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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君子好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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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这一天到了。
王珮娴坐在铜镜前,看着凤冠霞帔的美人,不由一阵恍惚。
她嫁给了年少的梦想。
当她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时,就已听过冠有君子如玉之称的沈怀瑾,可以说那时候的沈怀瑾就已经是大部分闺中女子的梦中情人了。
她摆脱自己的表哥,要来沈怀瑾的诗词,欣赏着他的才华。
第一次见他,是母亲带着她去山上的寺庙祈福,听到寺庙里的和尚交谈声,才知道几位京城诗名在外的公子在桃花林深处的亭子那儿驻留。心想着,这群人里必然有沈怀瑾,按耐不住好奇心,偷偷潜入桃花林,走了半晌,也没看到那座所谓的亭子。
她倒是迷了路。
“嘿。”一双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王珮娴吓了一跳,转过身。
“你是谁,怎么在这儿?”少年玩味的打量着面前手足无措的少女,双手抱在胸前,样子洒脱不羁。
王珮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绍礼,不得无礼。”
王珮娴转头,另一位身量邤长,有些清瘦的少年淡淡地瞥了一眼好动的少年。
“沈怀瑾,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啊,就因为你是我兄长吗?切。”刚刚那个一脸玩味的少年炸了毛,气哼哼地翻了个白眼。
沈怀瑾没理他,上前一步。
“迷路了吗。”说着,露出了一个礼貌温和的微笑。
原来…他就是沈怀瑾啊……
沈怀瑾看着面前呆呆的王珮娴,一声闷笑:“好了,往前走,那有个系着红丝带的桃花树,向东走一两里,大约就到了。”
“快回去吧,天黑了就不安全了。”
直到跟母亲回了家王珮娴都呆呆的,连着几天做梦都是那个温和的少年郎,和他嘴边噙着的暖暖笑意。
再后来,她将他作为一个目标,拼命去追逐他的脚步,她将父亲书房里的书都看完了,甚至跑去祖父书房里看书,她拼命地索取得到知识。
她试着为自己起了个字,取珮娴谐音,沛贤。
这样的举动不可能不大胆,一般女出嫁之前是不能取字的,可她王珮娴绝不是那种以夫为天的菟丝花。
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还要求父亲教她写诗,她遗传了父亲的文学天赋和祖父的政治头脑。
祖父常常感叹,如果她是个男子,一定能继承他的衣钵。
父亲王乙宴诗名在外,可他常常不想亲自教她写诗,他自认为他的诗匠气太重,害怕影响了她的灵气,可似乎也请不到别的好的家教。
只因她是女子。
王珮娴将她的烦恼吐槽给她的表哥,表哥出了个大胆的主意,他的好友沈怀瑾可能愿意帮这个忙。
不过,一定不能让人知道,她是个女子。
这样的举动,到底有损她女儿家的清誉。
天知道,当她忐忑地将自己打磨了好久的诗词寄给沈怀瑾后,收到他赞扬鼓励又不乏耐心指导的回信后的喜悦。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知己。
她透过沈怀瑾的字句,更加了解他,也一步步将自己陷入,为自己织的名为沈怀瑾的情网中。
本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王珮娴成了沛贤,她变成了沈怀瑾的知己好友,她的诗是文人雅士聚集场所里的佐料。
她以书信的方式将自己的诗词寄给沈怀瑾,而沈怀瑾也毫不介意拿出她的诗来分享。
他毫不掩饰地欣赏她,他出入间总会谈起她,即便那都只是她的诗。
言语间不乏赞叹欣赏。
他们是知己,他们无话不谈,他们亲密无间。
本就摇摇欲坠的心,此后彻底沦陷。
她是不知道自己的闺中密友将和沈怀瑾见面,不过是刘若云硬拉着她玩闹,谁知道那日才知道他也在那画舫上。
真有缘分。
看着他呆呆的不敢抬头的样子,只觉得与平日里总是温柔疏离的沈怀瑾大有出入,不由笑出了声。
那个呆子,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小姐,小姐。”
灵儿的呼唤将王珮娴拉回现实。
“……怎么了?”
“该上轿了。”
王珮娴点了点头,深呼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在灵儿的手心上,由她搀着上了轿子。
她的视线被红盖头掩盖着,一片黑暗,只能看到自己那双绣着点点红梅的鞋,根本就看不清四周的画面,只觉得有些遗憾。
耳边是吹着的唢呐喇叭,好不热闹,还有老少爷们们的祝贺,和街市嘈杂的吵闹。
轿子稳稳地抬到了沈府,帘子被人掀开,一双手映入眼帘。
“君子好逑。”声音清朗,说话间带着些笑意。
王珮娴的脸有些发烫,顺从地将手轻轻放在那宽大的掌心中,热热的,如他人一般像一块暖玉。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不想直白地在众人面前夸上一句,却坦然地在众人面前说出下一句。
王珮娴不由想笑沈怀瑾该死的孩子气。
莹润的手被宽大的手掌包裹住,能感觉到掌心的细汗,和两个人共同的有些紧张急促的浅浅呼吸声。
随着拜完天地后,这种紧张感更加强烈。
沈怀瑾出去迎酒,王珮娴静静地坐在喜房里等到黑夜。
——
吱呀。
门开了,红盖头缓缓被人掀起,王珮娴怔怔地望着那双清亮的眸子。
“沛贤。”
世界静得仿佛只能听到王珮娴急促的心跳。
可惜,她自己煞风景地来了一句。
“我饿了。”
沈怀瑾仿佛早已预料到一样,神神秘秘地从身后拿出一盘八宝淬蜜丝。
王珮娴眼睛一亮,又努力压制着自己不断上翘的嘴角。
轻哼一声,拿出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尽显少女的娇蛮。
王珮娴正大快朵颐的时候,沈怀瑾身子忽然向前,热气呼在她的脸上,让她愣了愣,冰凉的指尖抚过她的唇角。
“慢点儿吃,这儿有残渣。”
……
王珮娴的脸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涨红起来。
沈怀瑾歪了歪头,软声道:“真甜。”
坏心思地没有说明清楚是糕点甜还是人甜。
但似乎不管是哪一种,也足够王珮娴的脸红透了半边天。
“娘子。”
说着,沈怀瑾的眸子亮莹莹地看着王珮娴,眸子里有些期待和跃跃欲试。
这个…杀千刀的木头。
王珮娴心里骂了一句。
等她回过神来,沈怀瑾已经乖乖的躺在床上,垂眸红着脸,长睫微颤,一副任君采撷惹人怜爱的模样。
王珮娴:……
月亮钻进了云里,是极为羞涩的,只将一弯月光透进屋里。
桌上那对龙凤花烛忽明忽灭。
一夜的狂风骤雨,将院子里粉嫩的花苞打湿,雨珠盈盈,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泥土都是春天的气息。
只有花瓣上滑落的露珠,提醒着昨夜暴风雨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