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45、第 45 章

　　程阙并未带亲兵，只孤身一人，走到军营外。那玉潋长公主此时骑在高头大马上，人格外的意气风发，见程阙前来，也下马上前。
　　“长公主前来究竟所为何事？”程阙警惕地看着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
　　那玉潋长公主却皮笑肉不笑得看着程阙，轻声道：“我来与将军做个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我自是来交换我那不争气的傻弟弟的。”
　　“那你拿什么来换？”程阙可不舍得随意还给北辽这个好筹码。
　　“难道程将军不想知道，当年究竟是何人模仿了你阿爹的笔迹，伪造了那封通敌书信吗？”
　　玉潋长公主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程阙心上却重如千斤。
　　“此话当真？”程阙瞪大了双目，眼中似有怒火，夹杂着恨意。他终于要找到真正的杀父仇人了！
　　“自然是当真的！”玉潋长公主从怀里掏出一封陈旧的信件，正经道：“将军所要知道的事情，就在这封信里写着。只要将军放了我阿弟，这封信，我自然是要奉送将军的。”
　　程阙却向后一挥手，随即身后军营中的一众士兵快速将玉潋长公主围了起来。
　　“程某大可以也请长公主到我军营里面做客。”
　　这玉潋长公主也不害怕，只镇静道：“将军以为我敢来，便是没有什么准备吗？”
　　说着，她身后的一队士兵，手中拿着一把簇新的火药飞箭。
　　“若我两个时辰内，没有给我的军队发出相应信号，他们就会主动出击，立即将你的皇帝陛下所在的营帐，全数歼灭！”
　　“就凭你？”程阙冷哼一声，他自认为以自己的实力，赶去营帐及时救驾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玉潋长公主却并不在意程阙公开的嘲讽，劝慰道：“将军，你们那个蠢皇帝，好好的大军，活生生让他拆成了四个分营。若聚在一起，我可不敢与之为敌。但只有一个分营，区区不足十万人。我这十五万兵马怎会怕他？”
　　程阙并不敢轻易地那皇帝的性命冒险，而且自己十分渴望能得知父亲被害的真相。如此向来，这份交易十分的划算。
　　“成交！”程阙回身下令，将穆荣小王爷带来。
　　那穆荣小王爷已经被囚禁多日，见到阿姐亲自来救他，感动得满脸热泪，恨不能马上扑在阿姐的怀里。
　　“多谢程将军！”玉潋长公主将信封交给了程阙，带着穆荣小王爷转身离开了。
　　待他们姐弟走远，那穆荣还回头大吼道：“程阙！你等着！终有一日！我还要把你老婆抢回来！”
　　程阙听到，脚下踢起一小石头，用身后钢枪挥舞起来，击打出去，正中这小王爷的后背，将他打得吃痛晕了过去。
　　“跟我争！不自量力。”程阙难得出手，那北辽队伍一惊，更是加速离开了。
　　程阙将信件揣进怀中，快步走到主营大帐中。他心绪激动，但是面上却不表现出来，直到走到营帐里，才打开信件。
　　那信中，详尽地写明了，如何通过惠嫔拿到了程母的家书，又通过家书上的笔迹，一一仿造。而最终的落款，让程阙难以置信。
　　那人居然是——当今圣上！
　　程阙暴怒了起来，打砸了营帐中一切可以打砸的事物。笔墨。刀剑、火盆，一一砸碎在地。
　　李天秋听见了声音，赶忙走进帐中。她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程阙，那样子像是受伤的猛虎，奋力撕咬着敌人的血肉。又像是濒死的老狼，失去了求生的希望。
　　“阙哥！阙哥！”李天秋上前抱住了程阙的身体，用双臂紧紧环着他，阻止他进一步疯狂的举动。
　　“阙哥！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李天秋看着程阙红的发疯的眼睛，像是恶鬼一般凶狠。
　　这不是她熟识的程阙的样子。这是她最陌生而害怕的程阙。
　　许是妻子的怀抱让程阙恢复了原本的理智，他渐渐静下心来，不知所措地望着妻子，那模样又像个受伤的小兽，呜咽着……
　　“阿秋！阿秋！”程阙痛苦地抱着妻子，他千辛万苦寻找到的仇人，竟然就是如今的皇帝！
　　他害怕程家功高震主，害怕程远桥圈地为王，害怕程家军的功绩衬托了自己的平庸……他不惜毁掉程家所有人，毁掉北境边防的战绩，毁掉南唐数以万计的百姓的家园。
　　如果不是北辽的战线，直接打到了京城附近，怕是他也决计不会想起程家军，想起还有自己这号人物。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程阙一言不发，一直呆在主营大帐中，无论边防的探子送来多少紧急的军务情报，程阙都不愿走出大帐一步。
