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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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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记得艾歇尔吗?”
艾歇尔是谁?是帝国曾经的上校,是帝国雌虫们的崇拜对象,是上代虫皇的第一个子嗣,是以一己之力保住了帝国五十年和平的虫,可以说每个在帝国长大的孩子,只要是识些字的,或多或少都曾听过一两个关于他的故事。
“那你们知道他曾经有过一个未婚夫吗?”
是的,艾歇尔在进入青年期不久就和虫订婚了,他的订婚对象是蒙斯克侯爵的雄子德雷克,也就是现在的蒙斯克侯爵。和寻常的贵族那般,他们在订婚前从未见过面,虽然城堡离贵族区算不上远,但他们一个日日穿行于帝国学院的教室间,是出了名的优等生,一个日日穿行于战场,是出了名的杀神,看起来除了例行不得不参加的宴会外,永远也不可能有交际的两虫居然订婚了。
“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吗?”
乔顺手捏了捏西里奥的脸,在他的抗议眼神中,笑着摊倒在了椅子上。后仰的头正对着背后的门,在西里奥看不到的角度,他收起了笑,面无表情的看着餐厅的方向。他的听力很好,餐厅的门算不上厚,根本阻止不了他听清屋内的谈话,他仿佛能透过门看到莫恩和蒙斯克侯爵争辩的场景,以及谢利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什么。
“如果他们订婚了,那为什么艾歇尔叔叔后来还是去了哈尔西恩?”西里奥揉了揉发红的脸,乔的力气不小,虽然刻意收着力,但对于雄虫来说,特别是还处在幼崽期的雄虫来说,却还是大的过分。
“因为他是上任虫皇的雌长子。”
是雌长子就该承受的比其他虫多,就如同整个星空都达成了共识那般,每当战争到了不得不以和亲来终止时,雌长子永远是第一个被选中的,无论他对这个的国家到底意味着什么。
艾歇尔和德雷克的婚约是帝国自旧时以来的惯例,早在帝国初建时期,蒙斯克家族就已追随在皇族身边,几乎是每隔几代,皇族就会挑选出一个子嗣,与蒙斯克家族订下婚约,而他们这一代,便是轮到艾歇尔和德雷克。如果没有意外,他们本该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在他虫的安排下在帝国学院的草坪上相遇,然后相视一笑,恍若一见钟情。
但意外永远都不会放过那些不被命运所眷属的虫,老虫皇的任何一个孩子都可以被留在帝国,只有他艾歇尔不行,他强大善战,是当时除了将军和乔以外的一大威胁。
如若他并非雌长子倒也罢,就是其余星空诸国再怎么不愿也只能自认倒霉的接受和亲谈和,可他偏偏是雌长子。无论他有没有订婚,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只要他还是老虫皇的雌长子,就必须要承担起这个身份的责任,不论他愿不愿意。
扭曲,恶心,这是西里奥唯一的想法。他想起遥远的过去曾在病房中听闻的那些故事,那些和亲换取和平的故事,不是每一个故事都能有好的结局,但至少能流传下来的都有个好的结局。他初来到这个世界时,还曾庆幸于虫族的特征让所有虫都是男性的模样,即便这是个皇权主掌的世界,这种事也不可能发生。可他错了,从他第一次学习了帝国的历史的那刻起,他就发现自己的错误了。
老虫皇不是帝国第一个靠把皇族中的雌虫交易出去,换取喘息时间的虫皇,但却是最无能,最令虫恶心的。
帝国过去不是没有这么做的虫皇,但不同于其余国家直接把雌长子交出去,曾经被交易出去的雌虫都是皇族兄弟中最不出色的那一个,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被交易去敌国换取一段时间的和平,里面或许也曾有雌长子,但尽管如此,帝国也从未放弃他们。
或许会花去好多年,或许终其一生也等不到,但帝国总有一天会踏平曾经的敌国,将被交易出去的雌虫带回帝国,无论他们是死是活。
老虫皇却完全与此背道而驰,他不仅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雌长子交易出去了,甚至没有在意过他以自身为代价换来的那段和平时光,像个废物一样浪费着艾歇尔的命,也浪费着帝国的寿命,或许正是因为他这般处事,所以帝国才会直到现在还摇摇欲坠,只靠那么几个虫勉强支撑着。
