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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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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曜听到他这么说,紧绷的心如释重负。
外面的街道宽敞,纵横交错,西侧有一处民居,两人入了胡同。建筑多为筒子楼,院中一些人在下面乘凉,穿过长长的楼道,两侧都是邻里街坊。
这也是筒子楼最好的地方,虽然公摊面积小,但邻里可以常来往,不至于人情淡漠,偶尔也有小摩擦。
“张大爷,又在下象棋呢?”,路曜笑嘻嘻的上前打招呼。
张大爷充耳不闻,手拿象棋,在棋盘上空犹豫不决,眉头紧锁,似在思考什么难题。
“下这儿不就好了?飞马踏象,黑将再无退路,将军了。”,众观全局,路曜发现了破局方法,握住张大爷手中的棋子,稳稳落在了棋盘上。
张大爷愣了一瞬,立刻回神,没好气道,“是哪个臭小子?”,结果抬头便瞧见路曜嬉皮笑脸的站在身旁。
“路家小子,你是一天不捣乱手痒是吧?”
路曜就是个皮猴子,成天没个正形,邻里邻外没少被他折腾,而正对他坐着的张大爷是最大的受害者。
昨天的月季被摘、前天窗外晾晒的南瓜子被偷吃、大前天猫被他撸的找不到回家的路……
反观夏眠倒是格格不入了,每次都独自一人,要么闷在房间里,要么总爱一个人出去放松,面对家的热情总是习惯性躲避。
因为他毕竟孤身一人!
张大爷伸手摸出桌下的木条佯装要教训他,路曜吓得连忙后退两步,棋桌占了一半楼道,留出小小的过道。
“那个张爷爷……我想起还有事儿,就不打扰了。”,说完后,路曜头也不回的跑没影儿了。
“这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张大爷无奈的收起藤条。
“那还不是你惯的?”,棋友笑道。
还没有反驳,只听对方又道,“这局你输了,落子无悔昂!”
张大爷看着没有退路的棋局,顿时没了兴致。
夏眠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客厅,东南角传来了匀净的掂勺声,顺着声音找过去,一股蒜苔的味道飘过来,是他最爱的菜——蒜苔炒肉
搁着半虚掩的门,夏眠闻着这味道馋涎欲滴,身体摆动时,提到了门,里面的人传来了动静。
“眠眠回来了?”
“嗯,梅姨,我刚到家。”
夏眠打开门,梅姨在灶台忙活着,回头看到他一人,便问,“路曜呢?他没回来?”
“那个……路曜跟邻居的女儿薇薇玩呢。”,夏眠一五一十道。
灶台上的人声音加大了,“我在这儿忙的热火朝天,这兔崽子成天不着家。”
夏眠心想这下路曜完蛋了。
梅姨腾不开手,便让夏眠带路曜回来,夏眠推开门,还未踏出去,在左侧围栏处看到他跟一群小孩打弹珠。
“曜哥哥,你都打歪了,不行让我来吧。”,蹲在一旁的小孩,伸出小手去抢路曜手中的弹珠。
路曜拿着弹珠放在眼前瞄准了几次,结果也没打中,大家围在一旁戏谑他。
在夏眠眼中,这一幕很美好,仿佛飘渺的梦境,让人不忍心打碎。
几次抬起脚想走向他们,最终还是放弃了,夏眠扶着门,站在门内,与外面的喧闹隔离成两个世界。
“路曜,别玩了,梅姨让你回家吃饭呢。”,夏眠轻快的说道。
路曜闻声回头,已经不见说话人。
“都回家吧,到饭点啦,明天再玩,好吗?”
“好!”
路曜把地上的弹珠捡起来,小朋友从他手中拿过弹珠便回去了。
客厅一层不染,沙发放着茶色背包,规规矩矩,那是夏眠的。
路曜取下挎包,随意扔在一角,便躺在沙发上问道,“妈,我回来了,今天吃啥啊?”
