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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陈年(1)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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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也不知最近天是怎么了,老是下雨,下的我心烦意乱,又不可出门,便只能待在家中,看着窗外栏杆下的蒙蒙大雨,听着打在屋檐上雨珠声,着实无趣。
我倚在榻上,盖着薄被无味地看话本子,阿桾坐在身旁,拿着一本药书细细品读,倒是像入了迷般。
话本子看来看去都是讲爱恨情仇理不清的故事,我觉得实在无趣,便把话本放在一旁,将头靠在阿桾的肩膀,同他一起看那本枯燥乏味的药书,过了半晌,我伸手抽走阿桾的书,问:“这书可好看么,看得这么入迷?”
阿桾长臂一伸,把我搂入怀,拿回药书:“没有,但我要治好你的病。”
“论起好看,谁能比得上寒听呢?”
我面上一烫,心快速跳了下,老实挨在他身上:“你倒是挺会撩拨人的。”
我顿了顿:“阿桾,我的病到底何时才好?”
“你先前怒火攻心,又悲伤过度,伤了根本,现在只能慢慢调养。”
我皱起眉,苦恼这身子太弱。
“欲速则不达。”阿桾亲了亲我的额头,安慰道:“等你好了,我们便成亲。”
他的这番话让我蓦然想到了些什么,只觉脸又烫上三分,耳垂热得厉害,小心问道:“阿桾,成亲会不会疼啊?”
只见阿桾展颜一笑,一抹粉红染上他的耳朵,道:“我在,不会的。”
是了,我同阿桾是有婚约在身的,只是我受伤失去以往的记忆,并不记得有这事,阿桾还告诉我,阿娘将我托付与他,血色狐纹指环便是我赠予他的定情信物。
我这一失忆就像是把平生感情和记忆全丢了,醒来听到他讲的种种过去,怎么听我都不是书中人,更像是冤大头。
(二)
最近胸闷得要紧,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总觉得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细细想了近段时间的事情,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时又想不到哪里不对劲。外面传来敲门声,我暂时放下了这件事,匆匆走出卧房,敲门的人是来报阿桾平安的,阿桾外出寻药了,但每个月都会让捎信郎带个口信。
我右眼皮又跳了一下,忙紧询问捎信郎有没有其他东西予我,捎信郎说没有。
我不太相信,“真的没有么?”
捎信郎无奈一笑,道:“真没有,寒公子若是担忧,可以写封信询问桾大夫。”
我让捎信郎稍等片刻,回屋里拿了早已写好的交给他,捎信郎拿了信,乐呵乐呵地走了。
九月九重阳日到了,我一个人在家中,觉得太冷清了些,便打算出门买些新鲜玩意和菊花酒,正锁上门,听到捎信郎喊我,我大喜,问他阿桾的回信呢。
“小公子何必这么急。”
捎信郎呵呵笑着,从那信包中拿出了一把匕首。那匕首约长三寸,刀身柳叶状偏薄,拿在掌心挺轻的。
“桾大夫说了,你若是能解开这把匕首的秘密,他便可回来了。”
一把匕首,有什么独特之处?我左看右看,觉得它甚是普通。
我趴着将头埋进胳膊,一种我不敢接受的猜想在心头挥之不去,甚是荒唐。
想起阿桾离开前一夜,我误打误撞碰见那道靠近心头的疤,以及阿桾周身黑雾弥漫,神色痛苦地压制着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
长安里,尘世中,魑魅魍魉魑,什么都有存在,我朝信奉仙,四百八十观,香火旺盛。肉眼凡胎极少有人看得见其他物种,并非其他,而是有天地法则束缚着,各有各的领域和活法。
阿桾不是人,是妖是仙是精是怪是魔都有可能。
但我并不怕,若怕,我便不会与他成亲,阿娘也不会将我托付给他。
我又拿起了那匕首,用它割破手指,将血抹到匕首上,等了一会却没有反应。
嘶,不应该啊,话本里都是如此写的。
我想了想,又去书房翻找阿桾平时留下的书籍,找了半日,都无线索,眼见日落,便先去洗簌,明日再找。
我打了个呵欠,将匕首放在枕下,翻了身很快睡了过去。
这觉睡得不甚安稳,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半夜又被人吵醒。
准确来说,吵醒我的不算是人。
月光下,一身素白流仙裙点缀着银星,墨发如瀑,乌黑亮丽,只要风一吹这个人就能仙气十足。
她潸然泪下,见到我就是一连串的殿下二字。让我觉得她有些不正常。
我往后退了几步,想把门合上,她却一把掀飞,门不堪一击,碎得漂亮。
我傻在原地,后知后觉她很是危险 。
她也觉得这样太吓人了,堪堪止住了激动的情绪,换了个语气,颇有慈爱地看着我。
“他将你藏得太严实,这上百年来我都不曾寻得一丝踪迹,所幸怜娘传信与我,这才找到,殿下同我回去吧。”
笑话,什么上百年,我只是一介凡人。
我警觉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冷冷道:“我为何信你?”
她眼中有些悲伤,道:“怜娘说你忘的一干二净,果真如此。”
“不过没关系,月娘会让你恢复记忆的。”她有些神神叨叨地重复这句话。
我看着她的模样,莫名想起看得鬼怪话本,不着痕迹地望了地上影子一眼,松了口气。
她倏然抓住我手臂,眼前闪过法光一片,第一反应想到她果然不是凡人。不过片刻,我和月娘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一方天地虚无缥缈,像是梦,只有脚下的阶梯是实的,半空中有道门,祥瑞和戾气丛生,相互融合,形成阴阳太极两仪。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不知所名的地方,怒道:“你疯了!”
“月娘没疯,疯的是临初,殿下。”她推了我一把,温声道:“去吧。”
我心中又怒又怕,不肯往前走半分,总觉得前面的东西是我无法承受的。
“我不去,你放我回去,我要寻——”
还未说完,我感觉胸口一疼,我吐出一口血,忽然听见月娘道这地方不是凡人能来的。
这不是废话么?我疼的发抖,想翻白眼给她。
阶梯将血吸收,倏然变色,我听到无数剑鸣声,紧接着虚无的天地里缓缓出现了剑,一把变幻成两把乃至数不清。
剑尖全都指向我们二人,头顶上乌云密布,不该有的雷霆鸣声也轰然作响。
她从手上摘下一串铃铛,戴在我腕上:“这是护身符,你快去!”
戴上这铃铛后,我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也知道此时情况危及,不容再停留半分,我看着飘在空中的门,有些发懵,道:“如何去?”
她快速道:“直走,会有阶梯出现的,快!”
这时的我做不出任何的判断,只能信月娘的话,紧绷的身体跟着本能反应狂奔向门。
“以命为誓,太上如令,助吾修为,尽杀三千。”
进入门的最后一刻,我猛然回头,只见月娘将剑插入阶梯那瞬,雷霆万钧也倾然落下。
她哭着,喊道:“殿下,月娘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