“长子就该承受这些?”爱德文一脚踢开抱着他的腿求饶的矮胖雄虫,抢过爱德华的终端,“说这种话的虫绝对是——”
爱德文说了一个极脏的词,本意是用生理器官来羞辱虫的,这是他从战场上的敌虫那学来的。他长得不差,虽然是个易冲动的暴脾气,但星空内国家众多,碰到几个就喜欢他这种的虫,也不是没可能。
爱德文虽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当时还是揍了那些雌虫,这些雌虫来自于一个相当扭曲的国家星南,一个信奉暴力至上,喜欢掠夺的国家,他们会杀光所有出生的雄虫,会掠夺他国的雄虫,强迫他们诞下子嗣,以延续国家。
虽然同为雌虫,但爱德文实在对他们升不起什么同为雌虫的好感,更何况他们还是哈尔西恩的盟友,现在的虫后甚至还和上代哈尔西恩虫皇有那么些微薄的血缘关系。
要说这一次哈尔西恩对帝国的袭击没有星南的参与,爱德文是不信的。星南的虫最恨的虫那莫过于是乔了,在乔成为虫后之后,仇恨就被跟着转移到了整个帝国身上。
艾歇尔和乔算得上同期,但多数时候他们不会在战场上碰面,往往在艾歇尔对上哈尔西恩的虫时,乔就几乎是同一时间对上星南的虫。而哈尔西恩的虫皇看上艾歇尔的消息,也是在战争的过程中,乔从星南的虫那里听说的,虽然乔下一秒就砍掉了他的头,但这个消息却让他记了很久。
彼时艾歇尔和德雷克已经在私下里筹办他们的婚礼了,相较于一年到头,近乎半数时间都在战场上的艾歇尔,刚从帝国学院毕业,还未继承侯爵之位的德雷克显然要空闲的多,自然也有时间照顾他们的孩子。
“孩子?”本有些昏昏欲睡的西里奥不困了,就连一直在埋头计算各种数据的莫雷斯也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中乔的方向。
“是谢利吗?”爱德华停下手中的动作,拍拍爱德文的肩膀示意他把翘起的翅翼放下。
对谢利的身世,爱德华多少也从将军那里听说过一些,作为艾歇尔的老师,也是德雷克的半个老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两个学生的私下来往,要说德雷克现在的本事,就有一部分是他教的,虽然当时只是个让德雷克和艾歇尔见面的借口,但德雷克也确实学成了,只是直到最后也没能保住他最想保住的那个虫。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乔受伤被莫恩救下然后被一起赶出帝星,将军在星空另一角的战场上,德雷克带着他们的孩子去伴生星上筹备婚礼,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简又被他雌父拉走去相亲了,就在这周围关系亲近的虫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在的时候,刚刚包扎好伤口的艾歇尔被老虫皇丢给了还没从战场上分别几日的敌虫。
没有送别的仪式,只有贵族们假惺惺的抹泪,以及老虫皇口中不知重复了上千上万遍的虚假誓言。他从小带大的弟弟们早已先他一步被交易出去了,就连最小的那一个,那个比莫恩还小几岁,离青年期都还差几年,在他几个月前前往战场时,还笑着说等他回来的弟弟,也被交易出去了,而且是离帝星最远的一个国家,即便最后他们都还活着,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再重逢了。
艾歇尔知道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早在乔几个月前告诉他哈尔西恩的虫皇公开宣称看上他时,他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作为在乔离开后,唯一能代替他支撑战场平衡的雌虫,他不敢想象在他也离开后,会有多少军雌在战场上不得不被牺牲。
他们本不该牺牲的。
“那德雷克呢?”他现在救不了军雌们,但他至少能救下德雷克。德里克是他的未婚夫,一周后本该是他们的婚礼,他的雄父是蒙斯克侯爵,是皇族自旧时以来最亲近的左右手,至少在性命上是无忧的,但他未来的处境和他们的孩子呢?他或许这辈子都会笼罩在他虫的嘲笑下,他们的孩子或许一生都无法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或许是碍于蒙斯克侯爵的面子和他自己的脸面,又或者是临了终于对艾歇尔升起了些微名为愧疚的情感,他最后还是停下了已经计划到一半的谣言,选择了让蒙斯克侯爵给德雷克下药,将他困在帝星上,又公开宣称德雷克得了重病,断了他去见艾歇尔最后一面的机会。
