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狐语》醉猫不怕狗

14、第三章 元策往事 傍晚，罗夏

　　傍晚，罗夏来到金蝶院，白天见过的小厮竟然就在大门口等他，说王爷早已准备好酒席，带着罗夏往二楼去。
　　“王爷，罗公子到了。”小厮在门外唤了一声。
　　“进来。”里面传来元策的声音。
　　小厮推开房间门，看到眼前场景的一瞬间，罗夏脑子里准备的所有话一下子忘干净了。
　　元策笑吟吟站在门前，脸色微微潮红，衣襟敞开，手里握着一截鞭子。背对着门一个没有穿外裳的女人，上背部几道鲜红的鞭痕映入眼中。
　　小厮对自己的王爷有些尴尬，不是早就与罗公子约好了，怎么还在玩...
　　元策自己一点也不难为情，将鞭子随手一丢，道：“出去。”
　　女人抱起地上的外裳，拿起鞭子低着头匆匆出去了，小厮紧接着关上了房门。
　　桌上确实都摆好了酒菜，元策抖抖衣服笑道：“见笑了槐序，玩的兴起一时忘记了时间~”
　　罗夏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一点羞愧，这个样子确实很难和小时候一身女装不爱说话的小美人联系在一起。
　　元策将酒杯满上道：“听说你刚来长安时找过我...槐序坐啊。”
　　罗夏还怔楞地杵在原地，元策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坐到了元策对面。
　　“是的王爷，您公务繁忙，我去了几次没有碰到...”
　　元策微微眯起凤眼，手慢慢扶上罗夏放在酒杯旁的手道：“槐序，咱们私下就不要这么客气了，你就喊我怀德吧。”说完还轻轻捏了捏罗夏的手背。
　　罗夏被这调戏的动作捏的一愣，看向元策，对方正含笑用那双眼尾上扬的凤目打量着自己。
　　罗夏心中一动，一下子想明白了什么。突然反手握住握住元策的手，学者他的样子，桃花眼风情流露，道：“好啊，怀德。”
　　元策挑眉，没想到罗夏来这么一手，便凑近他道：“槐序，你可曾听过他们对我八个字的评价？”
　　元策带着酒香的气息喷在罗夏脸上，罗夏并不喜欢，但没有避开，反而迎上去凑得更近，两人几乎鼻子要贴在一起了。
　　“哦？什么评价？”
　　“花天酒地，男女不忌。”
　　“嗯...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是在勾引我吗？”
　　这是两个风月老手的较量。
　　罗夏面不改色道：“如果是呢？怀德，你要怎样？”
　　元策不说话，两人眼睛对视着，元策右手抚上罗夏的脸庞，慢慢向下滑到衣襟，手就要往里伸，罗夏一把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爪子。
　　“元策，给你一个机会说实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元策看着对方刚刚的一脸戏谑不在，眼神认真冷静的盯着自己。他重新坐好拉开两人的距离，笑道：“不喜欢就不玩嘛，不要生气啊槐序。”
　　罗夏心头火起，道：“小时候你就这样，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从来不直接说，也就我惯着你这臭毛病！”
　　元策还保持着笑容，只是没察觉那笑容已经凝固。
　　罗夏不理他，站起身俯视着他，道：“还不说？”
　　元策眨了一下眼，仰视着他，手慢慢攀上罗夏的腰，眼神迷离的看着罗夏。
　　罗夏看他还是一脸不正经，啪的打掉腰上的咸猪手，道：“元策你知道吗，要不是小时候你总是穿着裙子我下不了手，你肯定早就被我揍过一百遍了！”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元策看着门的方向失神很久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心中发疼的厉害。唯一的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也被自己推走了，挺好的，自己要干的事情太危险，还是尽早撇清吧！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开始灌，脑子里全是那个活泼的小男孩的一颦一笑，那是自己黑暗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亮光，他希望那束光永远亮着。
　　对不起了，槐序，如果我能活着完成计划，我一定让你揍我一百遍！
　　酒壶见了底，元策觉得眼前一片朦胧，我哭了吗？我竟然哭了吗？上次哭还是母妃去世吧...
　　难过，愤怒，焦躁交织在心中，元策拿着酒壶朝门口甩去，吼道：“拿酒来！”
　　几乎是酒壶飞到门的一瞬间，门开了，来人双手端着托盘敏捷的闪过空中的酒壶，酒壶落到门外走廊差点砸到人。
　　“对不住啊，喝多了哈哈...”罗夏朝门外说了两句便关上了门。
　　“幸亏我轻功好，你想暗算我吗！三杯倒的酒量还学别人拿壶灌，你可真是比小时候还讨人嫌，也就幸亏你那张脸长得不错，不然没人愿意搭理你！”
　　元策呆呆的看着去而复返的罗夏唠唠叨叨的关门，坐下，又从托盘上的小锅子里盛东西出来，然后把碗塞进自己手里。
　　“刚去他们后厨给你拿的醒酒汤，快喝吧。”
　　元策双眼通红，你不是走了吗？你为什么回来？为什么给我拿着个？
　　罗夏看着他傻了的样子，将勺子塞进他手里，道：“干嘛，要我喂你吗？”
　　“你...”
