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如梦》原野熊君

3、碧玉杯

　　“小姐，你可醒来了，怎么流泪了，可是伤口疼？”一声清翠地嗓音在耳边响起，一双纤纤玉手执一张白绢帕正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慕容兰清缓过神来，仔细打量这个丫头，不由一叹，这是怎样的人家，连丫环都生得这样可人，忽又想起刚才她唤自己作“小姐”，忙惊道：“你们知道我是女儿家了？”

　　那丫环笑道：“小姐勿惊，昨天在大夫替你诊治时就知道你是位小姐了，不过请小姐放心，这药都是我俩亲自为小姐上的，并无其它异性在场。我叫菊花，旁边这位叫梅花，我们都是王……”忽然旁边的丫头轻碰她一眼，她方记起常护卫的吩咐，忙改口：“我们都是王公子家的贴身侍女。”

　　慕容兰清方才舒一口气，又听那菊花道：“昨儿怕小姐伤口不适，没有替小姐更衣，我家王公子已经为小姐备下新衣一套，请小姐更衣用过早膳后，就派人送小姐回府，公子会派人每天送药上门，为上姐疗伤。大夫说了，小姐的伤只需要连敷七日膏药，便可痊愈了。”

　　回府，慕容兰清不由有些担心，如夫人去香云寺礼佛祈福，要十日后才归来，家中尚有老吴管家执事，如果自己这样带伤回去，只怕难逃吴管家的耳目，况且还需要每日换药，到时父亲与如夫人定会为她这样闯祸而责罚她。倒不如——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倒不如自己在外把伤养好了再回去，到时父兄也快归来了，有哥哥在，就有人为她撑腰了！而且，父兄归来，哥哥又得了兵权，到时大家的注意力一定都在忙着庆贺上，自己再拿些私房钱贿赂那些下人，这件事就可不了了之了。

　　主意已定，慕容兰清由两位侍女换了衣，又请她们帮忙将头发梳起，菊花倒是伶俐，从窗外折了一朵洁白的大兰花，别在了慕容兰清头上：“小姐失礼了，因我家公子尚无女眷，府上并无配得上小姐的服饰，只有将这件新做的侍女服给小姐将就一下了，我们丫环所用的钗饰也太粗陋了些，倒是我看这朵兰花倒和小姐相衬，所以斗胆给小姐别上。”慕容兰清婉尔一笑：“谢谢你，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家公子过来，我想当面谢谢他。”

　　“好的，等用过了早膳，我就去请公子过来，小姐请稍坐，梅花，你快去传早膳，我扶小姐去前厅先用茶。”

　　菊花扶着慕容兰清出了卧房，迈入相连的前厅，慕容兰清看这厅中摆设简单中却透着大气与高贵，她坐在圆桌旁，上面放着一个极其精巧的碧玉茶壶，一看这茶壶的做工与成色便之不是世间寻常之物。与茶壶相配套的也是一大一小一对极其精巧的碧玉杯。菊花将杯中倒满清茶，恭敬地递给慕容兰清。

　　慕容兰清虽从小也在奢华的将军府中长大，世间的珍奇之物也见过不少，但她捧着这个玲珑剔透的杯子却也难免入神一番，久久竞舍不得饮一口。

　　室内的光线忽然变暗，宇文玺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门口，穿着一身嫩绿侍女服的慕容兰清头上插上一朵洁白馨香的兰花，脖子上围着一条雪白的纱巾，她纤长的手里盈盈捧着碧玉杯，这身打扮，表明在他面前的的确确是位美丽的姑娘。而在这春天的早里，这专注凝视杯子的女子，那黑黑的眼眸，那淡定的神态，透露出一种别样的风韵与气质来，宇文玺一时间竟有些看得呆住了。

　　菊花发现了王爷的到来，忙上前拜见：“参见王，王公子！”慕容兰清抬头发现宇文玺立在门口，刚好迎上他一双清澈的眼晴，除哥哥外，从来没有和陌生男子如此近距离地对视，她的脸上不禁飞上了两朵红晕。

　　宇文玺走到她面前，脸上是平和的微笑：“姑娘，可感觉好些了？”

　　她听着他沉稳的声音，看着他平和的表情，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慢慢放松下来，她垂首道：“昨日多谢公子相救，今日已经感觉无大碍了。昨日的事，小女子唐突了，还望公子见谅。”

　　她的声音清亮平缓，虽然有些害羞，但她依然控制住情绪，用淡定的神情望着他。他见过不少女子，年轻的女子一般见到他，都会拼命在他面前拼命表现自己，即使是名门淑嫒，即使竭力控制了，也都能从她们的眼神出看出对他的欲望，那些，不过是知道了自己身份对富贵名利的渴求罢了，或者，是被他英俊的外表所迷惑住了，因色相而生的爱意。他早已厌倦了那些充满欲望的虚荣女子，她们无论拥有多么的美貌，却都只有一对浅薄的眼睛。而面前的这名女子，眼睛是那样黑黑的深深的，从容淡定，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初相见的英俊公子，而是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

