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做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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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头一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渡过夜晚的缘故，尽管宋止锁好了卧室的门，也依旧睡得不太安稳。
她断断续续地梦见过去。
仿佛回到了八岁的那个夏天。
太阳大得无处躲避，田里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让人心烦。
“等会儿你爸就来接你了，见着他旁边那个女人要喊妈。”
“去了城里，勤快点，别叫人家嫌弃，又给送回来了，听到没？”
宋止的奶奶牵着小宋止，站在乡下老屋的门口。
小宋止面对奶奶的叮嘱，闷闷地点头，她怔怔地望向坑坑洼洼的小路的尽头，还没有人来，只有热浪裹挟着尘土拍打在脸上。
“一天到晚摆出个死人脸，当初真该一出生就把你扔了。”老太太使劲掐了一把小宋止的胳膊，留下一个青紫的掐痕，骂骂咧咧又转身回去喂鸡了。
——她是个没人要的皮球。
自打她母亲在她四岁时因为难产去世后，小宋止就被她父亲甩给了她奶奶带着。乡下的老太太重男轻女得很，也只不过能让她吃饱罢了，其余一概不管，甚至脾气上来了还经常打骂。
“丧门星”、“克母”、“小杂种”、“拖油瓶”……听得太多了，小宋止已经麻木了，她只能沉默地接受这一切，沉默地等待被人一脚踢开的命运。
宋止冷眼旁观着低头站在门口抹眼泪的自己。
太脆弱了。
快些长大吧，长大就可以逃离他们了。
那只叫大黄的田园犬看到小女孩哭泣的样子，摇着尾巴钻进她的怀里，企图用自己毛茸茸的温度让她开心。
湿漉漉的舌头舔过小女孩的手背，终于逗得她喜笑颜开。
下一秒，猝不及防的，大黄的脸就幻化成了周汝成的脸。
吓得宋止陡然惊醒。
什么魔幻主义噩梦？
宋止醒来时心跳个不停，她理理被汗濡湿的头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七点钟了，只是冬日里天亮的晚，窗外还是灰蒙蒙一片。
鼻尖突然传来一阵香气。宋止吸吸鼻子，似乎是鸡蛋的味道。
她打开门，发现周汝成早就起来了，正在厨房忙碌着。
昨晚回到家时已经十二点多了，宋止翻箱倒柜才找出件珊瑚绒的睡袍让周汝成穿着当做居家服，又翻出几件衣服当做被子，让周汝成在沙发上凑活了一夜，也还算暖和。
江城这地方不南不北的，冬天却冷得让人哆嗦，还偏偏没有暖气。室内若是不开空调就像个冰窟一样，宋止住的这件小破屋子又哪里还有空调呢，只能穿厚些挨过去了。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听见身后的动静，周汝成回头笑着问早。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袍倒是像穿着貂的秀场男模，看来时尚的完成度当真是看脸的。
奇怪，这家伙怎么比她还自在。这到底是谁家啊。宋止心里嘀咕。
“还好。”昏沉的一夜让宋止的鼻音格外的重。
“你先去洗漱，早饭马上就做好了。”
宋止洗漱好坐在茶几前，看着周汝成围着围裙的背影发呆，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昨天还不认识的陌生人，今天就出现在她家的厨房里。
好久没有人给她做过早餐了。
宋止心里有一块地方诡异地有些酸涩。
你也太没出息了，一顿早餐就被人收买了吗？宋止唾弃自己。
小桌上摆着一碟简单的炒鸡蛋，散发着高温爆炒后热腾腾的油香。两碗西红柿面条，青翠的葱花点缀在上面让人食指大动。
“好了，吃饭吧，发什么呆？”周汝成在宋止面前挥挥手。
“我看你厨房里剩下的菜不多，所以做得也就简单了些。”
“你还会做饭吗？”
“小时候我爸妈经常不在家，请的阿姨也不太负责任。饿久了也就会胡乱捣鼓捣鼓了。”
周汝成递给宋止一双筷子， “好久没做了，你尝尝咸不咸。”
宋止总是懒得吃早饭。上高中那会要是不吃早饭做题时脑子就会不灵光，所以再忙她一般都会去食堂买两个豆沙包随便对付一下，后来上了大学彻底就不吃了，还省钱。
西红柿酸甜的气息在口腔弥漫开， “好吃！”
周汝成看着宋止认真吃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止不挑食，对食物基本也没有什么偏好，不过西红柿算是她为数不多的百吃不厌的蔬菜。周汝成曾经仔细观察过宋止，只要剧组的盒饭出现西红柿炒鸡蛋，那么宋止肯定会把米饭吃完。
看来一个人的口味随着年龄的变化总是不太大的。
两人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宋止因为噩梦有些混沌的脑子才渐渐清醒过来。
“那个……我不知道你对二十二岁的宋止有多少认识，所以我想简单说下我的情况。”宋止正襟危坐，直视周汝成的眼睛正式地介绍自己。
“我现在在江城师范大学读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大四。最近一段时间正在准备浦口大学的研究生复试，所以我一般上午会在家里学习，周一周三和周五的下午要去做家教，晚上如果不累的话我还会去市中心摆个小摊。我会努力找办法让你穿越回去的。最后我希望在你回到自己的时空之前，我们能和平相处，相安无事地渡过这段时间。”
周汝成最欣赏宋止的地方就是她永远能有条不紊地安排好自己的生活，朝着目标前进。
“好。那我也介绍下自己。我叫周汝成，玉汝于成的汝成，是个演员，我今年也是二十二——”
“等等？！你才二——咳，咳咳！”宋止说了一连串有些口渴，本来正喝着水，听到这句话开始不住地呛咳。
“怎么这么不小心？慢点喝啊。”周汝成一面抽纸巾递给宋止，一面拍着她的背部。
