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若飞》左拾遗

4、冰窟窿

　　秦显抱着周寒屿就往车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秦显一直低头看周寒屿的状态，并保持跟她说话的频率，“周寒屿，听得到吗？周寒屿，如果能听到我说话，就哼一声啊，不要睡，周寒屿不要睡，听见没有，周寒屿。。。”

　　就这样一路走到车上，秦显用一只手艰难地打开后座的车门，矮身把周寒屿放进车里。

　　秦显回到驾驶室，一边踩下油门，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调研队这边给秦显留的电话是刘工的，电话嘟了几声之后，那头才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秦显也不等那边寒暄问候，直接上来就说：“我是秦显，你们队里头一个小姑娘叫周寒屿的，人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去了，后脑勺磕破了一块，挺严重的，人已经没有意识了，我这边直接把人往镇上卫生院送，你们那头快点结束派一两个人来镇上医院吧，有事打这个电话。”

　　刘工听到吓了一跳，心里一顿，这要是人在自己这儿出了事，可不得了，他们这里人都是分散开工作，他和另外一个同事在一块，听到他这里的动静，连忙也赶过来。

　　“周寒屿现在怎么样了，没有生命危险吧！”刘工问的时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估计死不了，我也把握不准，总之，你们快点来人吧。”秦显把车子开得飞快，往镇上冲，开了免提和刘工说着。

　　“好好好，我们马上就派人来，真是麻烦你了，无论如何，人都要好好的。”刘工在电话里嘱咐，心里却暗暗嘀咕，这叫什么话嘛，死不了，真是粗鲁。

　　旁边同事听到周寒屿的名字，又听刘工说什么人要好好的，估计就是出了事，等刘工挂完电话，连忙问道：“怎么说？人还好吧。”

　　刘工说到，：“山上不小心跌下来了，往医院送呢，咱赶快去医院，不能耽搁。”说着就把东西收起来，往停车的方向奔去。

　　两人上了车，同事在前头开车，刘工给他开了导航 ，又语音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明情况。许聪和王雅妮听后也是慌得不行，连忙问刘工在哪。

　　刘工回了个电话过去：“雅妮啊，我和一鸣正往医院赶呢，你也别着急，不会有事的。这么着啊，你先回住的地方，给寒屿拿一些换洗的衣服，还有手机充电器什么的，带带全了，然后再过来。”

　　王雅妮连忙答应，跟许聪说完后就拉着他往宾馆赶。两辆车都被开走了，他们只好再重新叫车。只是这附近人烟稀少，车都叫不到，又只好打电话给前台小毛，叫他快点安排辆车来。这一来一去又折腾了老半天，两人才回到宾馆。

　　走到房门口，许聪还要进去，王雅妮给他挡在门口，说着：“我自己来就行了，还要那小屿换洗衣服，不太方便，你就在门口等吧。”

　　许聪想想也是，不由得耳朵红了红，就乖乖呆在门口，等王雅妮收拾。
　　王雅妮不到十分钟就把该收的都收好了，放在一个大的旅行包里，就出来了。他们二人又赶忙往卫生院的方向赶去。

　　这边秦显把车开到卫生院门口，就先去里头喊人，拽住个护士，“护士，有病人，人摔下来撞到脑子了，人都晕过去了，赶紧的，求您了。”

　　护士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她仰头看到来人个头很高，眉目都显得锋利凛冽，眉头擦破了一点皮，显得十分不羁，只是眼里焦急的神情尤甚。这一瞥也不过是半秒的功夫，护士立即就往外头去拿担架。旁边又围了一些护工来帮忙，两三个护士把周寒屿从车后座驾了下来。

　　她脸上已经毫无血色，白得像纸一样，后脑勺洇出一小块血迹，十分醒目。大冬天的，她额头却渗出了一些汉，把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看起来十分可怜。护士和医生把周寒屿推到急诊处，就拉上帘子，刚刚那个护士对秦显说：“你在外头等着。”

　　秦显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呆着，这时候才石头落地一般，吁出一口气。他突然想起来那个男人看上去像是职业的，那周寒屿这个从大城市来的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怎么会惹上这个人呢。有两种情况，第一种，这人本来就是格尔木的，那周寒屿认识他的概率就很小，难道是无目标的乱找，是人口买卖？第二种，秦显想着下意识用拇指磨了磨食指，眉头都压了下来。