　　李天秋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陪着丈夫的所有决定。
　　就这样过了三天，皇帝的传令官已经送了四遍传信了。
　　圣旨中的指示，语气越发紧急，态度却越发恳切。
　　程阙似乎不为所动，程家军中众人更是不明所以。
　　此时军营外，一太监骑着快马，从京城而来。他只带这一封急递，直接送至程阙面前。
　　“国公爷！三皇子殿下的信，还请您亲阅。”
　　程阙本不想打开，可是多年的兄弟情谊，他无法不重视。
　　他轻轻地撕开信的封蜡，只见里面只有一张宣纸，上面唯有两个大字——“天下”。
　　一句天下，便将程阙的脑子如同震响龙钟一般，顿时大开。
　　此时他望着身边一直相伴的妻子，思索再三，不知为何，突然开口问道：“阿秋，从前那些欺负你的人，你为何还要再去帮助他们呢？你不恨吗？”
　　李天秋不明白程阙为何突然问自己这句话，她只真诚回道：“如果恨可以让我幸福，我便要恨到底。可惜恨只会让我更加痛苦。我之所以帮助他们，我也只是跟随我的心去做罢了。”
　　跟随自己的心。
　　程阙恨死这个昏聩的皇帝是真心所想，但是为了天下安定，想去拯救这个代表着南唐的唯一的皇帝，也是真心所想。
　　既然是真心，便听从自己的心吧。
　　程阙立即带领剩余程家军，前往救援。
　　…………
　　《南唐史稿》记载
　　天德十五年，腊月二十八日，程国公千里营救老皇帝，彼时皇帝周围亲兵只余百余人固守。程国公从北辽的围困中杀出一条血路，打破绝境，救圣驾于危难。
　　腊月二十九日，酣战结束，皇帝围困尚解，但身中北辽一箭，性命垂危之间。程国公率部，急送皇帝往最近城池救治。
　　腊月三十日，南唐大兴武皇帝陛下薨，史称武帝之耻。三皇子岳在京城继位，从此开创文帝中兴。
　　中兴元年，元月三日。程国公请辞新帝，携妻女归乡临水县桃花村。
　　…………
　　中兴三年，深秋。
　　桃花村外的石头屋里，传来了新生儿的哭声。
　　“生啦生啦！”牛春花兴奋地从石头屋里跑出来，她高兴地向屋外早早焦急等待着的程阙、程媛父女二人报喜道：“阿秋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媛媛，你有弟弟了！”程阙赶紧跑进屋内，查看仍旧虚弱的李天秋和对着奶水大吃特吃的小儿子。
　　“辛苦了阿秋。”
　　李天秋不是第一次生产了，但是依旧遭了不少罪。程媛一心去看她的小弟弟——未来的新玩具。
　　李天秋看唯有这程家父女二人在，她轻声地问程阙：“之前你答应我了，若我给你再生个孩子，你就告诉我老皇帝到底是怎么死的！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程阙转而去热情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笑嘻嘻道：“我只能告诉你，当时突围结束，那老家伙周围的亲兵都死绝了。韩国公也阵亡了。只有我陪着他。你说他怎么死得，就怎么死得吧！”
　　李天秋却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跟池瑞打听，他也是这么说的。
　　这池瑞自从跟着程阙一块离开朝廷，每日游手好闲跟在程阙屁股后面，也学会撒谎了。
　　看来这兄弟两个串通起来，一块骗自己。
　　男人的嘴果然是不能轻信的。
　　就像当初，程阙刚刚捡到掉落山崖的李天秋，他还说要送她回家呢！到底不还是娶了自己回家？
　　如今，也只得白头偕老，幸福一生了。
　　当然，李天秋最大的快乐已经从程阙，变成了开糖果子铺子。
　　如今的她是家中的顶梁柱，赚钱的主力军。
　　作为临水县最大的糖果子铺子的老板娘，李天秋日进斗金，养家更不是问题了。
　　程阙虽然还在朝中担着国公爷的名头，可他一心扎在这桃花村里做个猎人，不肯去朝中供职。赚的银两自然跟糖果子铺老板娘不能比的。
　　每次李天秋问他，为什么不回去，好歹给媛媛攒下多点嫁妆。
　　可程阙都会搂着李天秋，笑道：“是你说的，这世上最好的事，就是做个猎户的娘子。那为夫自然是要你做一辈子的猎户媳妇儿咯！”
　　李天秋大概觉得这男人是要赖着自己一辈子了。
　　不过一辈子就一辈子，她不早就吃定他了么！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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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桃花村的爱情故事，就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