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江湖搬砖人》君彦梦

10、武林轶闻

　　客栈前面是三层小楼用以宿客，灶房后面则有一片大空院，只零星盖着几间茅草屋。
　　苏曦月便是在绕到后厨寻找吃食时见到墨云西二人的。
　　彼时，墨云西与萧星雨正在院中论剑，二人手中拿着的也不是真剑，而是随手折的枯树枝，旁侧还有几个早起锻炼被二人吸引而来的其他镖师在看。
　　苏曦月瞬间忘了早膳，专心看他们二人，实在是这画面看着养眼，少男少女，身随心动，你来我往，衣袂翩跹，手中握着的树枝仿佛都有了灵气，横劈，上挑，下压，一式有一式的美，让人不禁沉醉于武学。
　　连她这种半吊子的练功人都跃跃欲试，恨不能亲自耍上两招。
　　只是思及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苏曦月又歇了心思，算了算了，这种事看看别人就好了。
　　这么一下，她又觉得腹中饥饿，转头打算先找点吃食再来看。
　　另一头，墨云西与萧星雨二人拿着树枝打得难舍难分。
　　今晨墨云西起早了些，出门正好碰见萧星雨，他言明要去晨练一番。墨云西本来在一旁看着他练剑，看了半晌突然兴致上来，想与他比试一番，可自己手头又没有趁手的剑，萧星雨便干脆舍了常用的寒星秋霜，撇了两根树枝与她对打。
　　二人均是善武之人，不多时便吸引了其他晨起的镖师。
　　约莫打了两刻钟，二人才渐渐缓了气势，收了手。
　　无他，萧星雨手中的树枝已然有断掉的趋势。
　　他们二人方才都没有留手，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普通的树枝根本承受不住内劲外力。
　　墨云西收了树枝，转眼看到了少年刚才弃的剑，好奇心起：“此剑何名？”看着不像俗物，之前倒未曾注意到。
　　“剑名——寒星秋霜，是在门中剑冢遇到的，”萧星雨一边回话，一边将手中剑递给她。
　　墨云西接过，退后几步顺手挽了个剑花，行云流畅，点头赞道：“确是宝剑。”
　　萧星雨闻言笑道：“那我就替寒星秋霜承了你这句夸赞，改日等你拿到趁手的剑，我们可以再比试一番。”
　　“好。”
　　等苏曦月手里嘴里都拿着包子再次来到院中时，二人已经论完了剑。
　　匆匆将口中的吞下，苏曦月出声：“你们，已经比完了？”
　　“嗯，”墨云西点头，转身同萧星雨一道去大堂用朝食。
　　苏曦月紧跟其后，真诚发问：“那你们谁输谁赢啊？”
　　墨云西摇头：“没有比完，下次再继续。”
　　“喔喔，”苏曦月不再出声，安静地等他们用完膳，一同接着赶路。
　　今日的路上她才知晓那位少年的名姓，萧星雨。
　　萧星雨？
　　这名字怎么如此耳熟？
　　萧？
　　……
　　想了一路，直到快天黑他们到达醉花楼外时，苏曦月才想起来自己何时听到过这个名字。
　　三日前，苏家。
　　午后，苏曦月在床上悠哉地看完了话本子《江湖俏佳人》，又随手翻了翻新一册的《武林轶闻》，上面没有一点新鲜的故事，不是武林盟主近日又干了什么好事就是三大派四大家又交流了什么武学，一点趣味没有，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略睡了睡，起来便听闻父亲找她。
　　能有什么事呢？父亲平日不是忙着研究针经，便是被人央着治病，何事找她？怀着疑惑，苏曦月来到了正厅。
　　岂料还未走进，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躲在一旁，打算偷听一会儿。
　　谁知正好听到一则晴天霹雳的消息。
　　“月儿年纪也快到了，我打算给她相看人家，只是她这咋呼的性子，也不知谁家能容得下。”
　　大厅内一旁的管家劝慰着自家老爷：“大小姐是性子活泼了些，其它方面比官家小姐也是不差的，老爷大可不必如此忧心。”
　　苏家家主苏钦闻言摇头叹气：“我自己的闺女自己知晓，她平日若是研习针经肯下功夫有所心得，苏家交给她也无妨，可她如今实在难成气候，我须得提前为她打算。”
　　“老爷不妨考虑招赘？”
　　“是想过如此，可谁家又舍得把自家儿郎嫁出去呢？”苏钦再次摇头，过了会儿开口道：“其实有个不错的人选，可惜人家未必肯。”
