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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红颜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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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伊汀是出身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是家中的嫡长女,父亲的掌上明珠。她的父亲是位高权重的两江总督,家室显赫,备受尊重。她生得美貌,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从小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青年才俊趋之若鹜的名门闺秀。
十八岁那年,她奉父母之命嫁给了舅家的表哥。表哥从小与她青梅竹马,感情甚好,婚后待她颇为疼爱,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但她的婆婆并不喜欢她,婆婆本想将自己的外甥女嫁于儿子未成,便对她百般刁难。幸好有表哥和舅舅护着,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四年之后,天降灾祸。她的父亲因为文字狱被抓,全家满门抄斩,小弟失踪,被全国通缉,她则因为嫁为人妻躲过一劫。但没了娘家的支持,婆婆待她更加恶劣,再加上丈夫染病不起,撒手人寰,她的处境雪上加霜。婆婆痛失爱子,悲痛欲绝,将怨气都撒在了她的身上,在儿子的灵前逼她殉葬,她不从,婆婆便叫人绑了她,拉到郊外推进了湖中。
她九死一生,逃出生天,只觉得人生黯淡,生无可恋。她如孤魂野鬼一般游荡,不知不觉回到了娘家,此时的家中已被抄家查封,大门紧闭,她听着路过的街坊邻居窃窃私语、悲叹惋惜,只觉得心如刀绞。但她想到了失踪的小弟,或许还活在世上,心里也总算有了一丝念想,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重逢的可能。
她独自回到了丈夫的坟前,在丈夫的灵前守了一个月,她不敢白天出来见人,躲在附近的山洞里,只有晚上出来陪伴丈夫。于是便有了伊家祖坟闹鬼的流言,害她的婆婆终日惶惶不安,担忧是儿媳化成了厉鬼来索命,终于心乱失常,心悸而亡。
届时大清灭亡,天下大乱,沧海桑田,瞬息颠倒。
她从小养尊处优,从未做过粗活,便流落到了苏州的一家茶楼做了弹唱的琵琶女。因为琴艺出众、美貌绝伦,很多人慕名而来,便有了心生歹意之徒,欲将她占为己有,作□□之事。她连夜逃跑,走投无路,扒上了一辆火车,被带到了繁华的大上海。
她跌跌撞撞,仿佛进到了另一个世界,一切都是她未曾见过的繁华。她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女孩,收留了她,听说她会弹琴唱歌,便为她介绍了新的工作。
女孩是一家歌舞厅的歌女,她教会她唱新式的歌曲,教她新式的礼仪,给她买新式的旗袍,带她上台表演,她们形影不离、无话不谈,成了最好的姐妹,那是她劫后余生最快乐的时光。
她们这样一起生活了四年,彼此扶持、互相关爱,成了上海滩最红的歌女。
然而好景不长,她们遇到了一个纠缠不休的恶魔。
那人叫吴天荫,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军阀,嚣张霸道、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他第一次来歌舞厅玩乐,一眼便相中了她。许伊汀见过许多难缠的男人,总有办法对付,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铁了心要她。
她推脱了几次不成,吴天荫便动了粗,命人将她绑回了自己家中,手脚缚于床上,她惊恐呼救,却无人理会,他蛮横地霸占了她的身体。她眼泪流干、身心俱疲,如撕裂一般的疼痛袭上全身,她闻到了血腥的味道,混合着男人的味道,令人恶心作呕。
她流了很多血。男人请了医婆,医婆说她天生宫道狭窄脆弱,想必是男人过于粗壮,伤了她。以此宫道,日常□□都较为困难,若是生养孩子,只怕会有性命之忧。医婆为她清理了身体,嘱咐好了药物,便怯怯离去。
男人不再强迫她,每日亲自为她上药照料,她躺了七天才终于能下地,男人见她如此愤恨自己,便没有留她,让她回去了。
之后的一段日子,男人只是每天来听她唱歌,没有再骚扰她,她也只是冷脸相对,不予理会。忽然有一天,男人给她一笔钱,说要替她赎身,娶她回家做五姨太。她勃然大怒,狠狠斥责了他:“你以为我是什么?妓女吗?需要你赎身?即使我沦落至此,也绝不会为人践踏!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恶人!”
