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下有人家》梦何君

41、第 41 章

　　“我的钱！……”穆荣小王爷这下可大出血了，整整十个大酒坛子的铜钱，合五千多两银子，就这么被这疯女人撒出去了。
　　这下从那天开始，整个凉州城都在流传着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
　　【凉州城城主，咱们当今太后的小儿子，穆荣小王爷在七月祭礼这一天，带着最喜爱的南唐姬妾，登上酒楼，满天撒钱。就为搏美人一笑！】
　　偶然或必然，这美好的爱情故事，也被一个李天秋的熟人听到了——池瑞。
　　池瑞本奉程阙命令，在甘州部四处探查地形，并扰乱南郡亲王部署。他任务完成，正准备回南唐寒月关——程家军的驻地。
　　这日八月初二，正好经过凉州城。这里是回南唐前的最后一站城池。
　　“你们听说没有，咱们小王爷那个姬妾哎！骄纵的不得了哎！那天在九重飞天上，生生撒了一万多两银子！哦不！有人说两万多两！这么多银子哎！够我们家花上个几辈子的了……”
　　池瑞带着队伍坐在街边的小吃摊上，假装成南唐商人，听着这些食客们聊天。
　　“你说这南唐女人有那么好吗？怎么小王爷就这么喜欢？”
　　“南唐女人跟我们北辽女人不一样，说话都柔声细语的，柔柔软软的，哪像咱们屋里头的婆娘，恨不得比男人都要凶狠！”
　　池瑞听了这话，把脸埋在胸前，低头一笑，心想：你们这帮人是没见过我媳妇儿春花吧……
　　“这南唐女人不一样，你不知道吧！我有个亲戚，在王爷府里头当差。这南唐女人，从前还是嫁过人的呀！对小王爷的态度，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呢！谁知道这王爷竟然好这一口！”
　　“嫁过人的女人还这么受宠？那她从前的男人呢？死啦？”
　　“我听我那亲戚说啊，这个南唐女人的老头子没死！还是个大将军！她被咱们小王爷带回来的时候，肚子里还揣着那个大将军的崽子呢！就这样，小王爷还宠爱得很！真是想不到哈！这有钱人的口味这么与众不同！”
　　“南唐大将军的老婆！那咱们小王爷也敢抢呀！是哪个大将军呀？”
　　“那不知道，听人说，好像姓……程？”
　　一听到“程”这个字，池瑞一下子惊呆了。难不成这些人口中的“南唐女人”，说的是李天秋？
　　这大将军的媳妇儿被北辽人劫掠到这里了，这可是大事儿啊！
　　池瑞瞬间决定，先查明情况再回去。
　　当夜，池瑞坐在众人落脚的客栈里，等待着手下人的回复。
　　“老大，咱们回来了！”池瑞门外有人虚声提醒。
　　池瑞打开了门，五六人鱼贯而入。那领头的便是从天牢里释放的赵虎。
　　赵虎经三皇子求了圣上，保全了性命，如今在程家军池瑞的身边做一名小兵。
　　那赵虎得知李天秋被北辽掳走，自是第一个报名去打探消息。
　　“池头儿，我们已经打听到了。这大将军夫人却是是被人抓到这里来了，那穆荣小王爷对她还算不错，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是不许出去。看来是要拿她做人质，威胁我们大将军。”
　　听了赵虎证实了消息，自然是也要第一时间安排一个营救计划。
　　“咱们想想如何能将大将军夫人救出来。”
　　“恐怕这事还是得从长计议。”赵虎却摇头道：“那路人说的话不假，将军夫人却是怀有身孕。若咱们贸然行动，惊到了胎气，恐怕将军会责怪的。”
　　池瑞如此便陷入了两难。要把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从王府里偷出来，这确实是个难事。且不说，强行闯入王府能不能抢到人，就算是可以冲破王府的重重守卫，找到李天秋所在，要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出去，怕是眼前这六七个人并不太够。
　　众人正犹疑，此时赵虎却突然道：“头儿，我有一办法，不知可不可行。”
　　说罢，众人围在一处，悄悄地听赵虎细说……
　　当夜，赵虎池瑞二人，各自穿好夜行衣，来到穆荣小王爷王府墙边。这次的计划是两个人分头行动，从东西两侧各自潜入王府，沿途做好记号，谁先找到李天秋，谁就告知她营救的计划。
　　这小王爷府中戒备森严，但二人身手了得，又加上主要的护卫目标，是在主屋休息的穆荣。所以院中其他地方的守备，并不是十分的严谨。
　　二人各自出发寻找着，果然在院子的西侧女眷宅邸里，赵虎率先发现了李天秋所住的院落。
　　这院子是府中唯一仿造南唐风格的院子，背靠假山庭院，只消从假山后翻越而下，就能顺利来到就寝的厢房。
