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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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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焕效率不错,一天时间已经赶完所有数理化练习。起身休息时,天色已经暗了。
“姐,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形单影只的女性是最脆弱的。但倘若她的身边多了一个男性——哪怕只是一个看上去并不健壮的、甚至有些“女气”的男性,他仅仅只是走在她的身边,都能无形中改变空气中的权力结构。对于某些人来说,一个性格强势、身材结实的女性并不会影响他骚动的心。但她身边的男性会。
程昭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
展颜刚刚才来的电话,希望明天能和她一起给陈北京办个简单的葬礼,并且为昨天的事情感到抱歉打算约她吃饭。声音犹带着哽咽,程昭不难想象她在她离开后哭了多久。
老实说,有点发愁。即便已经明了陈北京的死因,但说到底还是她毫无根据的猜测。倘若真的把一切都告诉展颜,她真的会相信吗?
多想无益,明日再说。
程焕总算是见到了伤心欲绝的展颜。身材高挑,几乎能够平视他。比起多数女性曲线明显的身材,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格外漂亮的肌肉线条。尽管放松状态下仅仅只是有隐隐约约的形状,程焕却毫不怀疑其下蕴含的力量。
很英气的脸。不过现在,那双原本理当熠熠闪烁的眼睛肿得不成样子,眼白都仿佛充了血,泛着可怖的红。
见到有陌生人,展颜开门的手顿了下,有些慌乱地抹了抹眼泪:“这位是……”
程昭斟酌了下,开口道:
“我是他姐姐。”
“昨天那种情况……我一个人出门恐怕很危险。”
“抱歉……我没考虑到。”她垂下头,像一只犯了错的大狗。程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陈北京。
“先进来吧。”
展颜的家不算小,却没有空旷的感觉,即便是一个人住也处处透着温馨。
她低下身将地上原本属于陈北京的小窝收起来。看上去很新,约莫是没有用过多少次。
“北京在我6岁的时候就一直陪在我身边。虽然她近些年来是比起从前不那么活泼爱动了,可还是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我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紧紧抱着,手指不自觉地将那布匹攥得发皱:“以前北京爱跑爱跳,也确实被我弄丢过几次……可是过几天她就自己找回来了,从不会让我难过这么久。可是为什么这次……偏偏是这次她把我一个人丢下了啊……”
手腕上的风铃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程焕来不及伸手盖住,便见眼前一束白光。陈北京急切地扑进展颜怀里,呜呜地低声呜咽着。
“……北京?”
陈北京伸出舌头舔了舔她,将满脸的泪水都替她咽下去,好像这样能让她好过一些。紫黑的颜色衬得她愈发憔悴。
展颜清楚面前的北京早已没了生气,可她紧紧拥住她,不肯放手。
她沉湎于悲痛不可自拔,来不及去细想便听见砰砰的敲击声。
“不要给他开门——”
“展颜!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要么给钱,要么身败名裂,你自己选!”
“你滚——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门外静默了一阵,好像没有听见陈北京愤怒的吠声。
“你是不是还觉得我爱你?觉得我会念着旧情放过你?别做梦了!你知道那条狗是怎么死的吗——我喂了它巧克力!”
“我只是跟你玩玩,要想结束,给钱。不然我就把你的视频发出去——”
门开得突然。鼻梁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男人瞬间便疼得说不出话。腹部遭到的重击还未缓过来,□□再挨一脚。
“之前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我喜欢你。”她低头看着他瘫在地上难以动弹的狼狈模样,心中只觉得恶心,“可你杀害了我的亲人。”
“我知道我一定不是你第一个这样对待的人,那么就让我做最后一个吧。”脚尖用力,程焕隐约听见有什么碎掉的声响。那人好像已经疼得连叫喊都无法做到,只是哼哧哼哧地喘着。
“去报警吧,医药费我出。其他的,没有!”沉重的关门声吓得程焕一缩。
陈北京趴在地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展颜好像又回到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她被淹没在众多小狗中,只余下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命运将她们如此紧密地连在一起,展颜蹲下身,额头与她相抵。
永别了,我的亲人。
眼泪顺着面颊止不住地落下。这一次,她不会再为她拭去泪水了。
程焕垂下眼帘,他实在是不想把局面变成三个人一同痛哭的状况了。只是没等他将眼泪强压下,眼前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再次醒来时,是在展颜家的沙发上。
“不烧了。脸色好看很多。”程昭把手从他额头上收回来。
程焕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种健康肆意、不受病痛折磨的感觉。还未来得及不可思议,便被展颜打断:“这个风铃是你的?”
程焕茫然地点点头,面前出现了一只手:“你的确是我要等的人,程焕。”
“再次认识下,我是武修展颜。”
程焕从未听说过这些,抬头看了眼程昭。姐姐轻轻地向他点点头。
“我是负责摇风铃的……程焕?”
展颜的情绪依然低落,在将陈北京的一切都埋藏好后,她转身去寻找程昭的拥抱。
“昭昭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脏?如果我不是那么天真,那么信任他,北京也就不会离开我。”
“如果我没有答应他录下那些视频,他也就不能拿我的名誉要挟我。”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讨厌狗,从没想过他想要她的命……”
程昭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如她上次安抚她一样:“展颜。贞洁是不存在的。失去它,并不能代表什么。”
“北京很爱你,她一定不希望你难过。”
她扳过她的肩,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没有错。错的是拿着你的隐私要挟你的人。裸体只是裸体,性也只是性。它们没有更深的意义。”
展颜分明俯视着她,但她总感觉那瘦削的肩如此宽阔,那小小的身体如此高大。
“来,和北京说再见。”
恍惚间,她又看到陈北京朝着她奔来。从小小的毛团子到逐渐和她一样大,再后来她老了,便小步小步地向她跑来。
她扑进她怀里,与她的额头紧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