男人大怒,又将她抓了去折磨。他有了上次的教训,不再粗暴,不让她受伤流血,而是一点一点,慢慢地折磨她,看着她哭泣崩溃的模样,抽打揉捏她的身体,消磨她的意志、摧毁她的尊严。她就像一只惨白的木偶,任他折磨摧残,不哭泣、不求饶,等他发泄过后将她放走,下一次再将她抓回来折磨。每每看到她身体的淤青伤痕,她的姐妹都忍不住心疼落泪,默默为她擦药治疗。
忽然有一天,她发现姐妹行踪神秘,悄悄跟踪她,发现她竟然主动约了男人出来。女孩虽然不及她美丽,却也是温婉动人,男人似乎有些动心,正欲交合,女孩突然从腰际拔出一把匕首,向男人刺了过去,男人向后一退,匕首插入了男人的小腹中。
男人惊呆了,目眦俱裂,顺手拔枪,对着女孩的前额“砰”地一枪,女孩便倒在了地上,额前一个狰狞的血洞,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惊声尖叫起来,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女孩的身体,望着她睁得大大的眼睛,满是惊恐和愤恨。女孩是来杀他的,她要为自己报仇,却不想一击未中,便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她抱着女孩逐渐冰冷的尸体痛哭起来,她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自己,帮她开始了新的生活,给了她生的希望,又为了她深入虎穴,丢了性命。她死不瞑目,睁着眼睛无论如何也闭不上。
男人虽然受了重伤,却没有伤及性命,休养了一段时间便好了。
男人养好了伤,又回到歌舞厅,却发现她依然在。男人问她:“你为何不逃走?”
她说:“我又不是罪犯,为何要逃走?”
男人道:“我杀了你最好的姐妹,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她面无表情,仿佛一只没有感情的木偶,“我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
她岂能不恨?她恨不得立刻杀了她为姐妹报仇,可是她害怕,她不怕死,只怕自己会像她一样,即使死,也不能报仇。
她变得很乖顺,不再违抗他的命令,不再对他冷若寒冰,她答应做他的情人了。但她仍然不会嫁给他。
男人也并不介意嫁不嫁,答应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爱怎样都可以。男人不再对她用粗凌虐,竟然变得体贴备至。她只需微微一笑,便可让他欣喜若狂,她只需轻轻触碰,便可让他心神荡漾。男人叱咤风云,她便是他最宠爱的女人。
但终归是乱世纷争,男人又要带兵去打仗了。临行前,他亲吻她的额头对她说:“等我这一仗打完了,就回来娶你过门。若是你不想做妾,我就让你做正房太太,好不好?”
她点头应道:“好。”
男人欣喜若狂,抱着她好好温存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便整装出发了。
她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车子离开的背影,心想,希望你这一仗就死在战场上,永远都别回来了,若是你有命回来,我就亲手杀了你,为她报仇。
男人走了两月,她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一点感受不到为人母的喜悦,因为这孩子的父亲,是一个魔鬼,魔鬼怎么配有孩子?她去药房开了一剂打胎药,回家熬了,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不一会便腹痛不止,疼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邻居送来了医院。她看着自己沾染了鲜血的衣裤,颤抖着问医生,孩子还在吗?医生叹了一口气道:很危险,但是保住了。
她的眼泪沿着太阳穴流了下来,那一刻,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竟然是有一丝庆幸的。这孩子的父亲固然是个魔鬼,可她是孩子的母亲,孩子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是她的血肉,她又怎会舍得真的杀死它这个无辜的小生命?可是若留下这个孩子,男人回来了怎么办?她还能忍心下手杀死自己孩子的父亲吗?
她仿佛陷入了一个复杂纠缠的网,剪不断、理还乱。
在她的身体恢复后,便重新登台演出,终于被命运赐予了一丝幸运——她与失散八年的小弟重逢了。小弟颠沛流离,如今已经成了大上海的红角,并且成了家,虽然是和一个男人。那男人从前是许家的仆人,可风水轮流转,如今却成了叱咤风云的大老板,他还记得往日的情义,待他们姐弟无微不至。她想,或许这样也并非坏事,小弟有了依靠,后半生便不会再受人欺凌了。
一家人重逢后,她度过了此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每天听着弟弟唱戏,惬意地在家养胎,生活仿佛又有了新的希望。并且,她遇到了一个好男人。
他是大老板的随从,为人朴实、正直、热心,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她想,等自己平安生下了孩子,若是他不嫌弃,便与他共度余生。
然而,世事总是无常,就在她快要忘记那个恶魔的存在时,他又回来了。这一次,她下定了决心,为了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也为了弟弟和自己的新生活,她一定要杀了这个恶魔。
可她没想到的是,会有人先一步动手,刺杀了他。当她听说那人身死的消息时,并没有想象中复仇成功的痛快,反而是一种悲凉、一种痛苦,和一种后怕。
若是她真的亲手杀了孩子的父亲,只怕她会更加痛苦,她无法面对自己——这个杀人未遂的杀人犯,也无法面对这个孩子——它的母亲曾对它的动过杀念。
她难产而亡,留下了一个早产体弱的儿子。她的一生,终究是一场悲剧,幸好此刻,终于结束了。她没有什么遗憾,唯一未完成的事,就是好好抱一抱自己的孩子,可她知道,弟弟会帮她照顾好这个孩子的,她可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