　　这时李天秋本该休息了，但是她今日总觉得心神不宁，遂起身燃灯，继续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新衣服。
　　“程夫人！”一阵虚声响起。
　　李天秋恍惚听见有人在喊她，她以为是自己困得厉害了，出现了幻觉。
　　“程夫人！”那虚声又响起来。李天秋回头，见后窗外有一黑影，伏在窗口。
　　李天秋壮着胆子，走到窗前，问道：“谁在叫我？”
　　“是我呀！赵虎！”
　　赵虎？是赵虎！李天秋好不容易能见到个认识的南唐人，她赶紧打开窗户。赵虎顺势就跳了进来。
　　果然是赵虎！多日不见，他已然不是天牢里那副可怕的样子，整个人包裹在夜行衣里，但仍可以看出身形的矫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李天秋激动地问道。
　　赵虎连忙示意她小一点声，二人立马噤声。
　　在确认外面无人巡逻，赵虎才小声开口道：“咱们长话短说。我们池瑞将军知道你在这里了，要想营救你。可我们人手不多，不能强攻，只能智取。你如今大着肚子，行动不便。我们只有一种方法，能带你出去。”
　　“就是待你生产那日，我们会安排人，扮成产婆，进来为你接生。等你平安产下小将军，你再假扮成产婆，带着小将军出府即可。”
　　“你可知自己生产的时间？”
　　李天秋忙作答：“大夫说，大概十月末十一月初之间。”
　　“好。”赵虎得知了确切消息，便准备要走。“你在这里好好保重，到时候听我们的人安排即可。再会！”
　　“你先别走！”李天秋拉住赵虎，低着眉眼问道：“程阙他……还好吗？”
　　“将军好不好我不知道。”赵虎很是实在，并不转弯。“我只知道连胜将军来信说，将军如今为你颇为消沉。”
　　“他已经有了玉潋长公主，又怎么会消沉？”李天秋咬着嘴唇不信道。
　　“你还不知道吗？玉潋长公主和程将军的婚约已经作废了。当初我们将军为了保住你的命，才跟那玉潋虚与委蛇的。”
　　“什么？”李天秋却不明白赵虎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了保住我的命？”
　　赵虎却等不及了，只道：“具体太过于复杂了。以后出来再慢慢说吧。如今你只管相信将军，他没有背弃你就是了。”
　　说完就立刻离开了这里。
　　留下李天秋一人，在原地站着发怔。
　　【没有背弃我……没有背弃我……】李天秋的心里好像是有一个角落鲜活起来，她原本早已绝望，但如今又升起一丝希望。
　　【是我错怪他了吗？】这种希望在心里慢慢发芽，她心中想着一定要见到程阙，亲自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怪只怪当初被程阙保护的太好了。她想离开狠心的兄嫂，程阙就收留自己。她想要成亲，程阙就娶她为妻。她想要开甜食铺子，程阙就支持自己。
　　在程阙的羽翼之下，她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如今自己身陷囹圄，又怎么能出去呢？人终究会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
　　她如今能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救援的那一天。
　　终于从秋等到了冬，凉州城的边境下起大雪。
　　边境外程家军已经整齐排列，对阵以待。程阙坐在军营大帐之中，细细钻研着凉州城的地图。
　　这里是边境要塞，从来都是易守难攻。自从程阙得知李天秋囚禁在穆荣小王爷府中，他没有一天不在思考着攻下凉州城的办法。
　　可是如何推演，都难以有万全的把握取胜。
　　他不忍将万千将士的性命，葬送在此。
　　还是只能静静等待，等待着池瑞的信号。只要李天秋生产后顺利出逃，池瑞就会放出烟花信号。他立即派兵，前往迎接。
　　这一日终还是来了，十月三十日清晨，李天秋刚一起身，就觉得腹痛不止。
　　小王爷府赶紧去请了产婆来助产。
　　谁知这女人生产艰难，硬是在屋里嚎叫了一天一夜，也没生下来。
　　穆荣小王爷本想在门外等待，可实在是熬了一整天，整个府里都鸡飞狗跳的，实在是累了。
　　便只留了产婆和几个寻常服侍的婢女在这里，继续守候。
　　十一月一日深夜，李天秋死死咬紧牙关，剧痛之下一声不吭。静悄悄地将孩子生了下来——一个漂亮的女孩，跟程阙长得一样。这孩子只微弱地哭了几声，产婆赶紧让李天秋把奶水送到孩子的口中，孩子认真地吃奶，并没有一丝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