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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凡人烦事 一波未平一 ...

  •   五月初八是骆少卿的原魂离世之日。那天他代表东陵出席完朝廷每三年举办一次的“晟英大会”,在归途中遭遇到不明人士的伏击,身中毒箭,当场送命。当时担任护卫之职的方淮方统领不顾众人劝阻,硬是以内力护住他最后一丝心脉,将他送回东陵救治。奈何骆少卿阳寿已尽,饶是宁大夫医术高明,尽解其毒,终究回天乏术。
      之后我移魂到骆少卿的肉身之上,因术法的关系,神智一度浑浑噩噩,似醒非醒。待到身子完全养好,神智恢复清明,已是七月盛夏。
      这期间,东陵执掌大权的五堂堂主——聚贤堂堂主伍怀仁伍先生,凤栖堂堂主林希源林总管,营善堂堂主金万里金掌柜,刑戒堂堂主沈荃沈堂主以及执戟堂堂主方淮方统领——都不止一次地来探望过我,尤其以林总管和方统领来的次数最多。
      只有那位与我关系最为密切的大人物,却是从头到尾只在我面前出现过一次。那时我神智已恢复大半,也知晓了自己的处境。因为心伤与龙匠两度阴阳相隔,无缘相见,所以乍听说能见到龙匠的玄孙,心里还是有几分期待的。谁知一见之下,他面容与龙匠全无相似之处不说,言辞间也十分冷淡。这般的性情非但我不喜,离铮也是最最讨厌不过,以至后来他不再来见我,我也丝毫未曾放在心上。
      ——其实也是被离铮搅乱了心神的缘故,我除了始终惦记从前刻骨铭心的事,其余大都随了他的喜好。不然天岳毕竟是龙匠的嫡亲玄孙,我又怎么可能不多记挂上几分?
      这两日我一直在卫陵庄上的书库里查找有关道家秘术的典籍。库里的书早已逾千册,大多都是从龙府老家搬来的。龙匠和我都是喜书之人。当初他始建卫陵,其余的不曾多上心,唯独这书库,他亲手画了图纸不说,还特意飞鸽传书给我看;位置也放在离他的书房和卧室不远之处。所以,当我一日三次地闻见药香,再见到天岳的随侍元琪端着药碗进进出出,心里自然在意起来。
      “这个,文宝也不清楚。不过小君不用担心,有宁大夫在,城主不会有事的。”
      嗯,话是如此没错,但文宝的态度却叫我更加在意。想平日他对庄上的动静总是十分敏感,有点风吹草动他都会迫不及待地去瞧个仔细。这次,即便这一城之主不过是寻常小病,照理他也不至于一点都不知情。何况他和元琪似乎日日都要见上一两次,关系看来很是不错,加上一年前他还和元棋一起在天岳身边服侍——一句话,即便文宝当真还不知情,既然我开口问了,以他平日的表现也应是立刻撒腿跑去问个清楚明白再回来回我,决不会只用一句“不用担心”就敷衍搪塞过去。这样反倒叫我疑心,天岳的病或许不是那么寻常。
      “小亲,小亲,你看爹爹给我买了什么?”兴高采烈的琬儿熟门熟路地小跑着推开书库半掩的门,边喊边东张西望地找我的身影。
      小亲小亲,教了好多遍的“小君”,她一概笑呵呵地用“小亲”蒙混过关,也闹不清是不是故意的。随了她了。
      扑到我身前的琬儿,笑得合不拢嘴,小小的手里飞舞着五颜六色的缎带。
      前天是锦囊,昨天是丝绢,今天换成缎带,这沈堂主倒真有闲情天天带着女儿上街溜达。只是苦了我硬要收下这些小女娃用的东西。
      “我就要这几根,其余的都给你。”
      瞧她一本正经地抽出几根颜色亮丽的,然后郑重其事地把剩下的交到我手里,还满眼期待地等着我说谢谢。
      唉~~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最难消受美人恩”了!
      回头看看立在门前,面无表情却眼神复杂的沈堂主,我除了苦笑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这时,一股浓重的药香传来。
      “堂主。”
      沈堂主点点头,侧身给元棋让开路。
      看来沈堂主是知道天岳在服药的。只是这沉默寡言的人,我若问了,他会告诉我吗?
      琬儿忽然拉了拉我的衣服。
      我蹲下身,她很好奇地问我:“为什么城主每天都要吃药?”
      ……居然连琬儿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因为城主病了。吃了药病才会好。”
      琬儿听了还是一脸的疑惑:“那是很厉害的病吗?怎么那么久都没有好?”
