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爱喝汽水的小汪

2、凤凰

　　烛火“哔啵哔啵”地响着，氤氲着宫室一片祥和宁静的暖黄。

　　李玉白小口小口吃着宫人端上来的饭食，上官兰怕少年多日不进食，吃肉胃口不克化，便让后厨做了这有营养的米粥，米粥里放了些蔬菜和鸡蛋。

　　“你今日就歇在孤的偏殿。”上官兰神情冷漠地对李玉白道，仿佛刚才在钟毓宫失态的人并不是他，他依旧是那个铁血君王。

　　李玉白咀嚼吞咽的动作停下，恭敬地站起身，对着上官兰下拜道：“是。”

　　在李玉白低垂的视线里，他看着上官兰的玄色的衣袍下摆伴着脚步声，徐徐地走出了偏殿。他就这样保持俯身的姿势到这声音完全消失，然后他猛地抬起身，望向深锁的宫殿大门，神情晦暗不明。

　　他这是成了锁在上官兰身边的金丝雀吗？就因为自己这张肖似李清安的脸？李玉白讽刺地想到。

　　“陛下，小……公子的身份已经造好了，是边颖小镇的孤儿，父母双亡。”黎庸见上官兰没有说话，抹了下自己额头不存在的汗珠，“陛下，这小公子的身份怕是瞒不过那些曾经见过清安公主的大臣，这……”

　　“我会收养他，让他作为我的假子，来昭示孤的平复四海，收归六合之心，不管是前朝遗子，还是流亡余孽，孤，都会收纳。”上官兰瞥了一眼低头不敢起身的黎庸，忽的笑了，“你是我府上老人，不必如此惊惧，帝王一怒，也不会朝着身边人发火。”

　　“是，陛下宅心仁厚。”说着，黎庸缓缓站起了身，对着上官兰陪笑道，“那老奴就去了，陛下也早些休息。”

　　“去吧去吧。”上官兰不甚在意得摆摆手，自己也回了寝殿。

　　只是上官兰在合上殿门的那一刻，神情阴鸷的像能滴出水来。孤的决定，谁都不能干涉，无论是黎庸还是那些追随他的文臣武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在绣着金线的华丽锦背上，金光流转，上面的凤凰像是都活了过来。

　　“凤凰儿，我的凤凰儿……”

　　有人在呼唤他，是……母妃吗？

　　“母妃……母妃，孩儿好想你。”少年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里喃喃着，陷入了梦魇。

　　“他这样多久了？”上官兰皱眉看着陷入梦魇的李玉白，对值守偏殿的侍者问道。

　　“回陛下，小公子今日一早就开始发热，奴婢有罪。”

　　看着跪在脚边瑟缩的小宫女，上官兰摇了摇头：“去叫太医过来。”

　　“是……”小宫女立马起身，小跑着去了太医署。

　　“母妃……”上官兰凑近李玉白，发现少年昏沉睡梦中喊得一直是“母妃”二字，上官兰直起身，良久叹息道，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自己杀了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也是清安的母亲，也自尽了。除了流亡在外的十二王子李昭允，以及充作官奴的公主们，李玉白再无兄弟，他手里沾着他们阖家鲜血。

　　但他的帝国需要在他们的鲜血之上建立起来，他绝不后悔，无论是对清安，还是对百姓。

　　上官兰站在李玉白床前，望着他的脸整整一刻钟，直到太医来了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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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军情八百里加急，冀州军突袭幽州。”小黄门急忙拿着紧急文书疾步走向大殿。

　　“哼~赫连熠亡我之心不死。”上官兰坐在王座上，脸色沉沉地看完，然后把奏报给大臣传阅。

　　“陛下，还请速发兵幽州。”

　　有大臣出列,提议发兵。武将大多附议，文臣议论片刻，也附议。上官兰又惊又怒的表情平复了下来，坐在高位上不悲不喜地看着众臣商议完毕，他思忖片刻，便下令让徐元让领一万兵马讨伐叛逆。

　　李玉白坐在徽庆宫的宫殿内，想着刚才穿上小太监衣服偷溜进宁和殿，听到的朝廷议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的好皇兄和他的母妃就去投奔了他的好舅舅，赫连熠。

　　逃得真快，不过一天就逃到了冀州。感觉……就像提前知道大夏的失败，提前逃亡一样。

　　李玉白脸色由白转青，眼眸幽深，心底思绪翻涌，眼底的红丝渐渐布满眼瞳，手指紧紧攥住。

　　李玉成……你冀州胆敢趁火打劫，坐视大夏灭亡，坐视我的母妃，我的父皇……

　　“今日感觉如何，早上孤来看你，发现你发了高热。”

　　上官兰下了早朝，还没用早饭，便来偏殿看李玉白。少年穿着一身小太监的服饰，逆着光，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发现他的肩膀有些耸动。

　　他去了宁和殿。

　　上官兰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李玉白知道了赫连熠进犯幽州。

　　“你去听了？”上官兰神情如常，闲适地坐到李玉白面前的座位，看到了少年的正脸。

　　少年眼角猩红，眼眶中有着盈盈泪珠，但偏要像一只高傲的雏鹰，抬起脑袋，眼望空洞地望着大殿的房梁，神情倔强地不让眼眶中的眼泪留下来。

　　上官兰对李玉白的观感很复杂，在他发现李玉白去偷听机密政要时，是动了杀心的，但是，在看到他哭泣的样子，他还是心软了。

　　李玉白在上官兰一进大殿，就察觉到了，他只得藏起眼底的阴鸷愤恨，装出一副虚弱可怜的模样，他相信在看到这张脸哭的时候，上官兰一定不会舍得杀了他。

　　“下次不要去了，如果你想知道，我会让黎庸告诉你。”

