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芳华》乌拉韩阳MY

47、许灏

　　许伊涵和姜晴风祭拜了祖先，然后在许府逗留了数日，便收拾东西回了上海。
　　许伊涵回到家中收拾了一些常用的衣服和物品，这家中其他的物品，都如姐姐还在时一样，只是物是人非。
　　他站在二楼的窗台，忽然想起了今年除夕他和朱显钧一起在院子里放烟火的情形，老刘和苏姐也陪着他们一起玩，姜晴风和姐姐就站在门口看他们嬉笑打闹，那时他们多开心，只是这样的热闹与欢笑，再也不会有了。
　　许伊涵忍不住伤感，转身朝走廊走去，他走到许伊汀的房门口，手握着门把手，却没有打开。
　　姜晴风手里拎着他的行李包，站在身后叫了他一声，“小涵，你要进去看看吗？”
　　许伊涵红着眼睛，终于放下了手，摇了摇头，“还是不看了。我们走吧。”
　　他们转身下楼，锁好大门，便上车去了黄宅。

　　姜晴风知道，他刚刚要振作起来，此时不愿再触景伤情，所以暂且逃避，也无可厚非。毕竟时间会抹平伤痛，他会坚强起来的。
　　姜晴风趁着白天商行不忙的时候，自己偷偷回了许宅。他直接上了二楼，走进许伊汀的房间，按照托梦里的指引，找到了钥匙，打开了匣子。他坐在床上，缓慢地打开了那本日记，与他梦中的毫无二致，陈旧的纸张，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书写的是她这些年经历的事，一件件、一桩桩，有血有泪、有怨有恨。饶是他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在几年前的日记里这样写道：“我本不该苟且偷生，早该一死了之，可我心有不甘，在这世上，仍有一丝留恋。小涵若是还活在这世上，我能否与他再见一面？若是能听到他再叫我一声姐姐，与他重聚片刻，我便是死而无憾了。”那正是她初遇吴天荫不久，想必是最受折磨与煎熬的时候，那时候她想过死，可唯有这一丝留恋，让她撑了过来。
　　死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可怕的事，她曾经历的事，比死可怕十倍。
　　姜晴风这才真正明白姐姐的恨意为何如此之深，即便是怀了吴天荫的孩子，也要躲着他、防着他，甚至要杀了他。他这才明白姐姐在梦里对他说的话——
　　“你只是做了，我想做，却还未做成的事。”
　　“晴风，我不怪你，真的。”
　　“你不必内疚，这都是命。我谁也不怪。这样也好，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他一个大男人抱着一本日记哭了许久，这才将日记本重新收好，放回原位，然后洗了把脸，离开了许家。
　　他想，他是没有做错的。当时的情况，若是自己不下杀手，那么姐姐、孩子、小涵和自己，都会继续活在吴天荫的淫威之下，永无宁日。若是姐姐亲自动手，那么以她外刚内柔的个性，每次看到自己的孩子，便会想到自己杀了他的父亲，也必定会一生受到痛苦和愧疚的折磨。那么，就让他来做这个坏人吧，这原本也是他的初衷。
　　虽然许伊汀托梦说并不怪他，可他每每看到许伊涵难过的样子，都无法不责怪自己。可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他只能好好照顾他和孩子，用自己的一辈子去赎罪，以告慰姐姐的在天之灵。

　　许灏满月的时候，终于被医生批准出院了。
　　因为是早产儿，又没有母乳喂养，因此虽然命保了下来，但和同样满月的孩子相比，面黄肌瘦、身体孱弱，须得仔细喂养。
　　苏姐找了一个奶娘，姓秦，刚生了第二胎，却不到半岁就夭折了，男人也是长期在外做工，她便将老大送回乡下老家，自己搬到黄宅住下来，方便照顾孩子。
　　许伊涵原本是打算闭关三个月之后复出，如今姐姐走了，留下一个孱弱的孩子。姜晴风每日都必须去商行打理生意，所以许伊涵也不得不暂时放弃复出的打算，在家和苏姐、秦姐一起照顾孩子。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照顾孩子，也不懂如何照顾，幸好有奶娘和苏姐，他只是在旁并帮不上什么忙，可他总不放心离开孩子，就连出门买东西也总要匆匆回家，只怕一眼没看见，孩子就会出什么事一般。

