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祭：我的芒端爱情》延阶

4、际遇

　　“人生七十古来少，前除幼年后除老，中间只有五十年，一半在夜中过了……”我随手拿着一张纸，小声的念着。
　　“念什么呢？”许蔚凑过来：“老气横丘的！”
　　我转头微笑的看他一眼，耐心的解释：“这是《惜阴歌》，过去教育孩子珍惜时间的童谣，不知道谁写的放在我桌上！”
　　“哦，我说呢！也就你愿意捡起来看！”我们边说边走出教室站在廊道旁。窗外，雨后的空气清爽极了，太阳暖暖的洒了一地，我冲他开心的笑笑：“我们需要以此自勉。”
　　“有没有沧桑点的？”
　　我微皱眉细细思索，回忆道：“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我摸了摸脑袋，苦苦思索，怎么也想不起来，为难的转头看着许蔚。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温软安静的声音接了过来，我应声转头。
　　“我没念错吧！”李戊辰微笑的望着我，一个浅浅的酒窝在嘴角绽放。
　　“没……”我愣愣的答
　　“这是宋末诗人蒋捷的《虞美人听雨》。”他慢慢走进我们。“很少人知道，你只看过这首诗吗？”他像在考我，笑意中有着顽皮。
　　“读过一些，有首《梅花引•荆溪阻雪》，记得一句。”我注视他，认真答：“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
　　他会心一笑，从书里抽出个书签：“正好，我这里有一阕蒋捷的词《一剪梅•舟过吴江》，送给你。”
　　我讶异的接过，上面是仿古的画风，瘦金字体细柔工整，我有些看不懂里面的几个词。
　　“秋娘渡与泰娘桥是吴江的地名！”他似乎明白我的困惑在哪，马上解释。
　　这时，上课铃响了，他恍然，整理了手里的书和讲义，没有多语，微笑的从我身边走过。我深深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低下头，嘴角挑起笑意，手指一直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定纹路。
　　“你们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许蔚疑惑的问
　　我抬头，向他温和的提醒道：“我们该上课了！”

