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当时年纪小》战岚

3、下 回家的路上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自己该如何去和母亲谈，本身的不善言谈，与她的长期缺少交流都让我不知该如何告诉她不要为我担心，更不要到学校找老师，不要再让我困扰。对于习惯了以盛气凌人的态度对待一切的母亲，我又以什么样的态度说呢。
　　回到家，暗自庆幸她不在，连忙遛回自己的屋子。放好书包就看见书桌上放着好几盒“太阳神口服液”，还有一袋核桃。从小到大我从来不缺什么补铁补锌补钙的食品，我以为从不关心我的母亲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么，就像他说的“她是你妈妈啊”。我随手拿起台灯下那已有些灰尘的相片，上面母亲抱着五岁的我在她公司门前开心地笑着，究竟是她当时的升职让她开心，还是她怀中的我呢？无聊的问题，自然永远没有答案，我又在庸人自扰了。
　　我们家住的是市中心繁华地段的热卖楼层，从窗口往下去，可以看到交差错立的立交桥上行驶迅捷的车辆，昭示着城市的不断发展，人们生活节奏的快速提升。大把的时间用在工作上，这可以是忽视亲人的理由么？人们在盲目赚钱时是否也该想想他们因此失去了什么。
　　“铃。。。”放在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转身就要出去接，突然听到铁门的开合声音——母亲回来了。
　　“喂，。。。嗯，听出来了。。。今天，不行啊。。。嗯，倒是没事，可我不是跟你说过晚饭我必须在家吃的么？。。。小岚才多大，我怎么可能放心，她又不会做饭。。。好，好，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她快回来了，我得先把汤炖上。。。好，就这样，再见。”
　　电话挂了，母亲进了厨房。
　　我不知道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乱糟糟的，电话里的人我认识，是母亲的同事，常给我买礼物。我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也并不反对母亲再婚，她还那么年轻，可是每当看到那位潇洒的陈叔叔来到我家毫不拘束的样子，总有一些自己领地被侵犯的感觉。
　　我想我是太自私了。
　　不过，我可以改。
　　我趴在床上，闻着空气中逐渐漫步的鸡汤香味，沉沉的睡了过去，有些幸福的感觉。

　　掉落深井，我大声呼救，等待救援
　　天黑了，黯然低头，才发现水面满是闪烁的星光
　　我总在最深的绝望里，遇见最美丽的惊喜。
　　——几米《希望井》

　　我掉进井里，也大声呼救，天黑了的时候也黯然低头，因此发现了那闪烁的星光，这本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如果这时没人从井口倒下一桶水的话。
　　我想我怎么这么倒霉竟遇上了一桶冰水。
　　我失恋了，那天我从书店走出来正好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子说说笑笑的走过，他的手“碍眼”的放在那女孩的肩上，他宠腻的看着那个女孩。
　　他的眼里没有别人，包括我。
　　别的人失恋会怎么做呢？如果是豪爽的男生可能会买上一箱啤酒，拉着好友一起醉倒，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还会喊着“下一个会更好”；如果是羞涩的女生可能会洒着泪记下最后一篇日记，然后锁在箱底一直到彻底忘记；如果是“八卦女王”那样的人失恋，嗯，八成会拿起通讯录，挑选下一个有可行性的对象，并思考如何提出第一次的邀约。。。
　　至于我，只是小心的藏起身形，呆呆得看着他与那个女孩走远直至不见，然后向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漫无目的的走着，我想着这个城市的垃圾怎么到处都是，却没看到半个垃圾箱；我想着这是哪个有钱人开得起加长的劳斯莱斯，一年保养就要花多少money；我想着已经进入冬季了这还开着一家刨冰店，这年头人怎么都不怕冷呢；我想着那分明只是两个初中生竟然在公众场合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有伤风化大逆不道十恶不赦，大姐姐我的第一次恋爱——还是暗恋——才刚刚开始就已夭折，狠心的他眼里为什么一直没有我。。。怎么又想起他，我不想想起他。我不要自己的一举一动为他左右，我不要时时刻刻满脑子都是他。然而，没办法，他的手放在那女孩肩上的情景烫伤了我的眼，并在我心里烙了印。
　　接下来的日子，我并没有颓废，更没有自暴自弃，甚至都没有大哭一场，只是有些懒，懒得和人说话，懒得在脸上堆起笑容，懒得想来想去猜东猜西，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好象姥姥——养在阳台的那只酷似加菲猫的大懒猫（姥姥好像给它起名叫岚岚）。
　　我就以“岚岚”的状态混到了学期末，混完了期末考试，面临了文理分班的决择。自私冷淡如我，是不会为了这没有结果的恋情，为了永远不会爱上我的人去做这个跟人生有很大关系的选择的，更何况无论我选文还是选理，他不会再教我了——他调回原校了。我知道这个消息后一个人跑到楼顶，躺成大字形，看蓝天白云，快乐的想他走了我就可以忘记他，可以摆脱“岚岚”式的生活，说不定还可以向某个大帅哥勇敢告白，创造一段或轰轰烈烈或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以作为向“八卦女王”炫耀的资本。我这样快乐的想着，却任眼泪恣意奔流。
　　大家去火车站送他时我又看到了那个女孩，那个曾被他搂着的女孩。她跟他说：“三哥，你告诉妈今年过年我不回去了。”

　　终于知道了
　　在这叶将落尽的秋日
　　终于知道 什么叫做
　　诱惑

　　永远以绝美的姿态
　　出现在我最没能地方的
　　时刻的
　　是那不能接受 也
　　不能拒绝的命运

　　而无论是哪一种选择
　　都会使我流泪
　　使我 在叶终于落尽的那一日
　　深深的后悔
　　——席慕蓉《诱惑》

　　再次见到他已经是十年后了。这十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说母亲和陈叔叔结了婚，我依旧叫他陈叔，可已经学会拿他当挡箭牌抵御母亲的责骂了；比如说我高中毕业后进入一所重点大学，现在在教育局工作，薪水不多，但福利不错；比如说我谈过三段恋爱，对象都很优秀，可时间最长的也不过四个月。。。

　　这一年五月的第二个星期五，多云，我到侄女的寄宿高中探望她，一向与我交好的侄女突然神秘的指着远处一个背影，告诉我那是全班女生的暗恋对象，这时那个身影好像察觉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过身，侄女见状装作闲来无事的四处张望，只剩我，愣愣的看着他。
　　然后，我不顾侄女诧异的呼唤直直的向他走去，我想这一次我一定要抓住什么。
　　我不要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