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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立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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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业十年,继凤后崔氏入主中宫。
“陛下,君后还在清梧宫候着……”描金双鸳鸯屏外,几个宫人捧着帝王大婚仪制服,跪在地上等待女帝应答。
屏风内是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陛下~陛下,这就要走了?”几个年轻男子娇媚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舍地挽留着。
女帝反笑道,“好啊,让崔氏来长欢殿!”
“陛下?”宫人们面面相觑。
“还不快去请!”女帝变了脸色呵斥,抬手掷了青瓷杯落地,屏风溅上一坨酒渍。
清梧宫
宫人内侍们交换着怜悯的眼神。此时殿内金凤床榻上端坐着一少年,身如修竹,清贵庄秀。
崔家二公子,故君后之弟,博陵崔氏嫡长子,无论容貌、还是才情皆可冠京华。如今十八,正是风华之年,竟要嫁给年近不惑的陛下,故君后之子长帝卿都已十四,况坊间传闻陛下还有种种怪癖……
静默中龙凤双花烛灯芯被烛油浸没,蓦地熄灭。随崔璟进宫的长侍急忙剪去烛芯,将烛火燃起,新婚之夜,这可不是好兆头。
崔璟自抬手掀了金凤盖头,清俊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色,“不必再点了,灭了就灭了吧。”
长侍清光语重心长地劝他,“这喜烛须得燃尽,二公子……不,君后您才能圆满……”
通传声起,来人是女帝的随侍女官寻芳,“陛下有令,请君后前往长欢殿。”崔璟蹙眉,修长的手指攥紧身上大红金凤婚服。
长侍清辉道,“这不合仪制,烦请陛下移驾清梧宫。”
按照祖制,为昭显君后中宫之仪,须在后宫清梧宫完婚,大婚之日君后前往帝王宠幸侍郎们的长欢殿,日后该如何统六宫之御?
宫人寻芳冷冷道,“传陛下口谕,请凤君前往长欢殿。”两方僵持片刻,最终崔璟松开了紧攥下摆的手,起身,认命般道,“罢了,去吧。”
清辉扶着自家主子上了金凤轿辇,好在有这轿辇昭示身份,不然公子和那些微贱的侍郎有何区别?
甫至合欢门,便听到有人声音嘶哑,“儿臣自知不堪入主东宫,请母皇收回成命。”接着是清脆的叩首声,伴着这一下下的叩首,崔璟下了金凤辇。
清光扶着崔璟,低声道,“这是知云帝姬,崔宰辅联合中书省几位上奏立帝姬为帝储,陛下同意了,郭贵君已去了……帝储今后交由您扶养。”
因郭贵君一身侍二主,立女而杀父。后世有言是:朝传金龙书,午悬白绫间;其女烨烨登金阙,乃父戚戚步黄泉。
知云帝姬的生身父亲郭氏,镇国公郭寰之孙,曾为昏泯王之侧君,容貌艳绝。昏泯王谋反事败身亡,今上罔顾人伦将其纳入后宫,生一女,是帝女元知云。
崔璟一行人走近,元知云额面早已鲜血淋漓,地面青玉砖上合欢花纹也染上血色。元知云却不知痛似的,挺直着身板,一边请辞,一边叩首。
宫人劝道,“殿下何必呢?如今木已成舟,不如回去送送贵君。您在这磕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元知云虽才十四岁,却已然可窥见天家威仪。她闻言冷笑,“何必?丧父之痛,何必?”那小宫人只得讪讪立到一侧。
寻芳斥道,“多说无益,挨人白眼还不够?要磕就磕,该上路的早已上路!”
元知云强行抬声道,“儿臣自知不堪入主东宫,请母皇收回成命。”崔璟看不清她神色如何,默默地叹了口气。
月朗星稀,满庭溢着合欢花的清甜。
崔璟被殿内嬉笑声惊得一顿,清光清辉皆诧异地望向寻芳。
寻芳面无表情,站在殿门口,她比了手势,“请。”又拦了清光清辉,“陛下只请凤君入内。”二侍只得立在殿外,手足无措地听着殿内几人嬉笑。
殿内秾靡香气扑面而来,崔璟忍着不适,对着屏风内侧正和几位侍郎玩闹的女帝,合手略低了低头。
崔璟生得清俊秀美,身姿修长挺直,如一只矜首的白鹤,与周遭格格不入。他朗声道,“臣崔璟参见陛下。”
男子们的嬉笑声止了,且听女帝道,“你,去撤了障子,让朕好好瞧瞧朕的崔凤君。”
一道娇滴滴发腻的男声道,“陛下惯会指使人。”
衣物窸窸窣窣,那道鸳鸯屏风被搬到一旁。洒金帐下,三个穿着暴露的男子正围着女帝,还有个正扭着腰爬上床榻,几人捂着嘴轻笑。
高祖女帝元栖寒以武定天下,碧瞳雪肤,容颜极美。
因故靖宁太女—如今称昏泯王,谋反事败后,先帝绝嗣,崔家联合世家扶植宗室王元臻上位。
元臻性情仁懦,诸事决于内阁,世家揽权。
自其元凤君崔氏薨逝后,元臻更是长年沉溺男色、服用天机观所献丹药。虽隐可见元氏容颜之风华,面上衰败黑青却是如何上妆也掩不住的。
元臻支起头,带着赏玩的眼光地上下打量着他,漫不经心,“你多大了?”