　　许灏虽然身体弱，但生命力很顽强。正如他的母亲怀胎三月时，一碗打胎药都不能让他离开这世上一样，他虽然总是各种小病小痛，却总是有惊无险地熬了过来。
　　又快到了春节，苏姐准备去买年货，许伊涵也很久没出门了，许灏更是除了去医院就没出过门，于是许伊涵和秦姐帮许灏穿好衣服，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小粽子一样，这才抱出门。
　　苏姐去市场里买年货，许伊涵抱着许灏坐在车里，望着车外的人来人往，许灏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外面的一切，陌生的脸孔、陌生的声音，都是对他幼小身体的刺激，他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拍打着车窗，像是想要挣脱这层束缚一样。
　　许伊涵将他的小手塞回衣服里，捏捏他的小脸蛋，“你这个小淘气，竟然还是个喜欢热闹的。”
　　许灏不满地嘟起嘴，小手拍到他的脸上，又咯咯地笑起来，嘴里咿咿呀呀不知想说些什么，又转头望着窗外，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开车的小韩回头看了看，微笑道：“小少爷还真是活泼好动。”
　　“是啊，从前看着病恹恹的，如今身体好了许多，人也活泼了起来。姐姐说，我小时候也是这样活泼，没一刻消停……”他忽然停了下来，望着天真无邪的许灏，收敛了笑容。
　　小韩知道他无意间提起姐姐，惹起了伤心事，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干巴巴道：“许老板，许小姐已经走了大半年了，她若是看到现在小少爷这样活泼可爱，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许伊涵点点头，抿起嘴笑了一下，重新振作起来，将怀里的许灏换了一个姿势，让他站在自己的腿上，许灏兴奋得上蹿下跳，一双小脚不停地蹬着许伊涵的大腿。
　　许伊涵也拿他没办法，“小韩，我抱他出去走走，一会就回来。”
　　小韩犹豫了下，“许老板你要去哪？我开车送你。”
　　许伊涵摇摇头，“不用，我只是随便走走，你留在车里等我吧。”
　　小韩只好点点头，“那你别走太远，快点回来。”
　　许伊涵打开车门，抱着许灏朝街边的小店走去。临近春节，街边的商店都张灯结彩，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气氛，许灏见到了这个新奇的世界，开心极了，在许伊涵的怀里扑腾个不停，什么东西都想摸一摸、看一看，许伊涵像是抱着一只扑腾的大鱼，幸好给他穿得多，限制了他的行动，否则非要让他翻出去不可。

　　他们走到一家灯笼店前，许灏望着挂在头顶的大红灯笼，兴奋得直拍手，嘴里哇哇叫着，似乎是很想要那红灯笼，许伊涵抱着他要走，他就不满地大叫着，扯着脖子朝着灯笼扑，奋力挥舞着小手，就连自己的毛绒帽子都折腾掉了。
　　许灏天生体弱，头发也少，若是掉了帽子吹了风，保不齐又要生病。许伊涵立刻抱着他蹲下要捡那帽子，却见身旁的一位老人先弯下了腰，捡起了婴儿毛茸茸的帽子，微笑着戴在了许灏的小脑袋上，还摸了摸他的小脸蛋，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娃娃，怎么这样调皮呀？”
　　许灏摸摸自己脑袋上的帽子，冲他咧嘴一笑，并没有牙，似乎是在感谢他。
　　老人大约六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留着岁月的痕迹，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呢绒大衣、带着黑色的礼帽，虽然低调，但看上去价格不菲。
　　许伊涵对老人点头表示谢意，“多谢您。”
　　老人也对他点头一笑，“你是孩子的爸爸？”
　　许伊涵看了看他，点点头。
　　“这么年轻就做了爸爸，真是好福气，你的孩子真可爱，长大了一定和你一样俊俏。”老人说着，便掏钱买了一个小灯笼，只有巴掌大小，红彤彤的精致可爱，用拴在一根小木棍的一端，下面还坠着火红的穗子。他拿着灯笼在许灏面前晃了晃，问：“小宝贝，这个灯笼爷爷送给你好不好？”
　　许灏兴高采烈地拍着手，上前就要拿小灯笼上的小木棍。
　　许伊涵抓住他的小手，板着脸看着他，“灏儿，不许这么没礼貌！怎么可以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呢？”
　　许灏瘪瘪嘴，可怜巴巴地望着许伊涵。
　　老人笑得慈祥，“无妨，又不值几个钱，既然孩子喜欢，我就送给他了。”
　　许伊涵对他礼貌一笑，“那多谢先生了。灏儿，快谢谢爷爷。”
　　许灏不会说话，两手抱了拳对他拜了拜，老人笑得眼角皱纹泛了开，将小灯笼的木棍放在许灏的手里，许灏开心得手舞足蹈，抱着小灯笼爱不释手。
　　老人对他们笑笑，便转身离开了。

　　许伊涵望着他的背影，分明是陌生的人，却觉得又温暖又熟悉。
　　他抱着许灏随意逛了逛，许灏却没有心思看别的东西了，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小灯笼，直到他们回到家里，他还抱着不松手。
　　许伊涵抱着许灏回到家里，苏姐拎着一大堆东西进了厨房，许伊涵刚上楼，便看到姜晴风和一位老人从二楼的客房走出来，细看那老人，不正是方才在街上给许灏买灯笼的先生吗？
　　两人面对面，皆是惊讶了一下。
　　“是您？”
　　“是你？”
　　姜晴风也惊讶了，“怎么你们竟然见过了？”
　　许灏见到方才给他买灯笼的“财主”，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小灯笼。
　　许伊涵笑了笑，“方才在街上灏儿弄掉了帽子，这位先生帮我捡了起来，还送了灏儿一盏小灯笼。”
　　姜晴风从许伊涵手里抱过许灏，微笑介绍道：“小涵，这位是我的干爹，刚从香港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