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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祸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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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西恩！”
那个挺着肚子，被将军破例允许坐下的雌虫猛地站起身，他甚至都没顾上自己撞上桌角的手背，用一种近乎于吃虫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莫雷斯和他身边的投影。
“简少校，冷静一下。”被简这么盯着，莫雷斯的脸色没有一点变化，他撇了撇头，示意雄虫医生给简看一下伤口，见简冷静了下来，他才继续说，“你没听错，确实是在哈尔西恩。”
哈尔西恩，星空诸国之一，以富饶的矿产为名，被送去那里的正是上代虫皇的长子艾歇尔，也是曾经有望与乔争一争战神之位的虫。要说上代虫皇的雌子中，有哪一个最不想去哈尔西恩，那莫过于是艾歇尔。他在战场上曾多次对上哈尔西恩的军队，也曾杀过数不清的哈尔西恩的军雌，可以说是哈尔西恩的虫最恨的那个虫。
折磨，无尽的折磨，哈尔西恩的虫将一切所能想到的恶毒手段都用在了他的身上，在他的弟弟们纷纷被迫诞下子嗣，受尽折磨痛苦死去的那些年，他是上代虫皇送出去的那些雌子中，活得最久的那一个。
整整五十年，他没有一日是能安心入眠的，也没有一日是正常入眠的。他遍体鳞伤，几乎每一寸皮肤上都曾留有被折磨的痕迹。他的双眼被挖出，手脚被折断，意识却在药剂的作用下，被迫清醒着。
无数次，有虫说他应该去死，无数次，他在折磨中几近死去，从白日到黑夜，从满身伤疤到血流成河，他想过就这么在无尽折磨中无声死去，但他没有。
所有虫都可以死。
在战场上被他斩杀的哈尔西恩军雌可以死。他们的亲虫会怨恨他，恐惧他，甚至想要杀了他，但至少这些军雌是以一个战士的身份，为保护自己的国家而死，死得光明正大，而不是悄无声息。
在帝国的城堡中颤抖着，蜷缩着，甚至就连他离开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雄父该死。他没有能力，却妄想掌控一切，成为他虫的提线木偶而不自知，害死了，逼走了，帝国真正需要的虫，只留下一群废物守着那堆破烂。他该死的，不管是为了他自己的未来，还是帝国的未来。
以他的主虫身份自居，伤害他，破坏他的哈尔西恩虫皇必须死。他空有一副漂亮皮囊，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内在，他肆意妄为，他凶残粗暴，他是他的敌虫，永远的敌虫，为了帝国，为了星空的未来，他必须死。
所有虫都可以死，只有他不行。
他的帝国还没养好伤，他的帝国还太弱小，他必须活着，必须活着为帝国争取更多的时间，他不能死。
然而即使被日复一日的百般折磨，但他的生育能力却从未丧失，终于有一天，他还是怀孕了，恰好就是在传出哈尔西恩准备彻底进攻帝国的那一天。
作为曾经的帝国上校，艾歇尔不允许自己诞下敌虫的子嗣，他已经失去了所有，所以他不愿自己本该出生在一个幸福家庭中的孩子，拥有这样的雄父，未来又将生活在这样扭曲的环境中，他不允许。
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主动选择放弃，也是最后一次，他从来都不是轻言放弃的虫，但这一次却是他心甘情愿。
他杀死了哈尔西恩的虫皇，在他为庆祝战斗胜利酒醉后的夜晚，艾歇尔用自己的牙咬断了他的脖子，咬断了他身上所有能流血的地方。
在逐渐变凉，逐渐凝固的血色中，这个目盲了数十年，除了脖子全身上下再无可活动的部位的雌虫，竟奇迹般的跳入了城堡外的河中。他要干干净净的死去，他要这条河流带他回家。
当城堡中的佣虫第二天早上起床时，面对他们的就是哈尔西恩虫皇面目狰狞，破烂不成样的尸体，以及不知去向，再也没能寻到踪迹的艾歇尔。
“有虫在哈尔西恩见到了那个后裔和一个很像艾歇尔上校的虫待在一起。”莫雷斯把这部分消息翻出来，在文字的下方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除了能勉强看清发色和瞳色，其余都几乎一片模糊。
“确实和艾歇尔很像，但我可以肯定这不是他。”
