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狐语》醉猫不怕狗

16、第三章 元策往事 元策听过卢

　　元策听过卢天赐的一些事情，因为这个花花公子太出名了，经常出入花街柳巷，甚至在里面住上两三天。偶尔能听到王府的下人们八卦“卢家公子又被家丁带回去了，回去又要挨打了”。左仆射是真打，卢天赐也是真的不改，疼过了照样去。左仆射老来得子也就只能半顺着他了。
　　但是闹出人命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寒月山庄还有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过来了，这事要是捅出去，被他老爹扒层皮都是轻的。
　　元策道：“卢公子，先详细说说你怎么碰到她的。”
　　元策沉稳清晰的声音让卢天赐安定了不少，卢天赐酒意早就散没了，好歹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此时也清醒了，道：“我晚上喝多了，很晚才回来，我不记得什么时候了。回来就准备睡觉的，房间门就开了，她就说要服侍我睡觉，帮我脱衣服...”像审讯一样讲这种事，一向不知羞耻的卢天赐也觉得羞愧。
　　“别的呢？”
　　“她身上一股子香味，我熏得头很晕，加上本来就喝醉了，就稀里糊涂的...”
　　“你们喝酒了？”元策指着桌上的一壶酒和一个小酒杯。
　　卢天赐捶了捶太阳穴，一脸难受，道：“我不记得了...”
　　元策有心让卢天赐跟着自己计划走，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只是小孩子，便站起身独自走回床边，打算拿一件衣服。女人安静的躺在那里，虽然容貌不错，但在知道那是死人的情况下，别说晚上，就是白天也很吓人。元策现在也才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啊，他呼出一口气，不去看那女人，鼓起勇气假装淡定的拿起了一件衣服，回到小榻边递给卢天赐。
　　卢天赐看着十四岁的小王爷这些举动，的确心中有些佩服。一开始自己只是因为对方是皇室中人，所以虽有尊敬但还是只当他是个孩子。元策现在却为他展示了一个临危不乱，胆识过人的形象。反正让他自己在靠近那张床他是万万不敢的。
　　卢天赐接过元策手里的衣服闻了闻，香气散了大半，还掺杂了乱七八糟的味道。但卢公子确定这衣服是他自己给脱下来的，所以肯定道：“是这个味——不过王爷，女人身上的胭脂味不是很正常吗？”
　　元策没有回应，走到桌前拿起酒杯闻了闻，可惜自己不懂药理，什么都没看出来。
　　卢天赐忽然想到了什么，鼻子动了动，拿起衣服闻了闻，道：“我说这么熟悉呢，跟催情香一个味！这小浪蹄子就是奔着勾引大爷来的！”
　　元策一点也不意外，但是这女人要勾引的应该不是卢天赐，而是他元策！如果不是自己恰好没回来，卢天赐又走错了房间，那现在就是自己独自面对这一切了。卢天赐帮自己挡了这一招，元策心里多少有些感激。敌人不会简单的送个女人来和自己睡一觉，而且看她装扮应该是山庄的婢女，即使人死了，在他这个地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所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
　　任元策在心细，肯定也不能预测敌人的计划，所以他决定将计就计。
　　看着愤怒跳脚的卢天赐，元策决定吓吓这个草包花花公子，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代替别人受过了。元策淡淡道：“卢公子，她有心勾引是真，可是，被你玩死了也是真啊。”
　　卢天赐听着这么赤果果的话从面容稚嫩的元策口中飘出，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恐惧再次爬上了心头。
　　“王爷...怎么办王爷....”卢天赐声音有些发抖。
　　元策突然叹了口气，坐到了卢天赐对面，脸上浮现懊悔神色，道：“卢兄，这件事是本王对不住你啊！”
　　卢天赐一脸懵逼，啊？
　　元策继续胡编道：“本王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个女人是我白天见过的一名婢女。本王独自在凉亭歇息，她过来送点心，我不小心将茶水洒在她手上，便顺手将手帕拿给了她。谁知她竟感动地说愿意从此服侍我，不想在山庄在被人欺负，求我救她出苦海什么的。这可真是吓到本王了，我甩开她的手就赶紧走了。谁知她晚上竟然...”
　　卢天赐还不算太傻，嘴巴张成了o形，慢慢道：“所以她要勾引的人其实是王爷啊...”
