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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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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
沈怀瑾正坐着沈家马车从姑苏赶回京城，往年因为身体原因，去视察沈家第二分钱庄的事情都是沈绍礼来做的，况且他本就负责管理这些下面的分店。
沈老爷的意思，主店和分店的一些业务应该多交融，王珮娴嫁过来后，沈怀瑾的身子也好了些，便下了京城，去了姑苏。
匆匆处理完那边儿的事物，就急着回家去看看他的娇妻，谁知半路遇上了姑娘。
一身粗衣，脸上灰扑扑的，半卧在路中间，神智不清的样子。
马车缓缓停下来，沈怀瑾掀开帘子，上前翻了翻姑娘的眼皮，皱了皱眉。
“把她抬上来放到马车里吧，等会儿到了村子托个好人家找个郎中，给她看了吧。”
“是。”
马车一路颠簸，车辙又碾过一块碎石，车身晃了晃。
“沈大少爷，这天快要变了。”
沈怀瑾看了看外头，天色渐渐昏暗，风声里仿佛带着刀子，声音又尖又利。
“去最近的村子歇脚。”
不多时，就下开了雨，土路本身就不好走，现在成了泥路，马车的速度只能放缓，坑坑洼洼的，溅起好些泥水。
村子。
沈怀瑾就这附近村子里的人家住下，委托阿强找了个郎中匆匆赶来给那个狼狈的姑娘家看看。
“就是饿晕了，给她喂点东西，喝点水，养一养就好了。”
沈怀瑾点了点头，拿了几文钱给郎中，委托借住的这户人家的老婆婆帮忙给她喂了饭擦了擦身子，换了个衣服。
雨声越来越大，雷声滚滚，阿强冒着雨从外头回来了。
“少爷，今晚是走不了了，咱们在这儿歇脚吧。”
沈怀瑾叹了口气，看着外面连绵不断的阴雨，内心烦躁不安，敷衍地点了点头。
“马车安顿好了？”
“嗯，雷应该劈不着。马进了羊厩。”
沈怀瑾给了这户人家一锭细纹银，缓缓笑了笑：“老婆婆，老爷爷，我在你们这儿借住一会儿，这姑娘还劳烦你们多看照看照，这银子你们拿去罢，全当这几日的饭钱。”
说话间，屋里躺着的那个女子渐渐睁开了眼，发出一声呻吟。
“这是…”
“姑娘啊，这是我家，你晕倒在路中间，幸好这位好心的公子救了你。”老婆婆忙扶起女子坐起来，慈眉善目道。
“啊哦哦哦，谢…谢。”那姑娘看了一眼沈怀瑾，扯了扯嘴角，面色苍白。
“你是去往哪儿，怎么好端端的躺在路中间？”沈怀瑾疑惑地看了看女子。
女子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老婆婆立马会意，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我，我是逃过来的。”女子感激地看了一眼老婆婆，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逃？”
“我叫李霁芸，是皖川人，今年雨水很少，家里的庄稼都旱了，没粮食，弟弟都饿病了。家里唯一的那点钱只够供我弟弟吃，就把我赶了出来，况且我本不是我父母的孩子。”
“皖川干旱？怎么我没听说过。”沈怀瑾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嘟囔了一句。
李霁芸喝了一口水，缓缓又道：“也不算饥荒，就是雨水少，收成减半，城里粮食价格上涨飞快，穷人家的粮食越来越少，但对于那些当官的富贵人家来说，和平日没什么差别。”
“富贵人家不缺钱，他们疯狂的囤粮，导致本就高昂的粮价大幅上涨，今天一斤白面是一两，后天就是三两。穷人根本就买不到粮食。”
“这么严重？”沈怀瑾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那你准备去哪儿啊？顺道我可以送送你。”
“京城。”
沈怀瑾看向李霁芸，狐疑地看着她，缓缓问道：“你去……京城，有什么事吗？”
李霁芸摇了摇头。
“我母亲病故的时候，将我托付给李家，她生前救过李家唯一的独苗，为了救命之恩，他们收留了我。我母亲给我取了名，霁芸，从未说过我的姓，我就随了李姓。只告诉了我一句诗，让我顺着这个去京城找，我本是不想找的。”
沈怀瑾疑惑地看着她，她顿了顿，又道。
“因为……我找了，还不一定有我在李家过的舒坦，即使日子贫苦了些，即使常常帮着做活，也好过找到父亲后那些对我母亲的流言蜚语。”
“可是，如今看来，为了生计，不得不找。”
