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如梦》原野熊君

4、碧玉杯

　　宇文玺回到王爷府，会见了几个朝臣，又接着处理了一些公务。他虽然只是个王爷，可由于父皇临终的遗旨，他实际上需要辅佐皇兄宇文銮处理一些国事。从他内心来讲，他本不愿再干涉政事了，而皇兄亦老怀疑他有侍机篡位之心。他也知道父皇当初留下这样的遗旨的目的，是因为皇兄为人太过狂妄，而他是一个遇事冷静理智之人，有他牵制于皇兄，让皇兄不至太过猖狂误了国事。可谁知他根本不愿做这样的一个王爷，他多想不问政事，永远做一个淡泊自由之人，他不要这一切的荣华富贵，他只要宁静安详的一生。可命运由不得他主宰，最令他伤心的是，本来一直要好的皇兄，自从即位之后也开始对他疏离起来，甚至，甚至是起了杀机。

　　夜晚掌灯时分，忙碌的一天已经结束，宇文玺抚摸着胸前的一枚玉佩，有些神情恍惚。今日不知为何，他的眼前老是晃动着那双黑黑的眼眸，令他无法集中精神，常齐早就看出了他的异样，忙问道：“王爷，您看要不要早些歇下了……”
　　宇文玺一摆手：“不，常齐，传人准备一下，我要去青湖山庄……”
　　“是，王爷”

　　夜色中的山庄暗香浮动，早春的虫儿在轻轻呢喃。宇文玺心中一阵清凉，他唤众人退下了，一个人沿着湖边慢慢散步。不觉走得离兰苑阁越来越近了，空气中竟轻轻地飘来一阵婉约的歌声，清丽的嗓音穿透夜色，竟仿佛仙乐一般。他心中一动，难道是她？

　　兰苑阁凉亭内烛光浮动，映着慕容兰清皎洁的容颜，虽然一早已经派人从将军府取来了她的衣物若干，可她依旧穿着早晨的那件翠绿的衣裳，端正地坐在一把古琴旁边，自弹自唱：

　　碧玉初妆，晓梦还留
　　落红纷飞，细雨如醉
　　春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兰草本心，欲说还留
　　是离愁
　　唱不尽的相思泪……

　　“好曲，好词！”一曲悠扬，宇文玺踏进园内连连赞叹，眼中，有隐隐的火花在跳跃。

　　慕容兰清脸一下子通红，好在烛火摇曳，令他看不太真切：“公子见笑了，兰清今日因觉着玉器精美，因碧玉而起，一时胡乱编了这首《碧玉歌》，夜深一时兴起，独自唱了一回，打扰了公子休息，还望公子见谅！”

　　他突然觉得胸中血气涌动，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直直地看着她的黑眸“你，可不可以，在我面前，不要这么客气，你唱的歌，我，我很喜欢！”

　　她一时怔住，仰脸看着他英俊的面容，他身上那淡淡的檀香笼罩了她，还有他刚才的话语，令她一时间无语相对。

　　他觉出她的尴尬，忙展现一个温暖的笑容：“我是说，这首歌，真的很好听，兰清惠质兰心，作出了这么好的歌，也不辜负了我这一套好玉！”

　　他直接唤她兰清，她也自然接受了，她放松了下来，淡淡一笑。

　　伶俐的菊花此时捧着玉壶玉杯飘然而至：“夜深了，菊花给公子小姐泡了些安神的花草茶，饮了，可以睡得香甜。”

　　宇文玺唤菊花退下，自己亲自给慕容兰清斟上一杯：“润润嗓子……”

　　慕容兰清捧着杯，目光晶莹“这碧玉杯在烛光下看，又是另一种美啊。”

　　“兰清，知道吗，这套壶和这两个杯是一整块碧玉雕琢而成的。”他温柔地注视着她。

　　“一整块玉？”

　　“是的，你看你手上杯比我这只小了一圈，原本就是从这只大杯中掏出了小杯，而大杯所用材料，自然是从壶中掏出来的。也就是说，两个杯重叠起来，刚好可以放进壶中。”

　　“要怎样的能工巧将才能完成这样的作品，这壶这杯都做得如此精美，难得的一块美玉，难得的技巧和构思。”

　　“最难得还不在这里，最难得的是，从你那只小杯中掏出的玉，又做成了一只佩。”

　　“一只佩？”她眼中全是好奇与神望。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对她就是没来由的信任与亲切，这块玉佩他从不示人，今日却主动呈现在她面前。他轻轻从胸前掏出那只极精美的玉佩，暧暧地，带着他的体温，放到她素白的手中，她眼中放光，脸上是孩童般的神情：“真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是啊，一片冰心在玉壶，把这只佩放入小杯，再将小杯放入大杯，再一并放入壶中，就又成了一整块玉石了，好像它们从未分开过一样。”

　　“这只佩，有名字吗？”

　　他低下头，这只佩是当年母后赠与他的，并没有告诉他佩的名字，想到母后，他有些黯然……

　　她关切地望着他：“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唐突问问，公子不要见怪……”

　　见她的语气又回复了客气与疏离，他忙抬起头，脸上恢复了温暖的笑容：“这只佩以前是没有名字的，但是现在，我想给它起个名字了。”

　　“恩，起什么好呢？”她又恢复了调皮的神情。

　　“我想好了，叫兰心吧！”他坚定地说。

　　“兰心？”

　　“是的，叫兰心。”他依旧带着温暖的笑意看着她“这里是兰苑阁，此时正是兰花盛开的季节，而这只佩，是这只壶的心，就叫它‘兰心’吧。”

　　“恩，兰心，兰草有本心……”，她也温柔地望向他。

　　宇文玺轻轻抚摸着玉佩“兰心”。母后的音容仿佛又浮现在眼前，当时母后交佩予他时的话语仍历历在耳“玺儿，这块佩会保佑你当上大洱国的皇帝，盂莲大师加持了这块玉，大师讲，你要一直把这块玉戴在身上，当你遇见你真正喜欢的姑娘的时候，你会把玉佩送给她，最后，你就会成为一个英明的皇帝。”母后眼中的欣喜与渴望令他感到不安，他并不想做皇帝，年少的他急急问道：“那么，大师有没有讲，我和我心爱的姑娘最后怎么样了，她会成为我的皇后吗？”母后不语，半晌，对他说：“玺儿，你要记住，命运的安排谁也无法违抗，爱情只是虚妄的事物，而做一个英明的皇帝才是你真正的宿命……”

　　在他凝神思索时，慕容兰清一直静静地坐在他身旁，仿佛两人相交多年，十分默契自然。他英俊的面容在烛光中被罩上了一层雾气，她注视着他的面容，注视着那一双弥漫着神秘气息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开始在周身漫延，这情绪使她愉悦同时又隐隐不安。

　　相坐良久，两人都不觉夜已深沉，菊花轻轻走过来打破宁静：“公子小姐，茶已凉了，菊花去换一壶吧。”

　　宇文玺方才觉出自己的失常：“抱歉，打扰这么久，我先告辞了，兰清也早些休息吧，休息好了，伤才好得快些。”

　　他立起身，眼中有些恋恋不舍，他发现她的眼中亦有一种别样的情愫，少女的清澈眼眸中倒映着他的面容，加上烛火的跳动，两人的眼中都似有火花闪烁。

　　他望着她晶莹的脸庞，温和地笑：“兰清，明天我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