      “城主病了很久了吗?”
      琬儿很确信地用力点头:“琬儿上次过生辰的时候,城主就在吃药。过几天琬儿又要过生辰了~~”
      这么说天岳已经吃了一整年的药了?!
      怪不得文宝一点都不好奇。只是他为什么要特意瞒着我呢?平日里他明明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还是说,这是天岳的意思?他得的又是什么病呢?都一年了宁大夫还治不好吗?
      “小亲。”琬儿又拉我衣袖,“爹爹说今年生辰要和我一起过。你也来好不好?”
      “……是哪一天?”
      “八月初二!”
      八月初二的话我倒是能去,也就再过五天而已。
      唉,九月初九。认真想来即便到了九月初九上了茅山紫虚观,也不见得就能救出离铮。华清道长已经说了这道家秘术早已失传。翻了那么多的典籍也全无记载。
      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是方统领又说百年前苗岭曾遭大火,经月才灭。如今那里还有没有人居住都未可知,即便去了也不见得就能找到离族中人。若是他们真的已经举族迁移……
      而且从东陵前往苗岭这一路也不是什么坦途。我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虽不是怕什么,但万一有个好歹,只会更耽搁时日。若是要请人护送,则必须经天岳同意。
      偏偏现在又得知他病了已有一年之久,若真是连宁大夫都医不好的病,即便他同意了,我又怎么放得下心离开?
      离铮啊离铮,难道我当真要眼睁睁看你在地府受苦不成?

      “小君今日好雅兴。”
      林总管换了轻便衣衫,依着我的意思,拿了茶具在他院里为我沏茶。
      亥时已过,天上只有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不是我这心神不宁的人,谁会在这个时候费神费力地沏功夫茶喝,还是劳烦别人来沏?
      “便是再好的雅兴,没有总管也尽不了兴呀。”
      林总管微微一笑,净了手,开始慢慢做起功夫来。这一趟怕是没有小半个时辰停不了手。
      我摇着折扇看了许久,见他终于安下心神,不再介意我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才轻缓地开口。
      “听说总管在卫陵已有好些年头了?”
      “嗯。”林总管轻轻地点头应声,“我十六岁就开始学习打理庄务,算来确也有些年头了。”
      “那时总管便已是内定的下任总管了?”
      林总管苦笑摇头:“不是。总管的位子是三年前城主即位时才定下的。不怕小君笑话。希源委实不知城主为何会选了我做一堂之主。”
      “这自然是因为总管当得。”
      一丝烦恼爬上了总管的眉梢:“小君说笑了。”
      “总管这么说,我倒真不敢就这么笑了。”
      林总管有些意外地抬头看我,继而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咽了声,继续专心做手中的事。
      “说来,为什么要叫凤栖堂呢?明明堂上都没有女子。”龙匠似乎也不曾设过这样一个堂。
      “因为第一任堂主便是小君的弟媳。之前的历任堂主也皆是由城主夫人挂衔。”
      林总管清清淡淡的回答却着实让我吃惊不小。
      “那这岂不是说,总管如今是坐了城主夫人才该坐的位子?”
      林总管很是无奈地点点头,脸上微泛了些红。
      我忽然就想起之前莫管事劝天岳娶亲,林总管明知他暗藏私心却仍在我面前为他开脱一事。当时我心里还嫌他处事少了分寸,原来他竟是有这般不得已的苦衷。
      “怪不得当初莫管事劝城主娶亲,总管明知城主不喜也不好多拦。这般,还真是委屈了总管。”我忍不住替这老好人叹口气。
      “哪里,小君言重了。”林总管应得很轻,却听得出他心中的确十分苦恼。
      “只是难道城主早在继位之时便已决意不娶亲了吗?”
      “城主的心思,希源愚钝,实在不甚明了。”林总管的笑容更苦。
      唔,若天岳真的不打算娶亲,那他选择林希源来坐这譬如针毡的凤栖堂堂主之位,倒是替自己找了块极好用的挡箭牌。这老实好揉捏的人不但替他承下了诸如莫管事之流的怨忿,还兢兢业业地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让别人挑不出刺抓不到把柄赶他让位,不知不觉间就把堂主之位越坐越稳。
      只是天岳真就这般抗拒成婚吗?还有他究竟是害了什么病?病了有多久?是真病还是假病?这和他抗拒娶亲有没有关系?
      啊啊啊,时近子时,正该入睡。偏偏这茶却喝得我越来越是清醒!真真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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