　　秋末时，在操场的角落里无意中发现了四叶草，他们说，一般这样的植物都是三瓣，你找到四片，就预示会有好运。我对着阳光细细观察着绿色叶片上清晰透明的纹路，傻傻笑起来。
　　晚上，周围的人埋头看着书，到了十点二十左右，教室开始阵阵骚动，零星的有开关文具盒的声响！旁边的许蔚终于从书堆里抽出头来，吸了吸鼻子，四处张望。我正算着时间写综合题，头顾不上抬，只问他干什么。
　　他凑过来，问：你闻到烤番薯的味道吗？
　　我边写边诧异：“这有什么意义吗？”他探头看我手下写的东西：“怪不得问这句话。还什么意义，做政治也不能这样做啊！我只是饿了，晚上可吃了四两饭呢！又饿了。”说着，他抚着肚子，整理书包。
　　我笑笑，继续埋头做。
　　“哎，你晚上吃什么了，还不饿，回家你妈肯定做了好多夜宵吧！”
　　我顿时脑子一片空白，笔不自觉的摔到桌上，鼻子似受到无形的重压，酸沉不已。
　　“好了，晚安，路上小心啊！”许蔚习惯性的拢了拢额前的头发，潇洒的跳了出去。
　　我重新捡起笔，伏下头，脑子无法入静。
　　眼前晃动着一张字条，妈妈匆忙的字迹：“宝贝，妈妈有实验，到外面吃顿好的！”我沮丧的摇头，想想几乎每天必有的字条，心冷到底了。
　　周围的人陆续走光了，耳边忽然静的可怕。廊道里似乎没有声响。顿时，四周全黑下来，我慌张的抓住桌角，愣怔在那。月光幽密的充了进来，风摇动着外面的梧桐树影匍匐在桌边，忽明忽暗。一阵水声咕通通的穿过管道，撕吼着消了。我吓的惊起，站在桌旁，细听着，一阵脚步声渐渐近了。
　　“谁在那？”我惶恐的有些颤抖。
　　“林殊曼？”那个声音似乎很远 ，依然温和的送了过来“别怕，大概是跳闸了！”他似乎在走近我。
　　“李老师？”我迟疑的询问
　　他恩的回答，安慰的轻声笑起来，月光打在他俊朗的面孔上，幽黑的眸子，如星闪烁，隐隐忧忧。
　　我轻轻松口气，眼泪扑簌簌的滚落
　　“没关系的，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去！”他已经站在我身旁，平静的望着我，一只手在兜里摸索着，拿出一个打火机。连着拨转了几下，才打开一撮亮光，暖黄色的火苗在眼前不安的跳动。
　　我借着他的光，快速收拾着东西。
　　“你的钥匙吗？”他细心的帮我检查周围，提醒道
　　我不好意思的点头，接过来，放进口袋，刚刚的惊慌已经荡然无存，我镇定的尾随他。
　　李戊辰走在前面，不停的拨明打火机，侧着身照着我。自己的脚步很稳定，所有的台阶都似乎摆在眼底，看得分明。
　　“能看清吗？”他边走边担心的询问我
　　“没关系，我听您的脚步，你要小心！”
　　他笑起来，语调柔软：“这条路我走了八年，多少个台阶闭着眼睛都可以数出来！”
　　“你数台阶了吗？”我问
　　“原来数，现在不用数！”
　　“据说数着台阶下会一不留神跨进地狱里去！”我小声说
　　“你不怕吗？万一我真走进地狱了，你还会跟来？”他似在玩笑
　　“不会，说不定一脚踩下就是天堂！”我不自觉的应了出来，当时脸烧烧的，觉的太唐突。
　　他轻声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走出教学楼时，周围一片寂静，路灯很暗，这一天并不冷，风一阵阵的飘过，带着晚桂浓一刹淡一刹的芬芳，沁人心脾。
　　我完全平复下来，用手抹去残留在脸上的泪痕，淡淡的笑，解释道：“我不是容易哭的人。”
　　“哭也不是脆弱，谁都有怕！”他仰起头，眺望着天上浓密的星子，悠远的目光划尽一丝悲凉
　　我轻轻一笑，也望着天：“李老师，你是星辰吗？”
　　他不惊讶，安静的回答：“我不是，我没有亮光。”
　　“那你渴望吗？”
　　“ 不，我是我自己的影子，黑色的。”
　　“那你为什么叫戊辰？”
　　“戊辰是天干地支记年，我爷爷戊辰年生，他是一个很好的大学教授，只可惜□□时去世了。我父亲很崇拜爷爷，于是就叫我戊辰了。”他笑起来，月色中笑容很清，恍惚淡定，那双眸子是透明的，我看得分明。
　　“那天谢谢你，否则我的丑就出大了！”他转移话题，认真的说
　　“不会，李老师，你也帮了我！”
　　“恩？”他诧异的转过头
　　“班主任没有斥责我，是因为您帮我在家长签名录里签……”
　　“嘘……”他调皮的打断，轻轻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开心的像个乖孩子一样点点头，随着他渐渐走出校园。
　　过了马路，进了家属院。我抬头望了望自己的家，黑凄凄的，满心的清凉忽然冷了许多，禁不住瑟瑟发抖起来，眼睛肿胀，马上就要裂开。
　　他也随着我的视线看了看，微怔一下。
　　“好了，不早了，快回去吧！”
　　我点头，没有再看他，听到什么声音在簌簌的滑落，悄然的，嘴边泛起了咸
　　“回去吧……晚安！”李戊辰后退了几步，看着我的背影。
　　“谢谢你，李老师！”我只稍稍的回头，就立即投进了黑凄凄的门洞。
　　“殊曼”
　　我应声回身，他在路灯下，昏黄的光将他的脸映的隐郁，他笑着告诉我：“是该好好调整的时候了！
　　我轻咬嘴唇，尽量挤出笑容，点点头，转身走了。那时满脸泪痕的脸一定很难看。
　　他是在我拨开灯时离开的。那时我躲到了窗帘的后面：他抽着烟，烟雾在空气中散成一丝一丝，于灯光下渐渐消融。我望着那个瘦高的身影在夜色中隐灭。我知道，他始终会是离开的。
　　仍记得海子的《黑鸽子》，里面说：在黑色的奥妙中打开你的翅膀，飞往何方？在永久之中，我将飞往何方？黑鸽子是我的姓名，我们相逢于一场大火。
　　大概，上天只是想安排一场相逢，让两人抱着万劫不复的决心去完成一次爱恋，结局早已写好，他们也早已知晓，却不愿意相信命理的掐算，只为简简单单的经历着一次次际遇，然后相爱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