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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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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和安瑟那一起踏上了前往伊兰的旅途,两个同龄人很快成为了好朋友,但他们的对话也仅限于吃穿用住,两个人并未完全交心,彼此都隐藏着秘密。
约翰很高兴看到这样的情况,他虽然没和安瑟那见过面,但这个侄子从来没有过什么朋友他是知道的,他的生活对于寻常人来说,他过于狭隘,他未曾体验过在花丛中和伙伴一起抓蝴蝶的快乐,也没有遭受过下雨衣服被泥塘弄脏而受到父母的责骂,他觉得现在的安瑟那更加的真实。
近日的旅途也让安瑟那和约翰放下心来,和这群人相处下来发现劳伦斯所言非虚。约翰叔叔十分赞同革命军的看法,教廷的权利确实太大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自己哥哥那样,能够对民众做到问心无愧,但这两个人,真的能成为交心的朋友吗?约翰想着,劳伦斯代表的是新鲜的思想,是解放而自由的,他热情奔放,对生活中所有一切都充满激情,他是一团奔放的火焰。而安瑟那虽然表现得很开心,但他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信仰,他仍然坚持在军队中做礼拜,迎来一些军人的嗤笑和辱骂,虽然劳伦斯总是会及时的呵斥走这些人,但难保安瑟那不会有些不好的想法。安瑟那是一汪静谧的泉水,他有着常人不可及的超脱,有时候有信仰,才能够从惨淡的生活中得到一些理由,足够自己好好地生活下去。
“威尔,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前面探路。”
劳伦斯邀请安瑟那和自己同行,两个人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他也想拥有一些和安瑟那独处的时光,作为长官,他也不好意思在部下面前展露出自己童真的一面,人人都说他是个战争天才,但是他也不过才十六岁年华。
“劳伦斯将军,我们的马匹不多,有些还在修整,只能提供一匹马供你骑行。”
“那我不去了吧。”安瑟那正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拒绝劳伦斯,他虽然很喜欢劳伦斯这样的人,有着无穷的精力,但是两人单独相处还是让他感到窘迫和尴尬。
“没事,你骑马,我牵着马走不就行了吗?”
劳伦斯可不想错过一个和安瑟那一起玩耍的机会。
劳伦斯牵来了一匹马,
“这匹马叫橘子。”
那是一匹橙黄色毛发的马,和安瑟那十分般配,有着贵族的气质。劳伦斯伸出左手,示意安瑟那扶着自己的手上马。安瑟那谢绝了他的好意,他小心翼翼的踩着马鞍,艰难的爬到了马背上。劳伦斯看自己的好意被安瑟那回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嗤笑了一声。
“我有那么可怕吗?”
劳伦斯小心的询问,他想要一个态度,安瑟那对他的态度。
“不可怕,但是让我感觉不舒服。”
安瑟那其实也想让劳伦斯扶他上马,但是最后还是拉不下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着亲密的举动。
“是因为你太拘谨,还是我魅力有限。”
劳伦斯贴近安瑟那,仰起头询问他,好像安瑟那一句话就能让他得到解救。那句话的分量十足,如果安瑟那给他否定的回答,他就会伤心至极一样。
“是我的问题。”
劳伦斯也不再过多的询问,他牵着马,两人一起朝前路走去。
正是夕阳时分,落日的余晖洒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地上,点点斑驳让人觉得美好无限。
“我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真要说的话,你或许是第一个。”安瑟那开口,但是声音极小,好像说了个让人忍不住发笑的笑话一样。
“是吗?那我是你的第一位咯?”劳伦斯接着他的话题说下去,他知道安瑟那是一个内向的孩子,他有心事的话只会握着胸前的十字架思考,他不善表达,也不会去表达。但是劳伦斯想要安瑟那对他诉说,说些什么都好,只要是安瑟那说的,他都很乐意去倾听。
“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我并没有得到过足够多的母爱,我一点关于她的印象都没有,或许是因为少了母亲的疏导,所以我不太愿意交朋友。对我来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教堂做礼拜,上帝不会欺骗我,他会聆听我所有的苦恼与烦闷,他会拯救所有人,哪怕我们罪恶缠身。”
