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守（上） ...
-
晨钟悠扬，老树枝头的鸟儿扑棱棱地从巢里飞出，啾啾地鸣叫着飞出去觅食。
□□拿着扫帚，一边跺着脚一边往山门走过去准备开门。
沉重的大红木门吱呀呀地向两边打开，山岚卷着一股寒气正扑打到他身上。
“阿嚏！”□□鼻孔被风吹得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你，你的口水喷到我了。”一声细弱的抗议把□□吓了一跳，他四处看，却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没有看到人。
□□挖了挖耳朵，心想可能是听错了吧。
走出山门，弯腰准备把山门的门前板搬起来。他一脚往后退了一点好用上力气，手才刚抱住门前板，就又听到一声，“哎哟，你……你又踩到我了！”
然后就觉得脚下一空，□□好险没趴到地上，转身一看，身后正蹲着一个裹着灰扑扑外衣的小孩，黑溜溜的眼睛张得溜圆看着他。
□□一刹那间脑子里想到的就是明空大师兄夜夜吓他的那些故事。
什么山鬼树怪啦，花妖草精啦，但转念一想，这已经是天光大亮，那些东西不是该消失了吗；再说他这里是佛门重地，即便有这些鬼怪妖精之类的，想来也不敢随便作乱。
“你是谁？”
“我……”
“你怎么在这儿？”
“昨晚……”
“你要干什么？”
“我没有……”
“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家就是……”
“对了，我叫□□，你叫什么？”
“我叫阿紫。”
□□看着他，忽然把脸凑到阿紫前面仔细地看着，阿紫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呆呆地任他看。□□忽然嘿嘿地笑起来，“你的眼睛怎么好像真的是紫色。”
阿紫伸手捂住脸，“不是，不是，你看错了，看错了。”
□□拉开他的双手，又仔细地看了看，果然是黑色，黑得水润透亮，“你的眼睛真好看。”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两个小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起唧唧咕咕地说着什么，然后又大笑起来。
“□□，你怎么还不扫地，趴在门口干什么呢？”
□□这才啊地一声跳起来，慌慌忙忙地把门前板竖到门后，拿起扫帚准备扫地。明空走过来拧住他的耳朵，“又偷懒！”
“他不是偷懒，他刚刚和我说话呢！”
明空放开手，转身看着门外说话的那个小孩，笑着说，“小施主早。”他笑嘻嘻地打完招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阿紫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
明空收起嬉笑的表情，合掌施礼，“小施主，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请回吧。”
□□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阿紫为什么会这么早就在山门这儿。
“阿紫，你怎么这么早就在我们门口了？”
阿紫小声地嗫嚅，“昨晚太冷了。”
□□把扫帚竖在一旁，走到阿紫身边拉起他的手，果然冰凉冰凉的。□□又摸摸他的脸，脸颊也很凉，不过摸起来滑滑软软的，□□就多摸了几下。
“□□！”
两个异口同声的声音从明空和阿紫嘴里发出，一个略带些教训，一个略带些不解。
“嘿嘿！”□□看看明空，又看看阿紫，把手收了回去，但抓着阿紫手的那只手却没有放开。他看着阿紫，除了那件灰扑扑的外套，里头的衣服很是单薄，昨夜都下霜了，他今天早上把棉衣都穿上了，阿紫还穿成这样难怪身体会这么凉。
他一把拉住阿紫，边往里跑边对明空喊，“大师兄，有劳你扫地了，我带他去见师傅。”
阿紫猝不及防被他拉着往前跑，身体趔趄了一下，忍不住啊地一声叫起来，明空看着阿紫进了山门，也惊奇地咦了一声。
“师父！”
□□拉着阿紫一路跑进方丈的禅房，推门进去之后就扑通跪倒在地，“师父，我们收留阿紫吧。”
方丈正闭着眼打坐，听到门响和□□的声音也纹丝未动。
□□等了半晌不见师父回他，便抬头看。
阿紫在他身旁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师父可能是入定了。”
□□看看师父又看看阿紫，站起来拉着阿紫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先打水给你洗脸，然后给你找件衣服，你饿吗……”
方丈听到两个小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远，睁开眼走去窗边看了看，□□和阿紫正走到回廊转角处，不知道□□说了什么，阿紫开心地笑起来。
方丈轻轻地叹了口气。
阿紫就这么在庙里住了下来。
平时跟着□□洒扫庭院，撞钟添油，耕种菜园，捉虫锄草；□□去做功课时，阿紫便在窗外安静地听他们诵经读卷，有时候听到精妙处觉得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满足。
最让他欢喜和满足的，还是和□□时时守在一起。
日子便在晨钟暮鼓声中一天一天地过去。
□□身量高了不少，眉目也脱去了小孩子的稚气圆润，变得棱角分明英气十足。阿紫的容貌却没什么变化，还是一片软润可爱，只是身体拔高了不少。
这日大暑，两个人趁着午后众人都在休息跑到后山水潭去游水。
两个人脱得都只剩下条亵裤，在水里像两条银鱼一般游来游去，不时你摁我喝口水，我压你到水底的打来闹去。
阿紫的水性很好，在潭底能憋气很久。他在水底呆得舒服够了，才抬头换一口气。四处看了看，没看到□□，他想□□许是也在潭底，便懒懒地仰躺在水面上，等□□上来。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
阿紫有点不安，“□□！”
他一连叫了好几声，却没听到回答。阿紫有些心慌，潜入潭中，四处寻找，却遍寻不着。阿紫又急又怕，潜入得更深些，在潭底一块大石头边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他忙游过去，却见□□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阿紫费了好大力把□□拖到岸边，□□仍旧是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阿紫急的眼里转着两团泪，却不敢哭，强抑住害怕让□□头歪向一边，手压着他肚腹往上挤压，一股清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他又压了几次，直到再没有水流出，□□却还是没动。
阿紫跪在他身边，看着□□心里想着如果不行就……
他慢慢低下头，嘴唇贴住嘴唇，慢慢调动丹田内的气息渡入□□口中。
他也不知道成不成，只是他见过他娘曾经这么救回过一个书生。后来，他娘说，那不是平常书生，那是阿紫的爹爹。
阿紫问了一声那既然是爹爹怎么醒过来之后却把他们当陌生人？
阿紫的娘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年冬天，他娘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挨过第二次霜降就死了，死前叫阿紫往南走，一定要往南走，走到不会下雪不会降霜的地方。
他走到这里时，非常非常累，天气也很冷，他一点都走不动了，于是在这里庙门哆哆嗦嗦地忍了一夜，原本想第二天再走的，结果遇到了□□。
□□让他留下，这一留就是四年。
□□慢慢恢复了意识，一开始觉得身体又重又僵硬，但口里有一股清甜的气息不断进入身体，这气息越来越多，他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一睁眼，就看到阿紫的脸近在眼前。
还是那么乌溜溜水润润的一双眼睛，像第一次见面时看着他一瞬不瞬，忽然间那眼睛里积起大颗的眼泪，啪嗒掉在了他脸颊上，他忍不住眨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又是两颗眼泪掉下来，然后就看到那眼泪像脱了线的珠子般一颗又一颗地掉下来。
“阿紫……”
阿紫扑到他身上，头埋在他肩膀上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身体却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觉得心口那里像是被谁的手揉了一下，又酸又软，他伸手抱住颤抖得不停的阿紫，双手像抚慰一般轻轻拍着他，“阿紫，阿紫！”
阿紫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抱住阿紫，抱得紧紧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