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之间》尘沫

1、还魂回阳 睁眼时，我

　　汉白玉的墓，大理石的碑。高台之下是参天的松柏。
　　天空湛蓝。有清风，有夕照。茵茵绿草。啼声袅袅。
　　唔，龙匠，这地方我喜欢。难为你找到这样一处你我长眠安息的好地方。
　　来，哥哥敬你一杯。尝尝这多年不曾喝过的清风醉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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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味道有些淡。不是你我喝惯的那味。
　　可惜了，看来田伯那手酿酒的绝活没给传下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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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匠——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喝醉酒是什么时候吗？
　　嗯，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
　　是你刚被定为宗主的时候。
　　那次你喝的就是清风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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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匠，你都不知道你醉了发起酒疯来会胡闹成什么样。
　　幸亏有哥拦着你。
　　就这样，你还把爹珍藏多年的万年红给打翻了。把老爷子给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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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呐，今天哥也不拦你了，这里有十坛酒，等哥醉了，剩下的就都是你的，你爱怎么喝就怎么喝。
　　以后啊，不许再埋怨哥老拦着不让你喝尽兴！横竖也没人能再罚咱俩跪祠堂了。
　　来，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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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哥也不是每次都拦着你。
　　上次，你做了一城之主的时候，死催活催地要我回来。还道你又出什么事了，原来是要我陪你喝酒庆祝！
　　你呀，有话就直说，不知道哥会担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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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那天哥也真是开了眼界了。满满两大缸子。哥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练成了千杯不醉的酒量。问你你还不说，就顾着得意地笑。有那么好得意么？后来还不是又醉了？！幸亏是在山顶，不然让人看见了，哥都替你臊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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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可惜今天是喝不了那么多了。哥哥我也是多少年没沾过酒了。才这么会功夫就觉得头晕了。
　　来，再给你满上。这酒今天大半还得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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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是人非啊，龙匠。
　　真的，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
　　明明那么久那么久以前我就已经舍了你离开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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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回来又有什么用？你都不在了。
　　还不是留我一个人自斟自饮，自言自语？
　　你我啊，果然只有那么丁点的缘分。就算我莫名其妙地还魂回来，也终是见不到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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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匠，你知不知道你的玄孙长得一点都不像你？
　　眉，眼，鼻，唇，全都和你不一样。
　　你儿子不是长得和你极像吗？怎么到了你玄孙这儿就全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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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要立条家规。别让娶太好看的女人。
　　男生女相，不是好事。
　　你泉下有知，好好保佑你玄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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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的性子倒有几分像你。
　　脑子也好使。