　　慕容兰清也很奇怪自己为何没有想像中的慌乱，面对这样的一个陌生男子，自己居然产生了一种亲切感，仿佛与他相交甚久了。面前的这名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着一对深遂的眼睛，本来在她心目中，哥哥是世上最帅的男子，可这名男子，不仅有着哥哥的刚毅气质，却又多出了一些儒雅的气息，而且，而且，他的眉宇间还透着一种贵气，一种，一种王者的气息。

　　两人对视片刻，竟一时默默无语，还是菊花打破了沉寂，取过另一只碧玉杯，斟好茶，递给宇文玺。

　　两人这才转过神来，宇文玺举杯敬了慕容兰清：“昨日不知小姐身份，我也多有冒犯，还请小姐不要介怀才是。”

　　此时梅花已经带人进来布早膳了，菊花道：“公子既然在这里，干脆与小姐一起用膳吧。”

　　宇文玺微笑望向慕容兰清；“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慕容兰清亦微笑轻轻点头许了。

　　虽然，这是平生第一次与一个陌生男子单独吃饭，可她却并未有觉得任何不妥，仿佛在她面前是与她一同生活多年的哥哥。

　　不待宇文玺问她，她便告诉了他她的名字，又简单的介绍了自己的家里情况，宇文玺笑道：“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慕容将军家的小姐，世人都常听闻慕容父子神勇，却不知慕容家还有这样一位养在深闺人未识的佳人。”

　　她继续平和道：“兰清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公子成全。”

　　“小姐请讲！”

　　她向他提出了想在府上住到伤好了再回去的请求，并且也提出了自己怕被家长责罚的顾虑，她请他派人到慕容府上称她昨日偶遇杨月婉，破例被杨姐姐留下玩耍几日，虽然幼时她也曾在宰相府留宿过几回，但成年女子却不应再在别家留宿了。但她也只能想到这个最接近合理的理由让家人信服，反正家里的人也不可能在此时派人去宰相府查证。待父兄归来后，她去找杨姐姐说情，这样就不怕日后对质此事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之前的平和淡定少了几分，多出了几分羞愧：

　　“兰清一直聆父兄及家中夫人教诲，从无做过任何欺骗人之事，只是今天情势所逼，出此下策，还让公子见笑了。如果公子不方便留兰清在此，兰清再想办法就是，昨日托公子相救，兰清已是十分感激，今日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属无奈之举啊。”

　　听到她要留下来，他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欢喜，看她那小心请求略带忐忑的模样，他有一种想保护她的欲望，自己这是怎么了？宇文玺为自己的反常感到惊讶，仅仅是一个认识才一天的女子，自己怎么会对她生出这样的情愫来？

　　宇文玺抿了一口茶，掩饰住心中的欢喜：“小姐请放心，我这处山庄只是散心之用，平日里并无其它人住在此处，小姐如喜欢这里，请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就是了，我平时也住在自己府上，大可避嫌。”

　　慕容兰清见他说得如此恳切，心中放心不少：“兰清多谢公子救助，待日后兰清一定设法答谢公子！”

　　宇文玺端详着她：“小姐既然相托于我，怎么不问问我是何人，看来小姐对我真是十分放心啊。”

　　她平和地直视他的眼睛：“公子如果想告诉我自己的身份，应该一早就告诉了，既然公子不愿讲，兰清也就不问了。哪一天公子愿意告诉兰清的时候，公子自然会主动告诉的。而且，公子既然出手相救，兰清就可认定公子不是坏人，自然是对公子放心。”

　　宇文玺看着她黑黑的晶亮眸子，心里叹道：“好一个单纯却又聪明的姑娘。”他立起身：“谢谢小姐的信任，我先告辞了，小姐吩咐的，我这就安排下去，请小姐好好休息，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跟菊花提就好了。”

　　宇文玺优雅地转身离去，慕容兰清竟莫名地感到一丝失落，窗外，鸟儿唧喳地叫着，空气中是兰花清洁的香气，手中的碧玉杯还在传来温润的感觉，她失神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对哥哥以外的男子产生这别样的情绪？

　　宇文玺在转身的一瞬，看到了她眼中的不舍与依恋，他相信自己是看错了，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对这个女子产生了如此期许，还在离开她时憶想出她眼里的依恋。他，从来都是冷傲孤独的玺王爷，他向来冷静理智的，他不应该这样沉迷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