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爱喝汽水的小汪

3、酒香

　　晚上，上官兰如往常一样，来偏殿和李玉白一起用晚膳。

　　二人在席间相对无语，对着精致可口的菜肴食之无味。

　　上官兰再想该怎么说自己的决策，李玉白则再想怎么才能为自己某一个好去处。

　　傍晚的偏殿寂静无声，仿佛只剩夏蝉的鸣叫和二人吃饭，碗筷发出的声响。

　　上官兰看着李玉白，发现少年经过两年的时间，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而且，他越发发觉，他的相貌不再同于清安，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少年的身材就像抽条的柳枝，蓬勃生长，带着无限生机，他的五官也不像曾经的面若好女，线条似是被画师画出了浓重的一笔，变得硬朗挺拔。

　　他看着自己精心教导两年多的李玉白，心中

　　有些感慨，他没有第一时间斩草除根，到底是福是祸。

　　李玉白看着上官兰放下竹筷，开始打量自己，内心开始有些惶恐，这个一统北方，天下三分之二疆域的掌权者，究竟要怎么处置自己这个前朝旧人。

　　于是，他决定在今夜，给上官兰下一剂猛药，他要利用他对李清安的感情和自己还和其有几分相似的容貌。

　　“陛下，我自己酿的酒，不妨尝尝。”

　　李玉白从桌下拿出两瓶红封的青色酒瓶，拿在手中晃了晃，酒水撞击这犹如玉质的瓶身，发出“嘭咚”的响声。

　　“没想到凤凰儿居然还会酿酒？”上官兰诧异地看着一会儿功夫，李玉白变出的两只酒壶。

　　“从前母妃总会酿酒，这酒水清冽似水，带着淡淡的海棠花和果味，而且喝多少，都不会上头。”

　　“海棠花？这花也被你拿来酿酒了，要是不好喝，孤可要治你得罪。”上官兰开玩笑似的对他说道。

　　李玉白目光澄澈地看向他，笑容灿烂：“不会，陛下不会杀我的头。”哪怕我这酒酿的不好。

　　上官兰看着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他的眼睛怎么这么清亮，不知这酒水是否会如他的眼睛。

　　拆开红封，室内登时弥漫着一股绵软的酒香，真如他所说，有一股海棠的香气，淡淡的，沁人心脾。

　　“陛下。”李玉白用竹筒舀出一勺，递给上官兰，琥珀色清亮的水色映着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暗光。

　　“孤来尝尝。”上官兰接过后一饮而尽。少许清色酒液顺着他的喉咙蜿蜒而下，李玉白的眸光更加暗沉。

　　这个药还得过一会儿才能发挥效用，他必须让他留的时间久一些。

　　“陛下下午不是说有事情和玉白说吗？”

　　上官兰仰头喝完一盅酒，感觉这酒水滋味甘甜，有一种特别的意味。

　　“这酒，像左大夫那种写酸诗的文人骚客，肯定喜欢。”上官兰眯起眼睛看着说话的少年，因为酒精的缘故，他的语气稍微肆意了些，“朝中有几个老头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

　　李玉白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些新朝的新权贵，要么在旧朝郁郁不得志，要么有血海深仇，被他们这些顽固不化的盯上，着实不是件好事。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风平浪静。

　　“我寻思着给你弄个什么归宿，是听他们中多部分的杀了你，还是听少部分的许你官位。”

　　此时，上官兰一直盯着李玉白的脸，审视着打量他。李玉白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他相信，只要他稍有异色，他的人头就会落地。

　　上官兰这个男人，可能因为李清安对他颇为照顾，也可能因为自己不能收敛的不臣之心对他起杀念。

　　心念急转，李玉白匍匐着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庆徽宫冰凉的地面，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他发现不管计划如何，真正实施的时候，他还是会紧张。

　　“陛下，李玉白不想离开宁城，不想离开您。”再抬首，已经是潸然泪下，涕泗横流。

　　上官兰看着哭成花猫一般的脸，突的笑了，他是不是想多了，还只是个十五岁不到的孩子啊。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李玉白跟前，俯下身子，扶起他。

　　“你已经十五岁了，老待在孤这里，会有风言风语的。”你小子是没瞧见，御史台那些文官的笔杆子，都快戳到孤的脸上了。

　　“李玉白不走。”少年依旧倔强地望着上官兰，嘴里说着孩童似较真的话语。

　　“小凤凰，你曾经不是说，愿为我鞍前马后吗，不如我放你去西南边陲做个将军。”

　　上官兰此时还真不是试探，他是真的想把李玉白这个烫手山芋放到一个与敌作战的地方，巧的是，他的十四皇兄和赫连熠这几个过街老鼠也在那里，他们绝对不可能沆瀣一气。

　　这赫连熠先是反叛了大夏，又反叛了孤，然后逃到南方，成了刘金连这厮的手下。

　　他相信在他这两年给李玉白看到的消息中，他一定推断出了这些，并且恨他们肯定比恨孤更深。

　　果然，不出乎他的预料，李玉白的神情变得颇为可怖，像是地狱的恶鬼，恨不得生食尔肉。

　　别看他一副愤恨的表情，其实内心里却是在打鼓，这药效都快到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居然是真心想放自己离开？糟了，这解药现在吃还来得及吗？

