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情劫》耶律映月

3、离恨

　　“孩子！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孩子！” 穆桂英流产了，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披头散发地冲上来要杀了我，却因身子过度虚弱晕倒在地。
　　“桂英！桂英！” 杨家人个个悲恸万分，我知道自己今日恐怕碎尸万段也不足以供他们泄恨。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排风却开口为我求情。
　　“太君，老爷，夫人，少爷，排风求求你们……求求你们，饶了他………..”排风挣扎着朝杨家跪下，苦苦哀求道。
　　她竟然为我求情！她竟然为我求情！我的心中，翻江倒海，我慌忙抱着她，泪水，早已汹涌而下。
　　“排风，我伤了你，你不恨我吗…..”我哽咽道，泣不成声。
　　她摇摇头，努力地笑笑，一如汴京初见她时那般清丽如春日里的娇花。她带血的指尖勾勒着我面部的轮廓，气息微弱地说道：“皓南，我知道你并不想杀我，我好恨…好恨我们今生无缘。答应我，不要再复国…….杀戮了….好吗？”
　　我紧紧握着她的掌心，泪水，一点一点滴落在她的脸庞，我的心，狂乱，思维，浑沌，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恳求。
　　她的目光，开始变得散乱无神，没有了平日里的澄澈灵动，“皓南，答应我…..不要再复国了….不要再复国了…..”
　　声声恳切，声声摧心，终于我忍不住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不复国了，你不要死，我们一起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隐居，不再问世事…….”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太君，老爷，皓南已经答应不再复国……杀戮了…..求求你们放过他……放过他………”排风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来越弱，依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为我求情。
　　“耶律皓南杀了我们那么多将士，他死有余辜！”
　　“排风你疯了，居然为这种人求情！”
　　“他丧心病狂，连老天都要收他！”
　　“他害得桂英流产，我要杀了他！”
　　………………..
　　排风的哀求，立即淹没在那浓浓的仇恨声中。她泪水盈眶，眼睛里充满了数不尽的哀伤。
　　“好，就看在排风的面子上，饶他一条命。如果他再死性不改，执迷不悟，老身定要了他的命！”佘太君将手中的龙头杖重重地在地上顿了顿，冷声说道。
　　我听到她消散在风中的一声叹息，她抬袖擦擦眼睛，原来，她早已被排风感动。
　　一股浓厚的悲伤涌上我的心头，我的心，鲜血淋漓地被撕裂。排风，我曾经那么无情无义地对她，令她心碎心伤，没想到她却那么深深地爱着我。
　　那一刻，天地一片苍茫，我忘了所有，所有的事情都不再重要，我只想她活着，只想跟她在一起。
　　“排风，你不要死，你嫁给我，我要好好爱你………..好好爱你…..”我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生怕她纤纤弱弱的身体一不小心就被风吹散。
　　“皓南，排风这一生最开心的就是…..就是跟你一起……一起在一线天……一线天…..的那三天，如果…..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早点遇到你……不再让你…不再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孤单……..” 她噙着泪花，气若游丝，千言万语来不及说出口，无力地合上了眼睛。
　　她的掌心，在我的手中渐渐冰冷，香消玉殒。
　　我呆呆地凝望着她清秀的面庞，一如那个晨曦初露的清晨，那般娴雅安静。不，排风没有死，她只是一时睡着了，一时睡着了……..
　　一线天，那里有我们最轻松快乐的记忆。排风，你等等，我带你去一线天，那里隔断了世俗喧嚣，只有那里，才是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我口中念念有词，挣扎着站起身。我忘了身上的刀伤，那些伤对于我来说已不算什么了，因为，最深最痛的伤，在心底，早已将我彻彻底底地击垮。
　　抱着她，我踉踉跄跄朝着茫茫前路走去。背上，又是一阵剧痛，不知谁又给了我一刀。我咬着牙关，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我没有回头，也许他们杀了我，我就不用再这么悲伤。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她将是我此生千金不换的追求。可是，为什么这世间有的东西非得失去了才明白它的珍贵？
　　“宗保，算了吧，让他去吧。”身后，是佘太君苍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