厨房那边没好气道,“成天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帮忙?你看人家眠眠……”
路曜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她称赞的那人,询问道,“夏眠呢?我见他回来了啊?奇怪……”,不解的摸了摸头。
梅姨灶台熬着汤,听见路曜的话,出来查看,只见西侧房门紧闭,像是一道枷锁。
越平静的氛围,让人越不安。
路曜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情况不对,便起身走到房门前,却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抬手轻扣了房门。
直到里面传来了声音,在得到允许后,路曜这才推门而入,结果看到夏眠坐在了窗台上,半拉身子快要掉下去,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路曜瞳孔睁大,呼吸急促,低声呼喊,快步上前拉住了他。
直到手稳稳地拉住了夏眠的胳膊,见他安稳的站在地上,悬着的心这才停止了慌乱。
“没事儿,我就是觉得太无聊了。”,夏眠扯了扯嘴角,微笑回应。
仿佛刚才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夏眠扯回了胳膊,轻拍他肩膀安抚。
“无聊?你知道这几楼吗?这是十楼,不是一楼,万一掉下去,你就成肉泥了,有时候我真想掰开你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路曜气急。
想起母亲的话,又看到夏眠这样反常的行为,路曜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带他出去了。
“马上吃饭了,你带我去哪儿?”,夏眠不解。
路曜没有回复他,拉着他到了外面马路,拦了辆计程车,低声说了一个目的地,夏眠依稀有些印象,好像是新北市唯一的近海灯塔。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来到了灯塔下,暮夜降临的灯塔格外的耀眼,像一盏引路灯,散发的光线,似在指引前行的方向。
这灯塔存在很久了,路曜小学发现的,也是那个时候他遇到了夏眠,那时候的夏眠就像一个在大海中迷路的帆船,找不到回家的路,便把他带回了家。
“这儿啊!不是我们初见的地方吗?”,夏眠说道。
“上去看看?”
路曜从警示栏下面钻了过去,带着夏眠溜了进去,这座灯塔常年没有人维护,已经快废弃了,围栏上起了铁锈,但它散发的光芒恍若当年。
“你从来没上来过,只是在下面看着,现在站在上面感觉怎么样?”,路曜问道。
两人来到上面,下面是海浪拍打岸上的礁石,远方有几艘航船在灯塔指引下作业,抬头还有几只海鸥在盘旋,等待降落,迎面还有海风吹来,夏眠轻靠围栏,内心痛苦的情绪也减轻了几分,仿佛这世间只有他一人,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上面的感觉确实不错,我应该早点上来的。”,夏眠答道。
“你不是应该早点上来,你是应该早点明白,你无法改变过去,便唯有着眼将来。深陷过往,只会让你更痛苦,不是吗?”,路曜见他心情舒展,便耐心劝导。
“伯父伯母或许只是太忙了,分身乏术,所以.....”
“所以只能将幼小的夏眠丢在家里,即便冰箱塞满了食物,但他依旧像个乞丐,靠着胡同的邻里街坊接济长大是吗?”,夏眠轻描淡写的叙述,仿佛在说一个外人的故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家也没有同情你,只希望你能好过点。”,路曜解释道。
夏眠的父母从事科研工作,从小就离开了他,将他托付给家中保姆,除了定期的生活费会每月准时汇入他指定的生活账户,其余一概没有联系,就连逢年过节都没等到一通电话,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刚开始的时候,夏眠还会找父母,打电话联系他们,但时间一久,电话忙线的语音听多了,便也不在乎了,以至于,他都忘了亲情是什么滋味,所以他才会从那个家不是家的地方跑出来吧。
“那是什么意思?”,夏眠眼神变得阴沉,盯着路曜。
路曜无言,知道他有很多委屈,本想劝他想开,不想弄巧成拙了,心病只有心药医,或许只有等他们回来,夏眠才会真正放下吧。
看了看时间,发现不早了,夏眠正要走,路曜拉住了他。
“至少以后别排斥别人的好意,大家都是真心关心你的。”
对方点了点头。
路曜一直知道夏眠什么性子,表面嘻嘻哈哈的,什么也不在乎,一旦有人想真心靠近他,浑身刺都出来了,很是抗拒。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路曜觉得这趟没白来,至少他愿意迈出来,已经不错了。
傍晚,一中A班的班群炸了,狂刷消息,段醒被@爆了。
段醒和陈叔收拾完家里,刚整理完,看到手机响个不停,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关于自己的消息。段醒皱着眉翻了翻,发现他们都在谈论自己转校的事。
学委@段醒,“段哥,你悄无声息的走了,也不跟兄弟们说一声。”
班长@段醒,“到了新班级还适应吗?”
女生1@段醒,“唯一的帅哥走了,让我以后暗恋谁?5555....”
