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好河山》随起

5、死亡之城（一） “出来之后

　　前方是蜿蜒的长河，河心黄沙翻滚，连带河水都变得浑浊不清。明明方圆百里都是翠碧山林，靠近河流的地方却寸草不生。
　　在不熟悉地形的森林里迷了路，最好把什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先放一边，乖乖地沿着河流走。因为你能够确定方向，却不能确定那条路上等着你的是什么——翻不过的悬崖峭壁，或者出没的危险猛兽。走河边至少视野开阔一点，找落单的猎物也相对容易。
　　很显然地，叶三跟死神一开始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如今两个人身上都伤痕累累：树枝刮伤、倒刺划伤、兽爪抓伤……甚至还有被飞禽啄伤的口子。倒不是他们身手太差，完全是因为有时候他们走的路实在太过狭窄，有些山坳几乎是侧着身挤过去的。
　　见到河，死神闷不吭声地走过去，在河边找了块潮湿的沙地开始挖坑。一左一右，一深一浅，很快地，坑中就漫入了清澈见底的河水。
　　叶三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这显然是用沙子滤过水中的杂质。本来赖着他蹭路就已经够厚颜了，她当然没有期待死神能邀请她过去一起享用。她在附近照着死神的方法喝了清水解渴，两个人就这水坑冲洗了一番，又坐下啃了块肉干充饥，总算恢复了一点儿人样。
　　这时一只信鸽又扑棱棱地飞了过来，落在叶三的肩上。这只鸽子跟上次那只灰不溜秋的不同，它的羽毛洁白中带着金色光晕，好像随时被阳光眷顾着，灿亮耀目，而且，它还有点胖，圆滚滚的，似乎无论哪一个方向看都是颗肉球，这样还能飞起来，实在是奇迹。
　　看来这次鸽子的主人很聪明，把纸也附上了。
　　叶三一看到这只鸽子就想到了胖子欧利，打开信，果不其然，扭曲的字迹歪歪斜斜占据了整张信纸，加起来却没几句话。大意是胖爷我用钱砸大好河山的营运商，砸到他们把它开到荒凉的银河系，没事常联系。
　　叶三看了死神一眼，一路走下来从来没有见到任何信鸽飞向他。他这样的人好像永远不会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就算被黑熊一爪抓出深深的伤口，还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继续走。在忍这一点上，叶三甘拜下风，她这人其实很怕痛也很怕死。
　　她正要再喝口水，死神却伸手拉住她。
　　叶三一瞬间警戒起来：“怎么了？”
　　死神没有答话，走到她挖出的坑前慢慢把沙子接着往外掏。叶三顺着他的手望过去，一怔，那沙子底下，居然埋着一个骷髅头！回味起刚刚灌进喉咙里的那捧清甜的水，叶三：“……”
　　死神还在把坑扩大，水已经很深，他微微皱眉。沙底下埋着的骷髅不止一具，看来这一片湿沙下面几乎全都是。
　　叶三见死神喝的水下面的骷髅虽然埋得深了许多，可怎么算都是有，心里平衡了。
　　在萨恩星系，骷髅一向只在星系博物馆里陈列着。可从叶三所知道的地球史里，这颗小小的星球曾经是人类繁衍最快也最多的地方，文明的每一步推进，都有无数生命在湮灭。那时候人口的密集度，远远超过所有的星系。若不是保留着许多存证，很难想象在一个星球上爆发的战争，居然能夺去百万，甚至千万的生命。
　　死神停了下来，望向叶三：“看来以前这条河的附近有过一次大规模的战争。”
　　叶三也蹲到死神身边，翻检着他挖出来的骷髅。叶三很怕死，所以她曾经没日没夜地研究过人体的所有构造，了解所有可能病变的地方，好让自己长命百岁。
　　把骷髅彻底地检查了一遍，又找了另外几个来对比，叶三抬起头：“可能不是战争……没有一具骷髅有明显损伤，这个程度的古地球文明，应该还没有出现热兵器吧？”
　　“是中毒或者疫病？”
　　“不知道，骷髅泡在水里太久了，骨色也被周围的沙石影响，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叶三说：“我们沿着河往上走去看看？”
　　死神点头。
　　其实他们对城邦都没有多大的念想，反正游戏里死了也能重来，索性哪里有趣走哪里，就当一次历练。
　　再往上走了一段路，死神忽然站着不动了，他的神色忽然有些震动，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情绪在眼底翻腾，即使他的身体看起来还是那么警惕，却有那么一瞬间的，几乎因为失神而轻微摇晃。
　　叶三喊道：“正队？”
　　死神回神，轻轻颔首：“没事。”他的目光却锁在不远处一座仿佛凭空出现的高耸的山峰上。飞瀑悬壁，恍如一把银刀从天穹直落，破开了险峻的峰峦。
　　瀑流原本应当给四周带来生机，那一带却黑气弥漫，似乎连飞禽走兽都不愿呆着。那种阴沉的感觉，似乎似曾相识……
　　死神似乎没发现叶三的异样，说：“我先下了。”说完就消失在叶三面前。死神的生活其实很单调，除了到罗德军校就是登陆最近才开始玩的大好河山。很巧，叶三也是这样，所以他们一直都能碰头。
　　死神下了，叶三想了想，也退出大好河山。她连接了古教官的通讯，把刚刚见到的画面跟古教官说了一遍。古教官沉默良久，才慢慢说道：“你应该知道，大好河山一开始并不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它当时的名字叫毁灭之路，是被各星系军方用来进行秘密训练的地方。被放进去的人，一开始全力以赴地开掘着未开化的地区。当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就开始扩张，厮杀。就好像古地球的人养蛊一样，只有厮杀到只剩最后一个时，毁灭之路的入口才会重新开启，把困在里面的人放出来。”
　　“有一队进去的人，都是从一开始的相互扶持，收拢各方势力，到最后的互相残杀。而且，当时他们不知道，那里的死亡并不是真的死亡。其中一个人的手段最狠也最干脆，毫不留情把所有势力包括一起进入毁灭之路的同伴都歼灭，就这样最后，只剩下一个人，文明也彻底毁灭了。最后胜出的那个人所建立的城邦，叫做死亡之城，它就建立在你刚刚所说的地方。”
　　“出来之后，那个胜出的人，就彻底被孤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