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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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微光从宿舍宽大明净的窗户穿入，细碎斑驳的光芒落在李案眼皮上。
他眯了眯眼睛，顺手拿起枕头边的手机，时间显示是早上七点整。
西林市今天降温了，这就意味着已经入冬了。
初冬的早晨尚且温暖。没有丝毫拖沓地，李案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脱下那万年不变的黑衬衫，套了件高领毛衣，就开始写周末作业。
庭秋池成绩比较好是真的，喜欢赖床也是真的。李案写完两套卷子，回头一看，庭秋池还一只手搭在肚子上，一只手垂在身侧，没个形象地张嘴打着呼噜。
他微微侧身，伸手拍了拍庭秋池的手臂：“别睡了。”
庭秋池突然上演“垂死病中惊坐起”，有些惊恐地看着他。
“怎么了？”李案看着他。
“没,”庭秋池挠了挠炸毛的头发：“做噩梦了。”
李案凝视他片刻，颇为正经地给出建议：“小心点。”
庭秋池“来，来……你来教我做噩梦怎么小心。”
打闹之际，房门被扣响了。
这不轻不重闲散的敲门声，不用想都知道是丁深。
开门，果然见丁深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了。乌腾像个跟班似的站在他身侧。
李案侧开身，将还坐在床上、衣冠不整的庭秋池给他们看。
乌腾嘲笑了一声：“这个点还不起床，猪都没你能睡吧？”
庭秋池从床上跳起来，旋风一般在三个人六只眼的注视下洗漱换衣服收东西，前后不过五分钟时间。
丁深很满意这速度：“走吧。”
李案拎起自己的黑包，背上。
庭秋池好奇地摸了摸他的包，发现里面装的东西形状像电脑，问道：“案，你出门咋还带电脑？”
李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来了一句：“以防万一。”
大家不以为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了宿舍楼。
前面三人笑嘻嘻地互怼着，没人注意到落在最后的李案。
他眼皮直跳。
——
海洋馆建在市中心，几人从职校打车过来，已经临近中午了。
西林市算得上是发达的城市，周六的早上，总是人最多的时候，海洋馆此时人满为患。
正好有空的家长带着放周末的孩子，正烦躁着令人喘不过气的人海；老人推着婴儿车，车里是牙牙学语的婴儿；小情侣手挽着手，时而凑近轻声讲几句旁人听不到的话语……
排了大半个小时的队，四人终于得以走进海洋馆。
“艹啊，这么多人。”庭秋池抱怨道。
李案从来没有来过海洋馆。像动物园啊、各种西林市的旅游景点啊、游乐园啊，他通通没有去过。
此时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难得没垂下眼皮，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
突然一只手毫不忌讳地勾住他的肩，丁深痞气的声音在他耳畔轻轻响起：“案子，偷偷告诉你，我是第一次来。”
似是因为这一句话，李案对陌生环境的一丝戒备彻底松懈，学着丁深略微压低声音：“我也是。”
——
海洋馆实在是大，几人从十二点逛到傍晚，才堪堪逛完。
期间庭秋池总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在每个动物前举着手机和它们合影，还拉着其他三个人非要拍照。
庭秋池高高举着手机：“来来来，一、二、三、茄子！”
快门按下，时光由此定格。
照片中，庭秋池站在最前面，笑得见牙不见眼，乌腾站在他旁边，用看傻逼的眼神一脸不屑地盯着镜头。
丁深站在后面，笑嘻嘻地用左手勾着李案脖子，右手还做作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李案抬起眼皮，露出一双异于常人的浅褐色瞳孔，嘴角微翘。
——
六点钟，天色已然昏暗。
乌腾找了个海洋馆里看起来还行的餐馆，准备凑合当晚饭。
这家餐厅的灯光偏昏黄，大概是想渲染出一种高调的意境。
李案刚坐下，放下包，不远处的餐厅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叫声和一片喧嚣。
丁深还没坐下，干脆也不坐了，放眼望去，隔着他们十米远的餐厅里，一个戴着口罩、墨镜、鸭舌帽的男子，正手持一把匕首，对着自己手臂间箍着的一个只有六七岁的男孩。
丁深忍不住诧异道：“我操。”