简当年和艾歇尔是至交好友，他们是同一年上的战场，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在同一个战场，要说哈尔西恩的军雌，他杀的可不比艾歇尔少。那些只会躲在安全的地方说风凉话的虫，都说艾歇尔被送去哈尔西恩是报应，是对他杀了那么多哈尔西恩的虫的报应，可就算真是报应，那又为何只在艾歇尔身上应验。
他现在有了自己的雄虫，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孩子，不必时刻担心有虫从背后捅自己一刀。可艾歇尔呢？就因为他是上代虫皇的孩子，就活该得不到这样的生活吗？
这边简或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有些多愁善感，陷入回忆久久无法离开，那边莫雷斯得到他的答案后，将投影处的消息又往后翻了翻。
“贵族那边对这个和艾歇尔上校很像的虫的判断是，他是艾歇尔上校的孩子。”又是一张照片出现在投影上，这次是张清晰的照片，却被虫弄成了黑白的，像西里奥他们这些年纪偏小的可能没见过，但他们这些已经进入成熟期的虫却是都认识这张脸。
哈尔西恩的上代虫皇，也是一个杀尽了自己所有兄弟，气死自己的雄父，继位的疯子。
“要说相似，前一张照片上的俩个虫都和他有些相似。”哈尔打着哈欠说道。
后勤部的负责虫哈尔，是个无可置疑的天才，以天生的可轻易看破他虫伪装，以及辨认虫的能力，在他还未从帝国学院毕业之前，就被军营预定了。只可惜他生性懒惰，最后竟将情报部负责虫的身份让给了简，自己领了个听起来清闲的后勤部负责虫身份。
既然哈尔都开口说他们像了，那么很难不怀疑这两个孩子就是艾歇尔失踪前于腹中怀的孩子，不管他们心里愿不愿意承认。
“如果说他们是艾歇尔叔叔的孩子，那么我们到底是就让他们留在哈尔西恩，还是暗中帮助那些贵族，把他们接回来。”
西里奥说这话时，确实没怎么细想，身份是一方面，血脉也是一方面，他不信就因为他们的出现，他雄父的统治就会被动摇。
西里奥是这么想的，可不代表其他虫也这么想。
“我更倾向于不去理会他们。”爱德华示意莫雷斯将投影上的消息往前翻几页，正好回到有那张模糊照片的那页。
“你们仔细看他们的穿着，虽然称不上华丽，但也没有补丁。我听雌父提过，当年艾歇尔叔叔失踪前，已经失去了双目，被打断了手脚，就是侥幸活下来，也不可能在生下他们后，还有能力让他们很好的活着。”
雌虫的肉/体力量天生强悍，就是再平庸的军雌，在失去了军舰后，也可在星空中坚持上近两个小时，更不用说在军雌中也算得上优秀的艾歇尔。但这种肉/体的强悍是基于长期的训练和生死搏斗诞生的，艾歇尔在怀孕前，已经有近五十年没有得到正常的对待了，能活着并怀上孩子已是奇迹，但要说在手脚尽断，双目失明的情况下，他能靠自己养活两个孩子，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当然也不排除那两个孩子后来被虫收养了。”爱德华看着西里奥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但在确定他们的立场之前，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轻易接触他们。”
“但那些贵族不是说已经找到他们了，既然这份情报都放出来了，那他们接触上这两个虫肯定是迟早的事。”爱德文抱胸倚墙，推了推身边的哈尔，“你说对吧。”
哈尔困得不行，根本没细听爱德文说了什么，只是胡乱点头。
“那倒不一定。”说话的是从一开始就沉默不语的亚雌医生，见屋内的其他虫都看向他，他险些就打翻了手里刚为将军调配好的营养剂。
“我……虽然我只是一个医生，但我家里有虫是行商的。”
亚雌医生不常随将军上战场，就是去了，大部分时候又都待在被层层保护的将军的专属军舰最深处的医疗室内，就是外面战场上打得再激烈，余波在到达医疗室的时候，都几乎被层层的墙壁抵消了大半。被这群身上多少带着些杀气的虫盯着看，亚雌医生觉得自己的腿都要软了。
“把你们的眼神收一收，费斯可不是什么胆子大的虫。”将军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们都别盯着亚雌医生看。
“然后呢？”见他们都收回了视线，将军支着脑袋看向费斯。
“我叔叔是个游商，他认识很多的无国界游商，他从一个游商那里听说过哈尔西恩的事，说是除去他们本国以外的虫想要进入哈尔西恩，都需要经过一个很严格的调查，而且在那里停留的那段时间，哈尔西恩都会一直监视着他们。”亚雌见作战部内其余虫的眼神又要集中到自己身上，他吞了口口水，立刻接着说，“所以我想如果真的混进去的话，可能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发现了，然后说不定那两个孩子的身份就会暴露。”
“然后……然后……”费斯被盯得说不下去了。