　　元策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这个傻子，总算想通了。
　　罗夏道：“所以你后来替卢天赐顶了锅？”
　　元策嗯了一声，道：“我有我的计划，所以只要他不主动说，事情的真相就只有我知道了——卢天赐自然也不会傻乎乎的说出去。离开寒月山庄后我派人悄悄盯着他，这小子也真是心大，回家不到两天又开始到处寻花问柳。过了大概半个月，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卢天赐生病了。”
　　罗夏的心也随着这句话一动，他直觉这个病不是什么正常的病。
　　“□□发痒，有异味，也是他运气好，碰到神医谷云游的大夫刚好在长安，差一点断子绝孙。卢家瞒的很好，这件事几乎没有外人知道。卢天赐本就是个花花公子，而且距离寒月山庄那件事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说他在长安哪里沾到这种病都有可能，他自己这半个月跟多少人睡过都不知道，我就跟不能确定这两者有没有关系了。也是老天爷看我命苦，忍不住帮了我吧。那天，我发现腰间一块玉佩不在了，我想着可能是拿去洗衣服时候不下心一起卷走了。我挺喜欢那块玉佩的，就想去仆役洗衣服的地方找一下。结果你猜我看到什么了？”元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看到洗衣服大妈在闻我的亵裤！”
　　罗夏睁大了眼睛，刚想说变态，一想不对，心中大悟，道：“啊！她是在检查！”
　　“对！他妈的！我当时恶心坏了，正想呵斥，突然想到了卢天赐，我就躲在墙边看，她把那裤子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我真的是...很想抽她！”元策好像又看到了当时的场面，心中那股愤怒，恶心又涌出来，下意识就去摸腰间的鞭子，然后突然意识到鞭子没带着，且对面坐着罗槐序。
　　罗夏道：“你在找什么？”
　　元策摆摆手道：“没什么，我接着讲。”
　　元策知道按敌人的计划自己现在该得那种病了，可是病症是什么他真的不知道，如果不配合他们演下去的话，后面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等着自己。
　　幸好，神医谷的大夫还没离开长安。神医谷是江湖上受人尊敬的帮派，他们不可能介入乱七八糟的朝廷纷争。元策找到那大夫后隐瞒身份将自己中过子母蛊的事情说了出来，他说自己最近觉得很难受，不知道是不是有余毒未清。
　　那大夫叫忍冬，是个学医的狂魔。听说了子母蛊这种只在书上见过的西域奇毒，便想好好研究一番。
　　元策在忍冬这里住了好几天，一个乐此不疲的研究，一个刚好假装治病。
　　“从那之后我便经常出入青楼了，故意做那些事情。然后啊，”元策露出了一个讽刺的微笑，“监视我的人变少了，我故意闹脾气赶出去了一些人也没有在补进来。我想我这次应该是安全了吧...”
　　罗夏静静看着他，本该是众星捧月人见人爱，过着幸福的生活的俊美小王爷，却被迫把自己变的阴暗血腥又残暴。但他一直在苦苦支撑，渴望摆脱这泥沼。
　　“怀德，你是不是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元策被好友突兀的一句话问呆了，那颗一直伪装的心似乎一下子被撕开了面纱，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留下来。他瘪瘪嘴，想说话又想笑，最后扑倒罗夏肩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父皇去世后再也没人关心我了...呜呜...槐序...呜呜...我每天都睡不好，我的枕头下压着一把短刀，床帘上挂着铃铛，我睡觉很浅，每天醒的很早，我真的好累啊...呜呜呜...”
　　元策一边哭一边说，罗夏心疼地轻轻拍着他的背，他知道元策太需要发泄了。
　　哭得眼泪流不出来了，只剩干嚎了，罗夏觉得差不多了，轻声道：“乖，不要把鼻涕抹在我衣服上...”
　　正准备擦鼻涕的元策听到这句话当下毫不犹豫在罗夏肩头蹭了几下。
　　罗夏：...
　　然后元策看到了罗夏拿着手帕的手在身侧正要伸过来，这才意识到罗夏是想给他手帕。
　　元策拿过手帕瓮声瓮气地说了声谢谢，使劲擦了擦鼻涕。
　　罗夏道：“所以你是不是想好怎么彻底摆脱这种生活了？”
　　元策一双凤眼变得红肿，毫无平常时候那种勾人心魂的美感。现在的样子任谁都不能和传闻中的七王爷联系在一起。
　　元策带着些鼻音道：“我想过了，大概只有我死了，他们才能彻底放过我。所以我打算在演一出戏。”
　　罗夏道：“假死的戏？”
　　“对。我得先找机会离开长安。但是我身边没有可用之人，我只是想到这个计划，怎么实施，什么时候实施却毫无头绪，到时候恐怕假戏成真啊...”
　　“怀德！谁说你没有可用之人，我这不是从蜀郡来救你了。这么大一出戏，没有个配角怎么唱？”
　　元策感动的看着他，眼睛一眨又要哭。他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今天就像开闸的洪水，似要将这几年的委屈统统发泄出来。
　　元策抽了下鼻子道：“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现在我离开长安都不容易。”
　　罗夏坚定道：“放心吧，一定会有机会的。”
　　任谁看到元策这个样子也不会和那个外人避之不及的七王爷联系到一起。他感觉整个人像被彻底撕掉了一层皮，终于有人主动分走了心中大石的重量，终于有人看到了真正的自己。
　　罗夏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对了，小时候我送你的九节鞭你没有用它...咳咳...那啥吧？”
　　元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道：“啥？”
　　罗夏摸摸鼻子道：“没事，我就是想起来了——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元策摆摆手道：“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罗夏一怔，道：“你要在这里过夜？”
　　元策道：“在这里可比在王府睡得踏实的多。虽然他现在不会一直派人盯着我了，但我真的还是很不喜欢那里。”
　　罗夏将坐着的元策一把拽起来，道：“想不想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