　　“嘶~”上官兰觉得小腹一阵蠕动，随之开始疼痛他倒吸一口气。

　　“陛下怎么了？”李玉白慌张地看着他，目含担忧，这症状看着不像啊。

　　“孤肚子有些疼，玉白这酒别放坏了吧。”上官兰拧着眉毛，捂着肚子，费力地抬眼看李玉白。

　　“不行了，孤先走了。”

　　李玉白怔愣地看着上官兰急急匆匆的背影，他端起桌上的酒壶，嗯？这个味道，好像……他拿错壶了，这不是他放了泻药，要整官学里丞相二公子的那一壶嘛。

　　他缓缓地吁了口气，还好，没有拿对，否则……就算自己得到了想要的，但日后的脸面想必不太好看呐。

　　不过，让他受些皮肉之苦，也能消他一些心头之恨。

　　他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被问罪，因为他相信上官兰不会认为他是个蠢人，会用这么低劣的方式去整蛊一个人，要干，肯定是直接杀人。

　　回到宫中的上官兰自然是前吐后泄，内侍们急地连轴转，太医们开了药后，上官兰服用了，并且终于止住了如厕的冲动。

　　“陛下，太医说这是您误食了变质的食物或者是小剂量的……泻药。”

　　上官兰还真没想到自己吃的东西里，居然还能有人参进去这东西，一时间差点气笑了。

　　“谁这么无聊，居然给孤下泻药，怎么不下个鹤顶红。”

　　“陛下……”黎庸担忧道。

　　上官兰摆摆手，示意不用忧心，不过开个玩笑：“应该是误食了变质的东西，那小凤凰的酒，还真是不是人喝的。”

　　“是李公子？”黎庸又惊又怒地问道。

　　“他不是故意的，想必是第一次酿酒，技术不娴熟，”上官兰让小太监给他身后加个垫子，舒服地换了个姿势，接着对黎庸道，“不过，这小子搞得孤上吐下泻的，得给点惩罚。”

　　……

　　早起的李玉白就被黎庸带到了宣政殿，这里是君王处理机密要务的地方，他从未被允许踏足这里。

　　今日居然一大早被唤来，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恭敬地跟着传旨的内侍，低头做鸵鸟状，沉默地来到这里。

　　上官兰听着李玉白跨过殿门的十几节台阶，脚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

　　他眼也不抬，继续批着奏折：“桌上左手边第一列，十几个折子，随便抽一个。”

　　李玉白闻言看向御案上的红色奏折，封面并未有文字。他眼神疑惑地扭头看了眼上官兰，发现人家连抬眼看他一眼都没有，不免气闷。

　　正打算随便抽一个，耳边传来上位低沉的嗓音：“这些折子都是大臣上奏的，你抽到的折子可能会决定你的去留。”

　　李玉白听着上官兰带有一丝恶趣味的声音，停住了自己要拿折子的手。好险，差一点就胡乱决定自己的未来了。

　　上官兰低头批阅时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发现李玉白的手僵在了半空，内心有些愉悦，让你给孤吃坏东西，吓到了吧。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自己此时的行为，有多么不像一个帝王，幼稚的有些可爱。

　　到底拿哪一个呢？这些折子长得完全一样，最后还是要随便选。

　　但是，他觉得上官兰这两年一直限制他的自由，连去官学都是由禁卫看管，是一个掌控欲望极强的人，他不可能把选择权给自己。

　　最大可能是这些折子内容都一样，或者自己无论抽到哪一个，结果都是由他说了算。

　　思及此，他内心稍安，直接拿了离手边最近的那封奏折。

　　“陛下，我选好了。”

　　“自己打开来看看。”

　　李玉白打开手里的奏折，看到里面的内容，慢慢睁大了双眼。

　　小子，还是被孤惊讶到了吧，我们的陛下幼稚地想到。

　　李玉白拿着奏章的手简直有些不稳，这简直是他未来能想到的最好出路，这个狗皇帝就真的这么放他走了？

　　昨晚的话他本来还有些将信将疑，现在看着御笔朱批的圣旨，他不得不信了。

　　他看着依旧风平浪静地批奏折的上官兰，目光沉着似水。

　　他这个皇姐找的狗男人还真是……太心软了，本来……他都做好当一辈子金丝雀的准备了。

　　“陛下，为什么放我走？”李玉白还是忍不住问道。

　　上官兰终于放下笔，他抬起头，注视着李玉白。金灿灿的夏日阳光，映照他的脸上，蒙了层淡淡的暖黄光晕，仿若众人膜拜庙里神祇时，下意识联想到神明显灵，脑后生出淡淡的光环。

　　“可能是因为孤教导了你两年，相信自己的眼光吧。”上官兰淡淡开口，神情平和，带着些勉励期许。

　　李玉白眼瞳收缩，他不敢置信，刚才那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终于不像是透过自己看着李清安，而是在看着他李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