周汝成说他来自十年后，可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十年后宋止都三十二了，也就是说，她反应过来。
——她其实大了他十岁。她宋止在未来竟然找了个小了这么多的弟弟。
宋止几乎眼前一黑，顺了气后颤颤巍巍发问， “所以这个时空里的你才……”
周汝成早就猜到宋止是因为年龄才这幅样子，他好笑地看着她手足无措，然后颇为好心地接过了她的话， “是啊，现在这个时空的我才十二岁，应该正在北市的某个小学读六年级吧。”
被凿实了猜想，宋止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按照周汝成所说，她十年后成为了个大编剧，而周汝成是个演员，还小了她十岁，但是他俩有过一段。有过一段就算了，在周汝成的故事里她貌似还劈腿了。
这几句话放在一起都指向了一个词——潜规则。
她真的不是有钱了开始飘了，然后潜规则了圈里肤白貌美的弟弟吗？
虽然平日里和几个好友聊天时，宋止也经常吹牛，吹牛的内容无非是：以后自己要是成为富婆了，一定给在座的姐妹们一人准备好一个小奶狗。
宋止坚信：只要混得好，指不定真命天子还没出生呢。
但是吹牛归吹牛，如今小奶狗本狗直接跨越了时空坐在她面前，她却觉得吃不消了。
她好想逃。
宋止脑子里的想法几乎都要摆在脸上了，一会儿一个表情比变脸还精彩。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俩是正经的恋爱关系。只不过你确实在我们两个热恋的时候提出了分手，还转头就有别的男的和你献殷勤。”说到这里，周汝成有些咬牙切齿。
宋止有些莫名的尴尬和心虚。明明不是自己做的事，你怂什么啊？宋止努力让自己理直气壮起来。
看着宋止眼睛乱飘就是不敢看自己的样子，周汝成也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看来是你的鱼塘太小了，把我挤出来了啊。你说是吧，姐——姐？”
最后两个字周汝成刻意咬重，一脸纯良地看着宋止。少年本就容貌昳丽，又刻意把荧幕上用来诱惑粉丝的那一套发挥了个淋漓尽致，宋止几乎感觉心跳一滞。
“别——别乱叫。现在咱俩一个岁数。”
这一套对于三十二岁的宋止是没多大用处的，她只会面无表情地把周汝成凑近的脸推开，但是二十二岁的宋止还是个没进入社会的小姑娘，自然招架不住。
周汝成笑得狡黠，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没想到穿越之后还能看到宋止这样青涩的模样，他以为她一直就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呢，这还真是意外之喜了。
“那个……不说这个了，你继续介绍自己。”
好拙劣的转移话题的方式。
周汝成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若是再逗下去，恐怕宋止该恼羞成怒了。
“我父母是做外贸生意的，因为经常在国外所以也不太管我。我十七岁的时候背着他们去参加了个唱歌节目，没想到运气还不错，出道了。后来就一直在圈子里沉沉浮浮，算是在大众面前混个脸熟。”
周汝成这话说得谦虚得很，他从出道起粉丝量就大得惊人，沉寂一年多后接了个男二，没想到塑造了那部剧里最火的角色。这好运气不知道引的圈子里多少人眼红。
不过他也不在意那些人的眼红。周汝成整天看着乐天派，还被粉丝称作小太阳，其实他最冷心冷情了。好脾气只不过是他的伪装，要是真侵犯了他的地盘，转头就能咬下你一块肉来。
“再后来，我因为客串了姜导的电影和你认识了。之后的故事就像我说的那样。最后我喝醉了，一睁眼就在这了。”周汝成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对于自己穿越这件事他接受速度是相当快。
宋止无意识地转着手上的菩提串， “我一个月前去过缘喜寺，那的和尚给了我这串菩提，还说这串菩提能帮我找到有缘人，所以你穿越的症结应该在这。”
她思考了一下，道： “这样吧，我明天要去做家教。我们后天下午就去缘喜寺。尽快找到让你回去的办法，免得耽误你的事情。”
“好，都听你的。”周汝成熟练地顺手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就要往厨房走去。
“我来吧。你做了饭我来洗碗。”宋止伸手想要接过碗筷，却被周汝成一挡。
“女孩子少做这样的活，水还这么冷，手会变糙的。更何况我在你家白吃白住，总得让我表现表现吧。”周汝成笑着冲她眨眨眼睛。
见到抢不过来，宋止也只好坐着， “谢谢。”
宋止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道： “我想如果我和你分手，一定不是因为你不好。你很好。”
她一定程度上能猜到未来自己的想法，周汝成太耀眼了些，比起接近和占有来说她更喜欢躲在自己的乌龟壳里远远看着对方，这样她会更有安全感。
她们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没有能力拥有一朵玫瑰的时候不要轻易摘下它。
宋止想起幼时她特别喜欢文具店里的一只泰迪熊。那熊说好看也不算好看，缝制地很粗糙，笑起来还有些滑稽，但是宋止就是特别喜欢。每次放学时她都会隔着橱窗看它一眼。
后来她攒了两个月的早餐钱才买下来。
最后这只泰迪熊去哪了呢？应该是被她那喝醉发混的爹给扔了吧。
所以，你看，还不如让这只泰迪熊一直呆在橱窗里，她保护不了它。
周汝成听到宋止的话，脚步顿了一顿，眉目柔和下来，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你的闪躲和顾虑，所以我不肯放弃。
没关系，他有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
他会等到小刺猬愿意朝他翻出肚皮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做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