　　上官兰的意思很明显，他只会让他知道他能知道的，不能知道的，也不会让他知道。

　　“是，陛下。”李玉白神情惶恐，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流了出来，“我……我只是，想姐姐和母亲了。”

　　上官兰一愣，转瞬变得柔和，冷硬的棱角稍稍收敛了些。

　　“你若是想母亲和……姐姐，孤让人带你去看她们。”

　　李玉白猛地看向上官兰，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那么任性的话，他居然答应了。

　　“黎庸，带他去看清安和他母妃的墓。”

　　“是……”黎庸恭敬回答，转身看向李玉白，也是一礼，“小公子，咱们走吧，老奴带你去看母亲和姐姐。”

　　李玉白看了眼上官兰，又看了看黎庸，乖顺地答道：“好。”

　　黎庸看着休息一夜，换了衣服，走在他身后的李玉白，心里慨叹，这两日之前，还是帝国皇子，现在，对着他这个内侍，都小心翼翼的样子，真让人心疼，还长得这么像清安公主。

　　收拾整洁的李玉白，无疑是俊美的，不负皇室血脉。他年不过十二，面孔白皙秀雅，身着一袭白色布袍，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显得格外风姿神异。

　　“到了，老奴不妨碍小公子和亲人叙天伦了。”

　　李玉白看着面前的两座墓碑，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他漫步走向李清安的墓碑。由于墓碑旁种了一棵海棠花树，星星点点的花瓣落到墓碑上，有的干枯成灰，有的还鲜嫩雪白。

　　“皇姐，我还是第一次来你的墓呢。”父皇在世时，从来不提李清安，母妃自然也不敢提，只是经常对月垂泪。

　　“皇姐，现在母亲也来陪你了，下次，我会让你最爱的那个去陪你。”

　　少年笑得凉薄嗜血，完全不像十二岁的年纪，眼底泛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上官兰，李玉成，赫连熠，他统统要把他们送下地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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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后。

　　“陛下，有大臣……奏折里讲陛下……陛下。”

　　“拿来我看看。”

　　上官兰看着手直哆嗦的黎庸，有些好笑，究竟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给吓成这样。

　　“司徒尚，他好大的胆子。”

　　上官兰一把甩出折子，气愤地胸口上下起伏不定。他居然说孤不纳后宫，是因为……爱好娈童。

　　上官兰简直气笑了，他何时收过娈童，等等，不对，司徒尚说的，竟然是李玉白。

　　他皱起了眉头，他把李玉白放在偏殿，明明是为了监视这个孩子有无狼子野心，而这一年他也很是老实。

　　但是，现在才过了一年，万一李玉白天赋异禀，装的很像，被他骗过去了怎么办。

　　上官兰揉了揉眉心，挥挥手，让殿内所有人都下去，他要一个人静静地想想。

　　李玉白拿着自己今日的课业来找上官兰，因为宫人都被责令退下，他径直走进了庆徽宫的正殿，看见了低头沉思的上官兰。

　　他步履轻盈地走到李玉白面前两步：“陛下。”

　　沉思中的上官兰被吓了一跳，正欲发作，发现打断自己思考的是李玉白，就笑着道：“小凤凰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曾几何时，他的父皇，以他为傲，总会喊他凤凰儿，没想到上官兰听到自己的呓语，居然也喊起了这个称呼。

　　“陛下在优思什么，坐在这里一动不动。”李玉白把自己今日的课业放在上官兰御案的左上角，那里总有一个放他课业的空位。

　　“朝中大臣有人知道了你的身份，我再想如何定你去留。”

　　上官兰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桌案上，李玉白刚才放置的纸张，细细看起来。

　　而李玉白的内心此时如同滔天巨浪，波涛汹涌，心绪难平，只得垂下眼眸，安静地站在一旁。
　　没想到自己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就不知他们会如何处置我。

　　其实，关键还是在上官兰。他今年虚岁十五，已经到了可以外放做官的年纪，他一定要外放成为一地之长。

　　“玉白的字迹倒是越发飘逸秀气了，孤还以为是宣华那丫头写的呢。”

　　感受到上官兰审视的目光，李玉白泰然自若道：“宣华县主是书香门第，世家贵女，更是有名的才女，城中多有她的书稿，玉白闲来无事也会临摹一些县主的手稿。”

　　上官兰挑眉道：“这秀气的字迹哪像是男儿写的，从桌上随便拿一份折子，照着孤的字迹练。”

　　李玉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拿起桌上的折子，打开一看，写字之人笔锋大气磅礴，胸中自有丘壑，壮丽山水仿佛就在眼前，山气水气扑面袭来。

　　李玉白惊讶地看着手里的折子，他倒是忘了，这上官兰曾也是簪缨世家，还中过探花呢。若是没有那些龃龉，想必他会是大夏的朝廷栋梁。

　　“陛下的字甚好。”李玉白微笑着开口称赞。

　　“那是自然，从今日起，不许练宣华的字。”行了，作业我看了，你走吧，晚膳等孤一起用，孤和你商量一些事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