“那这张照片是哪来的？”西里奥觉得如果哈尔西恩真的这么严，那么这张照片的来历就有问题了。
是哈尔西恩的虫拍下来，用终端传给贵族的吗？用哈尔西恩的星网给帝国发东西，这难道不会被发现，当做叛国来处理吗？
“照片的来源确实是个问题。”莫雷斯不是专职于情报的，而且他收到这个消息并不久，只是大致扫了几眼，很多细节都没细想。
“陷阱。”简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他已经从回忆里脱出，稳定下情绪了，“你们不觉得莫雷斯收到的这个消息太过详细，蒙斯克侯爵又得到这个消息太快了吗？”
情报是他的本职工作，帝国军雌当以大义为先，私情为后，将军可以因为他怀孕了，允许他有所懈怠，但他不允许因为自己的懈怠，而让帝国有所损失。
简深吸了口气，“趁现在还来得及，把我们收到这些消息后，前后发生的那些事都梳理一遍。”
“我们这次会议之所以开始，是因为蒙斯克侯爵收到的那个消息。”
简看向站在西里奥身后的谢利。
“对，我今天下午刚收到雄父的消息，就立刻去找了殿下。”
谢利本该在把爱德文和爱德华今天来城堡这件事告诉西里奥后，就收起终端继续打扫的，但几乎就在他发完消息的下一秒，蒙斯克侯爵的消息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终端上。
“我带着他跟爱德华一起来了军营。”西里奥接着说，“我要去找爱德文，所以就和爱德华分开了。”
……
“然后就是所有虫都聚集到这里。”
在场的所有虫几乎将这几个小时内的做过的事，接触的虫都梳理了一遍，不管是哪一个环节都没出现问题，如果这不是针对他们的，那就是针对消息的来源，那些贵族的。
这个消息会是哈尔西恩为帝国的那些贵族准备的陷阱吗？这消息中又有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哈尔西恩到底要用这个假消息，又让贵族们做什么？
“这些贵族为什么还活着？”凯文，也就是在场除去莫雷斯和雄虫医生唯三的成年雄虫，忍不住感叹道。
凯文作为军营医疗部的负责虫，见过太多因为贵族犯蠢泄露消息，而导致战场上出现问题的情况。要不是他好歹也是医学世家出生，而军营内学医的虫也确实不少，不然现在军营内的军雌还得少上一半，因伤退役的雌虫恐怕也只剩些缺胳膊少腿，就剩个头还勉强能看的。
“看来要赶紧告诉雄父这件事。”西里奥本想拿出终端联络莫恩，但很快就想起了什么，“对了爱德华，你之前说雌父让我有事的话，明天再找他，是什么意思？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雌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谢利收到消息的时候，我不就在雌父身边，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爱德文转头看向爱德华，“难道是在我走了以后，雌父才知道的？”
“不，雌父让西里奥明天再找他是因为别的事。”爱德华摇头，“但这件事还是要告诉他们的。”
“不过说起来，今天下午倒是发生了一件可能和贵族有关的事。”
爱德华指的是西里奥的家教被赶走那件事，虽然明面上看来就是一只雄虫因为言行问题，所以被赶走了。但后来他的突然失踪，乔怀疑他背后接触了什么势力，在爱德华现在想来，很可能和这个陷阱有关。
“那只雄虫的事我听说了。”开口的莫雷斯，“乔上校怀疑的没有错，差不多就在爱德文少校回军营后不久，阿利亚就在他家附近的小巷中见过这只雄虫。”
“所以他是贵族派来的，从一开始他从偏僻星球来到帝星，就是为了进入皇宫做间谍？”爱德文也不倚墙，上前几步，双手重重拍在了将军的办公桌上。
“将军，我……不对，我要冷静，不能冲动。”爱德文直起身后退几步，“他有贵族护着，我们不能光明正大的抓他。”
“恐怕不止贵族护着那么简单。”将军抿了一口营养剂，“当初这个雄虫的身份是我去查的，我记得他出生的那颗星球离哈尔西恩很近，甚至就连他本身也有一部分哈尔西恩的血脉，如果我没猜错，这份消息应该是哈尔西恩用他作为中转站，透露给那些贵族的。”
“贵族们知道他是他们的虫，所以不会怀疑消息的来源。蒙斯克侯爵得到的消息不全，很可能是被故意泄露出来的，可这又是为了什么？提前让我们知道，我们不就有了防备心。”简眯着眼，手无意识的搭在腹部之上。
“除非……”
爱德华与简对视一眼。
“除非他们的目的不是贵族，而是整个帝国。”
轰——
巨响自帝星上传来，掀起的风暴与尘埃迷了西里奥的眼，当他再次睁开眼，帝星已是一片浓烟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