　　第二种，那人是知道周寒屿到格尔木来的，甚至一路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以至于，他能准确地把握住一个恰好的时机，一个周寒屿落单的时机。并且格尔木人口稀疏，这些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游客消失，警察来了搜查十几天没消息，也就逐渐不管了。也许就是想抓住这个空子，不管是想搞死她还是带走，都是天时地利人和。

　　秦显暗暗思忖着，第二种更加符合他的猜想。不免心中一惊，心想这小丫头片子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下手这么狠呢？但这事不管怎么说也与自己无关，只要等她同事过来，交接完手续，就可以万事大吉。秦显跟刘工和护士都有意隐瞒了周寒屿受伤的真实情况，也是怕自己多嘴会给周寒屿带来麻烦。

　　到了下午，刘工等人都赶过来，秦显把情况说明了一下，又看着乌泱泱四五个人都在这里，自己也没必要呆着，打了个招呼，就往回赶了，临走前，也照例跟刘工客套了半晌，意思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跟他讲，能满足的尽量满足。刘工听完也是称谢，并不多挽留。他扭头往病房的方向看去，见周寒屿小小一只睡在白色的病床上，只露出个脑袋，身子单薄，不注意地话，会以为那里没有人。秦显没什么神情，终于还是往外走去。

　　等到周寒屿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只感觉头疼欲裂，全身冰冷，仿佛陷入了一个怎么都醒不来的梦里。她坐在小推车上，爸爸在后面推着她，她有点害怕又觉得刺激，咯咯咯地笑。突然后面的力渐渐松开了，但是车子没有停，一直滑，一直滑，滑到了湖中心。她害怕极了，扭头看爸爸什么时候不见了，周围的小伙伴也不见了，整个湖上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她撕心裂肺的大声喊着：“爸爸，你在哪，小屿害怕，爸爸，你在哪里呀，”却发现无人应答。

　　突然窸窸窣窣地，她听到一阵声响，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冰面就裂开了，她小小的身子一整个掉进了冰窟窿里，直直地往下坠，冷得失去了直觉。她看着自己不断下沉的身体，拼命挣扎，却还是往下掉落。

　　“救我！爸爸！”周寒屿砰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大声地叫了一句。面色苍白，眼睛湿漉漉的，一张小脸显得瘦削无力。

　　“小屿，你醒啦，你感觉怎么样？”王雅妮看到周寒屿醒来了，连忙走到病床，上前去看她的状况。

　　“我没事。”周寒屿回答依旧挺虚弱。

　　“你快躺着吧，我去找医生来看看。”王雅妮见状就想去叫医生。

　　“哎，等一下，我不太记得了，你们怎么，嗯，发现我的？”周寒屿叫住王雅妮，含糊其辞地说到。

　　“哪是我们，是秦显把你送到医院来的，你都不记得了？”

　　“秦显？”

　　“是啊，那个宾馆老板，他开车把你送过来的。”

　　“那他，跟你们怎么说的。”周寒屿手紧紧地攥着，额头也冒出了汗。

　　“就说你在山坡上滚下去了，伤了后脑，他刚好看到，就送你去医院了呀。”

　　“哦，这样。”周寒屿听到后松了一口气，略略思考，她不太记得自己昏迷之后的事情，看王雅妮的说法，应该是自己昏倒之后，被人发现的。难道那个男人最后放了自己一马吗？周寒屿再想往下回忆，就觉得脑子生疼，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脑袋。

　　王雅妮连忙上去给她放下来，说着“哎哎哎，你别碰伤口，你快睡下来，什么都别想了，医生说你有轻微的脑震荡呢，别瞎摸了。”

　　“好。你也快回去吧，别在这守着了，我一个人可以。”

　　“你别管我，我乐意陪你，明早有人来换我，你别操心了。”

　　“那好吧。那就辛苦美丽的雅妮小仙女了。”周寒屿微微笑起来，心中微微熨帖。

　　她又想起来什么，连忙问道：“那调研任务怎么办呢，我这样，不能继续工作不说，还麻烦你们来照顾我。”

　　“没事，都安排好了，你就安心休养，医生说后天复查一下，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然后，我们其他人继续调研，你就留在宾馆休息两天。小毛说会好好照顾你的。”

　　“那真是太抱歉了，麻烦这么多人，还耽误工作，唉，我是不是得扣奖金啊？”周寒屿说着。

　　“你真是，什么时候都想着钱，不会扣的，您就放心吧！”王雅妮笑着说。

　　“那就好，嘿嘿。”周寒屿笑笑，又躺回床上去了。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那个男人怎么找过来的，秦显又是在哪发现她的，当时有没有看到别的人，还是就她自己。想着想着，就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