药的效果很好,一个月后德雷克才醒来,此时艾歇尔已到达了哈尔西恩,他们的孩子也已破壳,在德雷克拖着虚弱的身体在伴生星球找到他时,他已经因为提前破壳而从雌虫退化成了亚雌。过于相像的外貌和亚雌的身份,让德雷克不敢把他带回帝星,辗转找到了当时被赶去偏远星球的莫恩,他把谢利托付给了他和乔。
谢利是他在几年后接回去的,借着相貌相似,合眼缘,想找一个继承虫的理由。
彼时爱德文和爱德华已经在乔腹中,拒绝了德雷克提议秘密带他们回帝星,自那之后数十年,他们都未再见过德雷克。再一次见面已是老虫皇将死之际,德雷克继承了侯爵之位,代替老虫皇将他们带回帝星,他瞒过了贵族们的眼线,瞒过了星空各国的视线,让莫恩得以顺利的继承虫皇之位。
自莫恩继位以来,这近百年间,他替莫恩挡下压下了不下数千次来自贵族的暗杀和反抗,若非近些年他突然身患重病,极少出门,否则西里奥和梅里克的老师远轮不到那个雄虫家教来当。
要说德雷克背叛他们,乔是不信的,但德雷克参加了哈尔西恩对帝星的袭击,虽然就结果上来说,他们似乎并非站在同一立场上,却又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现如今对德雷克的处置还未有结果,他们这些上不了战场的虫除了等在门外听故事,根本做不了什么。
或许是过了一个小时,又或者是数个小时,哈尔西恩的下一次攻击还未来,餐厅的门却先开了,门内的虫并未出来,自然只能门外的虫自己进去。
昏暗的灯光下,莫恩与德雷克各坐长桌的两端,安静的仿佛之前几个小时里不断争吵的不是他们,而是其余什么虫。谢利低着头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不知在想什么,在乔身后轻轻合上餐厅的门,走到他身边伸手想从他怀中接过陷入熟睡的西里奥,被他微微摇头拒绝了。
“乔?”莫恩感觉身边有虫靠近,睁开一直闭合的双目,眼中的疲惫甚至无法被昏暗的灯光掩盖。长桌的另一边德雷克捂着嘴又咳了几声,险些将手中的修复药剂晃撒出去浪费了。
在门外听完了他们谈话全程的乔自然清楚结果并不好,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挤进莫恩怀中,将腕上一直亮着的终端对准了他。
莫雷斯对攻击来源处的计算早已结束,此时他正和将军站在一起,帮着将军调试机甲和远程攻击技术的链接和同步率。也许是许久未接触完全忽略了自己之后数年的锻炼,又或者只是这个年长者的安慰之语,在莫恩的脸出现在了终端上时,他甚至还笑着和他聊了几句。
爱德文和爱德华还守在贵族区,只是此时醒着的只有爱德文,私自试药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就在晨光初现的时候,爱德华的身体出现了反应。虽不至于影响活动,但也被爱德文强压着去不远处的帐篷里休息了。
这是个安静又温暖的早晨,若不是哈尔西恩的攻击还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此时他们本该还在香甜的睡梦中。
餐厅的门被敲响,随侍在梅里克身边的亚雌抱着梅里克停在了乔身边,将西里奥交给谢利,乔抱起梅里克,轻轻拂过他还有些红肿的脚腕,最后转头看向终端。
机甲的调试已经结束,该开始他们的反击了。
星空史历25800年,哈尔西恩违背无风星约,在无风期之外对他国进行大规模袭击,造成伤亡若干,损失若干,次日帝国以正当防卫为由,以同样手段回击了哈尔西恩,造成伤亡若干,以及摧毁一颗伴生星球。
该伴生星球并非民住星球,除驻守官当场身亡外,并无其余伤亡,据悉控制远程技术攻击帝国的控制器在他手中,并随着星球的毁灭……
遗失。
帝国方,帝国将军李奚赋身受重伤陷入昏迷,直至次年无风期方醒。
哈尔西恩的袭击计划都在此刻破灭了,结束了帝都城的重建,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以往的平静生活。德雷克·蒙斯克侯爵到底为什么会帮哈尔西恩,除了当时在餐厅内的谢利和莫恩以及他本虫,恐怕也只有一直守在门口的乔知道了。
西里奥知道爱德文私下里问过莫恩和谢利,只是一个不愿说,一个不想说,伴随着一月后蒙斯克侯爵的去世,成为了一个未知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