　　年纪轻轻就把个东陵打理得挺像回事，没辱没了你这老祖宗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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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嗯~~不操这心了。横竖他是你的玄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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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龙匠，这家伙的酒量有点——
　　我怕是要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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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酒，剩下的，你慢慢喝。
　　下次，下次我带够劲的清风醉来。你……
　　你……
　　呀啊，脚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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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龙匠，我怕是……
　　得在这儿……
　　陪你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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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呐，龙匠。
　　要是，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
　　我啊……
　　哥哥我……
　　真的……
　　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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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有很吵很吵的声音。
　　吵得人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呜呜！有谁在拿锥子敲我的头？好痛，给我住手！
　　“小君，喝水。”
　　水？
　　“慢点喝，小君。”
　　嗯，嘴里一股苦味。
　　“这是醒酒茶，喝了会舒服一点的。”
　　……醒酒？
　　“你昨天喝醉了。”
　　喝醉了？
　　……哦，对了。昨天我找龙匠喝酒去了。
　　“宁大夫说，小君你太胡来了，身子才好没多久就醉成这样。”
　　……啰嗦。我好歹也是大夫，用得着别人来跟我说这些？
　　起身，指挥文宝给我换上衣服。
　　“正午了？”光线好刺眼。
　　“已经是未时了。”
　　“哦。”睡了那么久，这酒差不多也该醒了。
　　拿清水洗脸。
　　“外头谁在吵？”
　　文宝犹豫。
　　回头瞟他一眼。
　　“是掌柜的。方才莫管事又抱了一堆仕女图来让城主过目。城主一生气，午膳也没用。总管脾气好，放不下脸来说莫管事，还被莫管事顶了嘴。掌柜的看不下去，指着莫管事的鼻子数落到现在还没停歇呢。”
　　“啊啊啊。”
　　臭小子成心的呢？我就问了一句，回我那么一串。不知道我还头疼着呢？
　　“有吃的吗？”虽然没胃口，塞也得塞点。
　　“有。早给小君备下了。小君是在房里用还是去偏厅？”
　　“这儿就行了。”
　　“是，小君。”文宝急急地出了房门。
　　打开窗户透透气。
　　窗外清风阵阵，荷香悠悠。
　　支了肘，靠在窗边小小地发了会儿呆，没留神居然又睡了过去。
　　可惜没多久就被人轻声唤醒。
　　“小君？”
　　“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还有些恍惚。
　　“天气有些凉，小君用了膳回床上睡吧。”
　　轻柔的语调，关切的眼神，温温和和的一个人。
　　是林总管。
　　揉揉太阳穴，打起精神。
　　“不碍事的，打个盹而已。”
　　站起身，摇晃着被林总管扶住，搀到桌边。
　　“倒是总管，叫掌柜的歇歇可好。吵得我头疼。”
　　“啊！是，小君。”林总管面色微白，垂了眼，急急地应完声就要离开。
　　我忙拉住他，轻笑：“总管还当真了。这点小事哪里需要你亲自去？文宝。”
　　“是。文宝这就去。”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到了外头。小孩子么，有热闹哪里有不凑的道理？
　　“怪道掌柜气得不轻。总管你也忒好揉捏了。”边笑边招手示意林总管在我身边坐下。
　　林总管红了脸，不自在地低下头：“让小君见笑了。”
　　“哪里。”
　　桌上七七八八的摆了不少菜，看得我愈发没了食欲。胡乱吃了几口，把碗筷一搁。
　　“总管。”
　　“小君有何吩咐？”
　　奇怪？我是哪里吓着这老实人了？好吧 ，给你倒杯茶压压惊。
　　“不敢劳动小君！”林总管慌慌地自我手中接过茶杯。
　　“总管未免也太拘谨了。这般少卿也会不知如何跟总管开口的。”
　　“……”林总管面露不安，“小君但说无妨。”
　　唔，给你摆个笑脸吧。瞧你紧张的。
　　“如此——少卿想请问总管，城主可是为着亲事闹别扭呢？”
　　林总管肩膀一松，从侧面偷看了我两眼，稍稍安下心，无奈地轻叹：“是啊。城主性子拗，打定主意的事，旁人怎么劝都没用。”
　　“哦？他打定了什么主意？”
　　“……城主说他不想娶亲。”
　　“不想娶亲？他认真的？”
　　林总管不太确信地摇头：“说不好。老城主走的突然，之前也没给城主定下亲事。城主毕竟还年轻，兴许只是有些害羞也不一定。”
　　嗯，说的有理。
　　“那有合适的人选吗？”
　　“有是有。不过城主身份尊贵，门当户对的其实也不多。有几位小姐年纪也都不小了……”
　　“是吗？怪不得莫管事着急上火的。”想来是收了哪家的礼，好歹要给出个成与不成的话来。女大当嫁么，拖久了对姑娘家自然是不好的。
　　林总管神情尴尬：“莫管事也是为城主着想。虽说藏了私心，做事也鲁莽了些，但话和理都是没错的。”
　　藏了私心还不够招主子厌？看来这林希源不光老好人，行为处事也少了些分寸呢。
　　“总管还是去劝劝城主吧。不婚不娶比起性命来都是小事，犯不着绝食伤了自己。哪家的姑娘无所谓，只要他喜欢，都是做得城主夫人的。”
　　“少卿要去练剑了。总管，少陪了。”
　　“……是！小君。啊！”林总管忙着吃惊，待到想起要起身行礼，险险地就要撞翻凳子。
　　我故意扯出个嘲讽的笑来，也不去看他脸上什么表情，径自出了门。
　　呐，龙匠，看来你这小玄孙在婚姻大事上跟你一样的不好摆弄啊。
　　无妨。只要他不是当真要给你绝后，这事就由着他吧。毕竟——
　　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是千年才能修来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