她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沈怀瑾挑了挑眉：“唐突了，我能问问是怎样的一句诗吗？”
“……是挺唐突的，不过没关系。”
沈怀瑾：……
李霁芸瞥了他一眼，缓缓道。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沈怀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不由欣赏面前这位女子的率性洒脱。
也是，那些世家大族，就算找到了，认不认还是一回事儿呢，况且那些白眼冷嘲热讽，对一个姑娘的声誉影响有多大，她不可能不知道。
就算她是天皇老子的女儿，又如何，还不是得让人家先承认再说啊。
——沈府。
“祖母，您看看这力道，合适吗？”王珮娴站在沈老夫人身后为她捏肩。
按捏揉搓间，手法娴熟，力道适中。
沈老夫人高兴的眯着眼笑，舒服地喟叹一声：“合适合适，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老夫人，我干娘长得好看，心思灵动，手也巧，我干爹娶了她是享福来的。”一旁的女童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吃着糕点，含含糊糊道。
何素苓是沈怀瑾师父何公的女儿，她娘病重，父亲也分身乏力，沈怀瑾便把她接来沈府照顾。
正是黄发垂髫的年纪，认了王珮娴做干娘，叫不少人打趣王珮娴。
说羡慕她好福分，小小年纪就被人喊娘了。
何素苓人小鬼大那模样叫人哭笑不得。
王珮娴笑了笑，甜甜地道：“那当然了，在家时候我就常给我母亲按，我祖母去世的早，如今见了老夫人，倍感亲切，您就是我亲祖母。”
“哎呦喂，哈哈，瞧瞧你这甜嘴儿，别是唬我的吧。”
王珮娴一脸委屈地看着老夫人，笑了笑：“哪有，我嫁过来就是来服侍您的，我自当要和怀瑾尽尽孝心。”
“都结婚这么久了，叫他表字，子玉。”
沈老夫人嗔怪了一声。
“好，都听您的，子玉子玉子玉……”王珮娴换着声调不停地叫着，笑着逗沈老夫人开心。
老夫人乐的眼睛眯成了一天缝。
“你啊，就会寻我开心…”
“古灵精怪的丫头。”
王珮娴愣了愣，笑了，继续手里的捏肩的动作，缓缓道。
“我祖母生前也这么说过…所以说啊，您就是我祖母。”
王珮娴说着，不自觉红了眼眶，淡淡地笑了笑。
“我真幸运，遇见了子玉。”
……
闲聊间，小厮进来通报了一声：“老夫人，少奶奶。少爷回来了。”
王珮娴顿了顿，惊喜道：“回来了？”
何素苓也放下手上的糕点，拍了拍手，一脸开心，提着裙子转着圈：“干爹回来啦，干爹回来啦”
沈老夫人点头，摆了摆手，让人下去了。
“我…祖母，我…”
王珮娴踌躇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沈老夫人笑盈盈的样子，一脸纠结。
“哈哈哈，去吧，去吧，知道你急切。”
王珮娴羞红了脸，嗫嚅了一声，赶紧快步回到毓璃院，看着坐在院子里品茶的人，不由鼻头一酸。
“子玉……”
沈怀瑾闻声抬头，看着一脸委屈的小娇妻，一把搂过她，将她送入怀里。
“好了好了，我不是回来了吗。”
王珮娴娇嗔一声，轻轻打了一下沈怀瑾，瞪了他一眼。
沈怀瑾笑了笑，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王珮娴身上淡淡的香味，不同于浓烈的花香，就是她身上特有的味道。
让人不由静下来心，温柔，安逸。
沈怀瑾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体温，眉眼间有着倦怠。
“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来。”
“下雨了，耽误了。”
“你知不知道……我我…”
“你怎么了？”
肩膀上的声音响起，懒懒的，有些沙哑，不同于平日里清清冷冷的音色。
王珮娴歪头看着困倦的男人，笑了笑，继续道。
“我……想你了。”
沈怀瑾的头依旧放在王珮娴的肩上，没抬起来，只是他的肩膀不停地颤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笑意，可还是有几声闷笑暴露了他的心情。
“怎怎么了？”王珮娴闹了个大红脸。
“你从没说过想我，我开心啊。”
院子里的柳树发了新芽，拂着春风，卷起两人的发丝，只剩夫妻相依偎。
“对了，我带了个女子回来。”
王珮娴的身子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