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殇》宇文馨

3、错

　　如果可以有人告诉我是对是错，我也许不会答应他的请求，如果可以让我再考虑哪怕多一天，也许我不会接受那样的嘱托，我的未来可以不精彩不美丽，但是我不希望它会沉浸在其他人的灰暗里。
　　姜晨是我的老同学，从学校到社会，从青涩到成熟，跟着他我体会完全。他是一个自信而不自傲的人，上进却不激进。我一直都以一种欣赏，或者说近乎崇拜地眼神仰视着他，包括他和她妻子的那段飞机情缘。
　　要说没有对姜晨动过心，那是骗人的。他的表情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严肃而正经，可是他的笑容那就好比深夜才绽放的花朵一般，因为罕见所以更加美丽而珍贵。他的皮肤不白，不是许多人眼中的白马王子，他的性格不幽默，编不出许多可以哄得女孩子花枝乱颤的笑话，他有时候甚至有些古板，坚持使用同一牌子的产品几十年如一日。公司里有人称呼他是酷酷老板，而我却觉得他是一个太真性情的人。
　　当然，多年的经商磨练让他多少变得世故了些，这在我眼中也算是必要的转变。他变得更成熟、更睿智、更风度翩翩，成了众多女人心目中的钻石单身汉。也会有些有意无意的接近，也会有三言两语的搭讪，其中更不乏某些知名企业的太子女，可是他却总是一律抱以浅浅的微笑，淡淡的颔首。这样的男人是最迷人的，我也为他着迷过，可是自从有一天，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叫做牵挂的感觉之后，我知道，我的奢望注定是要被放弃的。

　　第一次见到徐诺的时候，我就吃惊于她的纯净和爽朗。姜晨的手轻轻搂着她的肩，向她介绍我是“相交十年的同学兼战友”，我微微一笑，因为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心情，那叫做宠溺。徐诺吃吃地笑着，很突然地问了句，“其实我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哎~”这顿时让我尴尬万分，但姜晨却说，“谢谢你，我觉得你很有眼光。”
　　后来我才了解到这就是他们俩独有的相处方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起来很容易，但是做起来却实在很难。我不是没有探究过这样一个最多算是姿色中上又没有什么背景和资历的女人是用什么捕获了姜晨的心，可是再多几次的见面之后我就明白了，什么都不用深究，爱情来的时候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原因。
　　我可以不认输的，可是我认了，因为智慧如我，自然是能够清楚的知道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里有几分是爱，姜晨爱徐诺甚至超过了爱他自己。他们结婚的时候，我送上了最真诚的祝福，看着他们如花般的笑靥，我的那些少女心情就让它埋葬在时间的长河中吧，因为那些真的算不上什么。

　　姜晨突然来找我我并不惊讶，令我惊讶的却是他手上那份沉沉的报告。
　　胃癌？胃癌！当姜晨笑着告诉我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竟控制不了的松开了手上的茶杯，连同我的心情，一起跌落在地。他扶起我，居然还打趣地说，“你听到都这样了，我实在不敢想象小诺听到会怎么样？”小诺！又是小诺，即使在这样的时候他心里所惦记的仍然是她该如何接受，却不是自己的病情，我发现我有些憎恨这个女人了，憎恨这个让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你，应该去治疗！”我好半天才憋出这句话，却看到他的眼神片刻地黯淡。
　　“我知道，可是。。。”
　　“可是你担心徐诺和思思？”我想我能了解他的担心，却固执地不让自己接受，“姜晨，你会死的。”
　　他的脸上居然泛起一丝笑意，“我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突然发了疯地吼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为什么我要听到这样的消息。”
　　姜晨很惊讶于我这样的表现，赶紧抓住我的肩膀，“楚媛，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可以说吗？虽然我早已放弃了我心里那小小的且不切实际的奢望，可是我仍然不希望他会遇上这样的事情。我努力让自己冷静，努力让自己摒除其他的杂念，“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我没有打算告诉她！”如此的话语他竟是这样淡淡地道来，我一刹那明白了，原来他早已经考虑清楚。
　　“那她怎么办？”我顺从地接着他的语气说下去，似乎早已预见他的话语。
　　“楚媛，我今天来就是想求你帮我。”
　　求？他对我竟用了求这个字？为了那个女人他来求我？我真的很好奇，我究竟可以做些什么，“求？想我帮忙照顾她们吗？”
　　他略略地点了下头，“还有。。。”他突然抬起头，用他一贯地真诚却锐利的眼神望着我，“还有，永远都不要让她知道真相。”
　　“不可以！”我惊呼出声，“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你以为不让她知道真相她就会幸福吗？失去你她会比任何人都痛苦。你应该听我的话，好好地治疗。”
　　“是，失去我她会比任何人都痛苦，可是如果只是失去我的心，伤痛会浅一点吧。”他的语气竟坚定到让我感到一阵凉意，“我宁可她恨我，恨我的寡情薄义，恨我的用情不专，也不要她承受永远失去我的痛苦。”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姜晨，没有人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会死，你不可以这样。”
　　“可是也没有人可以肯定的告诉我，我一定不会死！我不要她陪着我忍受治疗的痛苦，我不要她看着我一天天憔悴而日渐消瘦，楚媛，我求求你，帮帮我！”
　　这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我想，我真的是不知道了。我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激动地揽入怀中，他在我耳边说道：“我会告诉她我爱上了别人。”
　　终于我也可以被他爱上一回了，可是这一回，却是一场观众屈指可数的舞台剧，而且只是一出骗人眼泪的恶俗剧情戏而已，我木衲地继续点头，而他的计划也一点点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HI，徐诺。”我承认，当我接起她的电话的时候，我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我努力地控制着，所以使用尽量简短的对白。
　　“楚媛，对不起，很冒昧地打给你。”徐诺的声音没有我想象中的无力，相反地透出了几许坚强。
　　“不会不会，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我自己心中有鬼所以使得每个回应都更加地小心翼翼。
　　“楚媛，我要和姜晨离婚了。”
　　离婚？这两个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居然没有了彻苦的疼痛感？“啊？”我本能的回答，“怎么会这样？”
　　“姜晨说他爱上了其他人，我带着永思在外面待了整个星期，终于想通了，我选择尊重他的意见。”徐诺依旧保持着那个语调，只是在终于想通了那半句之后，微微出现了些哭腔，我想眼泪一定是被她忍住了
　　“徐诺。。。我。。。”姜晨的话语不是不在我的脑子里，可是面对主动来电的她，面对什么都不知道的她，我真的一句都说不出来。
　　“不用安慰我了，楚媛，其实我想问你的是，姜晨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一声平地惊雷在我的脑子里炸开，聪明如她怎么会不联想到我呢？3秒钟的沉默之后，我终于决定开口，“徐诺，其实。。。”
　　“算了，”她阻止了我继续说下去，“也许是我不该问的。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你，那就请你继续好好地照顾他吧，如果那个人不是你，也请你继续在他身边提醒他，他其实是一个很孩子气的人，我想你一定知道。”
　　是怎样的勇气才能让她说出这番话，我根本无从得知，我只知道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徐诺，答应我，你要幸福~”
　　电话的那头也是一阵的沉默，“是啊，我要幸福！”她的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为了永思，我会的。好了，我现在准备开车回家，逃避了一个星期，怎么样都要面对的，楚媛，谢谢你！”
　　谢谢我？这应该是这一世纪最讽刺的笑话了吧。我颤抖着挂好电话，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不再那么激动。这个浑水我本来就不应该淌的，可是我已经淌了，究竟怎样才能让伤害降到最低呢？
　　我必须要找到姜晨，我必须要告诉他他就要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