班群的消息太多了,段醒看了几条便没了兴致,打算去休息一下,此时好友私发消息一顿质问自己。
“段哥,你过分了吧,多久走的?作为你从小玩到大,同桌兼好友的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还是不是人?”,林寒生直接夺命三连问。
段醒看了头疼,早就知道这货不会这么安生,索性便一一解释了。
“我今天才转过来,一周前提交的申请。”
“谁也没告诉。”
“是。”
段醒简单明了的打了几个字,跟完成任务似的,结束后便躺在床上休息,不再理会林寒生的追问。
本想睡一会儿,微信传来了消息。
“叮..”
“您已成功加入了三中C班班群。”
段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改了备注名,却不由自主的翻了一下群成员,一行行扫过去,在第四行看到了夏眠的名字。
是一个机器猫的头像,顺手点了进去,看到了一条朋友圈,灯塔配文“想要一座导航的灯塔。”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很难想象外表张牙舞爪的夏眠,私下这么的……可爱
可爱?脑海闪过这样的词组,让段醒不觉诧异,白天明明还是争锋相对的“死敌”,此刻却给他打上了这样的代名词。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下意识,段醒抓了一下被子,不再继续那个荒唐的想法,外面还是三伏天,蝉鸣此起彼伏,穿透了隔音玻璃,注定让段醒今夜无法入眠。
回到家,屋内一片寂静,挂钟显示已经11点了,却有饭菜的味道从厨房飘散出来,让路曜和夏眠很意外,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人默契的回了各自房间。
夏眠轻轻打开房门,趴在凉席上,打开窗头台灯,看着台灯中心的光亮痴痴发呆,他好像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杂乱的思绪令他烦躁不已,抬手放在额前,另一只手摸索开关,关闭了房间唯一的光亮。
过了半个小时,夏眠把薄被踢开又拉回来,翻来覆去很多次,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困意向他伸出了手,房间这才恢复了宁静。
清晨第一束阳光透着帘子的缝隙照进了屋内一张木质课桌上,上面摆满了书,正对面半米不到对着一张床,被单满是褶皱,跟这主人的半拉身子掉在床沿一侧,成了整个房间最不和谐的一幕。
门外隐约传来砧板的声音,案台上的女人一边拍蒜,一边查看锅内的情况,锅旁摆着两个放好调料的碗,等着锅内的元宝飘起来。
“起床了,不然时间要来不及了”
女人回头朝着两个紧闭的房门喊了两嗓子。
没过几分钟,路曜强撑朦胧的睡眼,从睡海中挣扎起来,打开房门闻到了饺子的味道,立马精神了起来。
看到夏眠还没起,便想逗他:“今天可煮了猪肉白菜饺子,再不起我就包圆了啊”
口水淌湿了枕套,梦里正想着这一口,听到这立马惊醒了,不料重心不稳,摔倒了地上。
夏眠揉了揉摔疼的臀部,爆了一句粗口,门外的人听到这动静,不自觉的捂嘴笑。
“你笑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整我!”
“冤枉啊!你自己出来看就知道了。”
路曜说着歉意的话,强忍笑意,看着夏眠揉搓着摔疼的部位,踱步而出。
顺着厨房的方向,夏眠确实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这才收起了臭脸。
梅姨端来了饺子和蘸料,示意他们赶紧吃,还有半个钟头就要迟到了。
夏眠拉开凳子坐下,看着通体晶莹的饺子,蘸着醋狂炫,几口下来,口腹之欲得到了灵魂的满足,小腹微突,便停下了进食。
这顿操作直接看呆了一旁的路曜,这就是饿死鬼投胎吗?
还没来得及收回错愕的表情,夏眠已经起身从房间拿出了背包,转头望向他。
“要我等你吗?时间来不及了,你快点。”
路曜面前还堆着十个左右的饺子,直接傻眼了,料也不蘸了,索性直接往嘴里塞。
“真是暴殄天物”,夏眠在一旁吐槽。
两人紧赶慢赶,好在赶上了最近的一趟公交车,刚刷完卡就在座位上气喘吁吁。
“还好赶上了,不然咱两别想活过周一”,路曜庆幸般的松了口气。
夏眠以为听错了,再次确认道:“你说周几?”
“周一啊…怎么…”,话未说完,路曜知道了原因。
看着夏眠心烦的划着手机屏幕,“没事儿,到时候你用我的吧。”
安慰的话语在耳畔响起,躁动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