另外三人随着他的这一句话也站起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李案视力好，他的目光在触及到一个女人时刹那间顿住，瞳孔骤缩——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身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染成棕色的卷发披肩，直到腰际。她保养的很好，看起来很年轻，只是眼角的几道鱼尾纹出卖了她。此时正用两只手惊恐地捂住嘴，无助地瘫坐在地上，眼中拉满了红血丝。
就算是旁人也看得出来，这是被劫持男孩的母亲。
李案当即动作比脑子快，迈开脚步，准备冲过去。
手腕猝不及防被一道力量扣住，丁深将他拽了回来：“你要做什么！”
李案回过头，神情是在他那张无波无澜的脸上前所未有的慌忙和紧张。
他这样子把庭秋池都吓到了，忙问道：“李案，你怎么了？”
乌腾尚存一点理智：“报警啊，有人报警吗？”
像是为了回答他这句话，不远处的绑匪大喊道：“我看谁敢报警！老子马上宰了这兔崽子！”
丁深抬手打断乌腾还要继续说的话，睨起眼仔细观察起那个绑匪。
只见那身材魁梧的男人，几不可见地微微挪动着脚步，向餐厅外缓慢移动。
餐厅内灯光昏黄，绑匪带着墨镜，又在默不作声地往光线明亮的餐厅外移动。
这似乎是他潜意识里做出的动作，总向往光明，想要去靠近光明。
电光火石间，丁深靠近李案，低声道：“绑匪有夜盲症。”
李案呼吸一窒，立刻明白了丁深的意思，迅速抽出自己的笔记本开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有力地敲击着，分分钟的时间，就调出了一张海洋馆的位置示意图，指着一处对丁深说：“电闸在这。”
丁深看了一眼，暗暗记下位置，转身就走。
李案又转头看着不知所措的乌腾和庭秋池，逼迫自己重归平静：“你们直接去旁边三百米处左右的警察局，不要被绑匪注意到，自然点。”
庭秋池和乌腾没有再插科打诨，不动声色地、散步一般地走出餐厅。
李案呼出一口灼热的气，站起身，一步一顿地向看热闹的人群走去。
——
丁深跑到海洋馆二楼，在角落出找到一根铁丝，熟练地撬开电闸室的门，无声无息地翻身进去。
一分钟后，一楼整层楼的灯光骤然熄灭，窗外黑漆一片，围观群众慌忙的喧哗声顷刻间要将海洋馆掀翻。
“别吵。”李案一道板正清亮的声音似是有魔力般，将众人嘈杂的声响压抑下去。弥散开的黑暗中，竟鸦雀无声。
正如丁深所说的，绑匪在灯光消逝的一瞬间就乱了套，有些结巴道：“谁、谁，别过来，别过来！”
李案拨开人群，借着仅剩的一点来自外界的光亮，缓慢地靠近绑匪：“是白源欠你工资了吧？”
绑匪的动作在黑暗中一顿。
李案趁热打铁：“你劫那孩子没用，我也是白源的孩子，要不我来换他？”
绑匪显然没什么经验，闻言踌躇不决。很快，他有些紧张地乱叫：“你当我傻逼呢？你、你以为我好骗吗！”
旁边一直瘫坐着的女人竟流着泪颤抖地开了口：“他、他确实也是我的孩子，你劫他吧，别吓到我儿子了，他还小，会、会害怕的……”
李案不禁无声地扯出一个冷笑。
绑匪终于动摇了：“你自己过来、你慢点，靠过来。”
李案一步一步地移动，在绑匪松开手中的孩子、准备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时，手臂猛然发力，来了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绑匪两百斤的身体轰然倒在地上，□□与地板撞击，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李案反手夺过他手中亮着寒光的匕首，随手奋力抛出人群外。手腕用力，将绑匪的两只手反剪到身后。
一直在二楼观察的丁深，虽然听不到李案说话的声音，但看到绑匪被制服，又钻进电闸室，打开了一楼所有的灯光。
突如其来的光线又让所有人一惊，刺耳的警笛在海洋馆外响起，几个警察向绑匪跑来，用手铐住了绑匪的手腕，带走了。一个警察拍了拍李案的肩膀：“你做得不错，但是待会留下来一下，配合我们调查。还有刚刚去警察局报警的，是你的同伴吧？”
李案垂下眼眸，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似乎是刑侦队长的警察又问道：“海洋馆的工作人员呢？他们都去哪里了？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管。”
李案：“不知道。”
那刑侦队长招呼着自己的队员去找工作人员接受调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也作鸟兽散。李案转身，看到了一楼尽头正疾步从二楼赶来的丁深，抬脚就要走。
身后突然想起女人细如蚊呐的声音：“李案……今天谢谢你。”
李案不屑一顾地瞥了她一眼：“白源，我只是可怜这个孩子，摊上了你这样一个妈。”
说罢头也不回地朝丁深的方向走去。
留下那个叫白源的女人紧紧抱着自己六七岁的儿子，泪如崩坏的水坝，无声的顺着下颌线滑下，没入衣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