　　“你先喝，我不想和醉鬼说话！”
　　元策不知道醒酒汤是什么滋味，稀里糊涂两碗已经下肚了。他酒量其实还行，毕竟风月场混迹这么多年，千杯不倒算不上，但灌这么一壶也没问题。
　　“怀德，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估计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你也不会瞒着我。我不逼你告诉我，但我要你知道，我永远是你朋友。如果有一天你身处险境，我一定会去救你，所以，为了不让我到时候那么手足无措，你他妈就赶紧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元策有些无辜的开口道：“你不是说不逼我吗...”
　　罗夏眯起眼道：“所以你承认你真的有事瞒着了？”
　　糟糕，被套话了！
　　元策叹了一口气，道：“你确定要上我这贼船？”
　　罗夏道：“废话！你这是条破船我也上！”
　　“上去了，我可就不放你下来咯~”
　　“你赶我我也不下去。”
　　元策心中很暖，这种有人坚定地一起战斗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真的很好。
　　“你知道我为什么小时候要打扮成女孩吗？”
　　罗夏不假思索道：“不是说是因为命格啥的，得女装养到十二岁才能活下来。我记得还是我外婆出的这个主意呢。”
　　元策点点头道：“对，是婆婆说的，因为她是高昌国公主，当时说这是西域那边特有的秘术，所以没人怀疑。”
　　“你的意思是这是假的？”
　　“母妃和你的母亲是闺中好友你应该知道，母妃入宫后她们见面就少了。我的母妃，性情温和，善解人意，虽然她从不争宠，但父皇对她却一直很宠爱。”
　　元策的好相貌完美继承自其母亲梅妃，罗夏小时候是见过她的，那个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却终日一副病容的女人，真的就像一朵寒冬里的梅花，那么清冷，又那么美丽。元策偷偷和他玩的时候，梅妃就远远的看着，却从未和罗夏说过什么话。
　　“父皇子嗣单薄，现在也只剩下皇帝和最小的我。我的那几个可怜的哥哥们啊，根本不是什么虚弱病死的，全都是被害的。”
　　皇家惊天秘闻就这样被元策轻轻的毫无预备的讲了出来，罗夏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不是说是因为先皇身体原因，所以孩子们才会先天身体虚弱吗...”这个说法是几乎所有的皇室中人、朝廷高官都知道的。
　　元策哼了一声，冷冷道：“全是那个女人和他儿子的阴谋！”
　　先皇的皇后很早便诞下嫡长子，但先皇迟迟没有立太子的打算。一方面先皇希望挑选更贤能的儿子，另一方面，皇后娘家势力很大，当时为了取得支持才结亲，这让先皇心里总是很不爽，所以皇后也不是他最喜欢的女人。谁是他最喜欢的女人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下一个吧。
　　但心机深重的皇后却深知枕边人的心思，于是之后便有了“因皇帝龙体欠安，皇子自娘胎便虚弱”的说法。先皇还以为是自己纵欲过度，上天对自己降下了惩罚。
　　直到梅妃有孕。
　　罗夏的母亲谢子悠知晓好友有孕后，带着各种补品进宫探望，却见梅妃一脸愁容，心神恍惚。追问下梅妃说出了那个宫中秘闻，梅妃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像之前的皇子一样。
　　谢子悠学过一些医术，便帮梅妃把了脉，然后真的被她发现了问题。梅妃脉象很虚弱，但不是正常的虚弱，她觉得有些古怪，便取了指尖血查看。结果发现梅妃血液中竟有子母蛊的味道！
　　子母蛊产自西域，是西域宫廷后妃们发明的阴毒法子。罗夏的外祖母是高昌国公主，所以谢子悠刚好知道这东西。
　　准确说这是一种毒药，子母蛊培养成功后练成毒药就是无色的液体，随便混在什么香甜的糕点中都能轻易让人中毒。身怀有孕的女子吃下它不会被毒死，毒药却会随着血液流动慢慢累积到孩子身上，对母体则没有任何伤害。如果孩子命大活下来也会一辈子病怏怏的。
　　梅妃因为本就瘦弱，加上忧愁过度，整个人状态很不好。听到好姐妹的解释，梅妃更是吓得脸无血色，双眼红的要哭出来。
　　谢子悠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安慰道：“不要哭，我将事情告诉你了就肯定能救这孩子，不然我白白让你难过吗？”
　　梅妃看着友人的微笑，心中慢慢安定下来。她与谢子悠是闺中好友，对她很是了解，这个性格豪爽，高眉深目，经常开怀大笑的明艳女子，遇到了宠爱她的罗将军，成为罗夫人后依然过着自由幸福的生活。梅妃真的很羡慕她，自己这辈子不可能那么自由自在了，只想守着孩子安稳度过一生。
　　“子悠，我只有孩子了...我只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