崔璟迫着自己不去在意旁人,端端与女帝对视,“臣十八。”
穿着薄纱的侍郎看着他逶迤在地的华美衣摆,酸溜溜道,“凤君衣裳可真好看,奴还不曾穿过金线织就的衣服。”
元臻捏起侍郎下巴,语气轻佻,“那朕让凤君脱下来给你穿着。”
侍郎喜上眉梢,“陛下最疼我了。”
元臻掐着身侧另一位侍郎,男子娇喘连连,陆臻手上不停,转头对着崔璟道,“衣服脱了吧。”
崔璟神色从容,跪了下来,双手合礼,“臣所着乃凤君服制,此举不合仪制,望陛下三思。”
元臻翻身,背对着他,“你们去扒了他的外裳。”
崔璟颤声道,“陛下!”
红衣侍郎指使着那两个按住他,嗤笑道,“陛下可不喜欢端着的,尤其是乳臭未干的。”
“崔家的,喜欢跪就一直跪,跪远点。”女帝将男子压到身下,旁若无人地扯下本就不蔽体的纱衣。红衣侍郎哼了一声,“听到没,跪远点!”
崔璟穿着单薄的里衫,木然地被拖到殿门口,月光入户,他抬眼望去,门外摇曳的合欢花影投在他衣上。故元君崔凌寒是崔璟庶长兄,与今上伉俪情深,只得一帝卿。
眼看着郭氏所生的帝姬元知云年岁见长,他母亲,崔家家主崔尚安再也按捺不住。一年前,崔相不顾庶子崔凌寒病重,迫着礼部给自己的嫡长子下聘。如今更是逼死郭贵君,欲将今上与帝储完完全全桎梏于掌中。
门外女童还在固执地请求着,是在声声控诉着崔相所作所为。榻上几人纠缠不停,绣了金凤的锦袍在嬉闹间被抛到榻下。
自己就将如同这被人抛弃的锦袍,成为这华耀灿然千年大族的垫角石,终身囚于深宫中,崔璟看着金凤锦袍,心中涌起阵阵悲意。
辰时钟鸣,天光乍明
“陛下,该起身了。”
“哎呀,陛下,多陪陪人家嘛~”男子勾住女帝衣带。元臻阖目立在床前,任由宫人们穿戴,“朕不去上朝会挨骂的,那群老妇每日睁大着眼寻朕的错处,下朝朕来陪你们。”
女帝打了个哈欠,停在崔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崔璟。她并未佩琉冕,只戴玉冠,身着帝王玄衣,上绣日、月、星、金龙、山、华虫、火、宗彝;裳绘九州形廓,是为天下之主。
“还不回你清梧宫?”元臻不再作停留,脚步匆匆出了合欢门。
殿门打开,清辉清光走进为崔璟披上外袍,扶他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至殿外。
殿外元知云后半夜体力不支,瘫倒在地,淡粉的合欢花簌簌地落了在她一身。崔璟走到元知云身边,示意清光上前搀扶,谁知刚要触碰到她,清光就被一把打开。
原来她还醒着。崔璟看见元知云,心中五味杂陈。
女童面上的血不知何时已被擦拭干净,额上血肉模糊,肌肤几乎要白过霜雪,一双眼眸却若幽绿深潭,很难想象这是双孩子的眼睛。
元知云挣扎起了身。
崔璟有些怜惜她,柔声道,“你如何能受得住?清光,去叫轿辇来,抬帝储去东宫。”也不知元知云随侍的宫人都去哪儿了,迟迟不来搀扶。
元知云发觉崔璟打量的目光,抬眼回看,“还未恭贺凤君大婚之喜,孤改日再拜见父君。”强拖着身子一点点走出了合欢门。
御史台谏君的折子很快如雪般上奏,女帝为安抚新君后与世家,特令君后之父郑氏入宫,宽慰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