　　“老爷说的是？”
　　“你可曾记得我之前去琅山帮人看病，萧氏一宗门派虽大，可上至掌门下至门徒都待人谦和有礼，其中有一位少年郎正与月儿年岁相当，我观其做派，颇有燕拂遗风。”
　　燕拂，前任武林盟主，为人仗义，行事磊落，极受江湖中人敬佩，可惜天不假年，于两年前亡于曲州，时年三十九岁。
　　管家笑着回话：“老爷既然对他如此评价，不若将他招来。不知此人何名，在琅山又是何等身份？”
　　“他名萧星雨，是萧氏现任掌门的关门弟子。这下你该明白，招赘的难处了吧。”
　　管家点点头，“若是关门弟子，确是艰难。不过，大小姐若能嫁到琅山，也是个好归宿。”
　　“这事岂是我说了算的，”苏钦摆手：“罢了，再议吧。”
　　外面的苏曦月听完魂都丢了一半，爹要给她找人成亲？
　　不成不成，不管是谁，连面都没见过，就要把后半生托付给他人，这怎么行？！
　　当务之急，跑路要紧。
　　苏曦月心中下了决定，扭头往回走。
　　匆匆收拾了包裹，最后思虑半晌，还是将那本针经带上了。
　　爹不是说她研习许久都毫无所得吗？那她就努力有所得，证明给他看！
　　谁曾想出门才半日就被一群黑衣人盯上，不仅被抢了针经还差点被灭口！
　　还好她命不该绝，碰到了墨云西一行人。
　　醉花楼。
　　墨云西看着苏曦月盯着萧星雨发呆了好久，不由伸手拍了拍她：“怎么了？”
　　苏曦月回神，又看了会少年，心道，怪不得自己耳熟，原来他就是那个前几日爹赞不绝口的萧氏中人。
　　“没事，就是想起一些事。”还好她跑出来了，不然万一她爹上头，非要把她嫁到琅山，岂不是平白坏了别人的姻缘？
　　苏曦月心下感叹着，幸好幸好，等过一阵子爹的心思消下去了，她再回家跟他说清楚，如此正好。
　　另一边镖头正与镖师一起卸货，三个红木箱子看着极沉，他们合力将东西搬进醉花楼后，镖头才得空与墨云西二人付了押镖的工钱。
　　萧星雨接过钱袋转手递给墨云西，但少女并未伸手。
　　“你先拿着吧，我用时再与你说。”墨云西一向不善于管钱，故而此刻没接。
　　“好。”
　　苏曦月眼见着他们处理完押镖的事，才出声：“你们接下来去哪？我能跟你们一块吗？”
　　“去苍家，”墨云西说着扭头看了眼萧星雨，见他并无异议，点头：“那就一道吧。”
　　三人正转身往外走时，忽然听闻一阵琴声由远及近。
　　“明音阁商瑶前来拜会醉花楼主，还请一见。”
　　琴音骤停，一素衣女子从高处飞下翩然而至，双手抱琴，面容清冷似天上仙。
　　商瑶，明音阁阁主的大弟子，极善音律，以一把五弦琴为兵器，因气质出尘被江湖中人称为“瑶琴仙子”，墨云西在门派中曾对此人有所耳闻。
　　突然袖子一沉，扭头便见苏曦月朝着自己靠过来小声道：“我们先别走，看看瑶琴仙子能不能见到醉花楼主。”
　　“......”，墨云西：“为何？”
　　难不成她也想见醉花楼主？
　　被苏曦月拉着退后两步，才听她道：“你看过《武林轶闻》吗？里面有一册讲的就是瑶琴仙子与醉花楼主的故事。”
　　“没有”，墨云西摇头，看了眼另一侧的萧星雨，显然也未曾听闻，同她一样竖着耳朵等苏曦月解释。
　　“那册文里写”，苏曦月的声音又压低了些，“瑶琴仙子与自家阁主同赴单家主所举办的武林盛会，席间人影交错，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只疯犬，瑶琴仙子为救一个小童，险些被那疯犬所伤，所幸极少外出的醉花楼主及时出手将她救下。自此，楼主的身影永远地刻在了瑶琴仙子的心中，纵然仙子仰慕者再多，也无法得到她的芳心了。”
　　苏曦月说着说着便忘了正主也在场，又道：“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醉花楼主自那次宴席后再没现身，只留瑶琴仙子一人，时不时用自己的五弦琴弹奏一曲以慰相思。”
　　“而如今，她终于迈出了明音阁，主动前来找醉花楼主了”，苏曦月沉醉在二人的故事中，直到视线与不远处的瑶琴仙子对上，才惊觉失言，下意识闭了嘴。
　　完了完了，都怪她看话本子上头了，竟然当面道别人风月，苏曦月心下哀嚎：《武林轶闻》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