，“双面鬼老师，我终于见到您了……”

　　？

　　骆云影往后退了两步，隐约感觉后背起了层鸡皮疙瘩，但出于对陌生人的初次见面，他还是努力摆出张伪善的笑脸，抽着嘴角道，“那个，可以不用网名称呼我吗？”

　　“双面鬼大人，您不用装的！我知道您喜欢虐鬼，您的每一个帖子我都有看的！而且……而且关于您所有因为捉鬼而差点暴露身份的疏漏，都是我亲手为您消除痕迹的……包括之前湿地公园，您用主播的手机露了脸，还有您在商业大楼被监控拍下的女装……”

　　那人看上去真是骆云影的粉丝，此刻那副羞红着脸颊，满眼放光地直直注视着脸色发黑的少年的疯狂样子，好像被他骂一顿都能感觉到舒爽似的。

　　“你他妈有病吧！！？”然后对方真的骂了。

　　“呜哇！双面鬼老师骂我了……！”蛇玉也真的爽了。

　　在看到骆云影那好像吃了苍蝇的表情时，秦梧忽然觉得，果然能压制变态的只有更变态的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