安瑟那第一次敞开心扉的和一个人说出自己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这让劳伦斯觉得新奇与美妙,但是他也能体会到安瑟那在心中那股淡淡的悲凉或者遗憾。从小就失去了母亲,整日与教堂的白鸽作伴,在信徒们吟诵圣经的日子里,长大成人。他的世界是多么无趣和清苦。
“我和你有着相同的遭遇,威尔,我曾经有一个妹妹,她和你年纪相仿,小时候我生活得很幸福,白天父亲会出去工作,以补贴家用,我的母亲是一位裁缝,她的手艺受到许多居民的赞扬,我和妹妹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虽然说不上富贵,但日子也算简单快乐。”
劳伦斯突然哽咽了一下,他清了清喉咙,停下脚步,也勒住了马绳,转过头来看向安瑟那。
“直到他们被一群基督徒处以绞刑。他们以莫须有的罪名对我的父母还有妹妹实施了绞刑。如果是我父母因此而罹难,我或许不会志愿加入革命军,但是我妹妹才五六岁的年纪,她犯了什么错,她又能犯什么错?但教会不会去考虑这些东西,他们就是要处死她。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在处刑台下,眼睁睁的看着她,一点的一点的被绞死。我没有转过头去,我看到我妹妹脸色发紫,口吐鲜血,我才离开了处刑台,我要记下来,她的样子,让这些事成为我复仇的动力。”
劳伦斯又转过头去,左手的拳头紧紧地握着,在此刻的安瑟那眼中,他不再是平时那个生性吊儿郎当,激情四射但又必须在部下面前装作老成的将军,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受伤的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同龄人。
以前安瑟那或许会祈求主赐予这些人宽恕,但父亲的死让他明白了,有些事,并不是念两句圣经就能真正的放下。他能体会劳伦斯现在有多么的痛苦,他像一匹被逐出狼群的小狼,只能蜷缩在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孤零零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我能理解,劳伦斯,战争摧毁了我的家园,你要说刚认识你时,对你完全放下戒心,我做不到,但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我觉得就是最真实的你,我愿意相信你。”
安瑟那出口安慰劳伦斯,他知道,革命军并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军队,他们只不过是许多受够了教廷胡作非为的民众组成的军队。他们渴望有平等的权利,主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但是人性并不如此,人们会追名逐利,会为了不必须的东西去损害他人的利益,这是难免的事情,但是审判他们是上帝的责任,他也有这种无力感。
“威尔,你知道吗,是你让我改变了自己,我以前一直觉得所有基督教徒都是十恶不赦的王八蛋,他们只会戴着教廷虚伪的面具来损害别人,但是你不一样,你的信仰无比虔诚,我也尊重的你的选择,是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或许革命军和教廷还会有其他的和平共处的方式。”
劳伦斯已经从心里喜欢上了这个男孩,他虽然柔弱,但是他有十分坚韧的内心,他不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是真正的以主的名义关怀着民众的人。说到底,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换来教会的那些人对民众的平等吗?
“前面有我曾经去过的一个地方,我带你去看看。”
劳伦斯一个灵巧的翻身,便做到了马上,安瑟那在他的衬托下显得那么娇小可人,他的手掌略大于安瑟那的手掌,他抓住安瑟那的双手和马绳,就开始加速。
“威尔,谢谢你。”
安瑟那想要挣脱他的手掌,但是他现在觉得劳伦斯的手掌是那么的火热,是那么的温暖,他不想要松开,但他还是扭捏的动了动身,想让自己处在一个较为舒服,或者不那么尴尬的位置,劳伦斯贴的太紧了,他能感觉到他如火焰般炽热跳动着的心脏,他好奇又畏惧,从没有一个人离他这样近,两个人的心竟能贴的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