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求救的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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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县多山少地，土地贫瘠，好在大多都是小山，许多百姓虽然住在山里但是通行还算通畅，平凉村却被几座大山包围，难进难出，久而久之俨然已经是吉县最贫穷的山村。
平凉村除了环境因素外，人口每年也在逐渐减少，是四里八乡有名的光棍村。本村的姑娘大多远嫁出去，外村的姑娘没有愿意嫁进来的。
吉县县令王升来的时候便去巡查过，只是吉县处处都不富裕，他只能一拖再拖，如今升迁在即，王升希望能给自己的政绩再添最后一把火，若是能跳过中县直升上县县令对他而言也不是不可能。
卢老爷早早的将钱送到了县衙，他也派了师爷寻找会修路开山的匠人实地勘察过，如今工期已定。王升听了齐溪的建议，先去平凉村内找壮丁，许诺每人每日给粮食，不仅能修路还能给平凉村的百姓改善生活。
王升在吉县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他自然是希望能够尽快修好这条路，平凉村若因此改换面貌，不仅是政绩，也是功德一件。他坐着马车一路向城外走，身后浩浩荡荡跟着的是当地的乡绅。
卢老爷知道这一行的目的，其他人一知半解，只是打听到今日县太爷要出城，纷纷上门表示愿意同去。王升将消息透出去就是为了勾起他们的兴趣，自然半推半就同意了。
吉县并不大，众人又是坐马车前行，一路上速度很快，不过半日的时间便到了平凉村的入口，再往前便是马车不能进，只剩下步行的山路。至少能修出一条可供牛车通行的道路，让平凉村的百姓去镇上的时候方便许多。
一路上不少百姓看到这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在车队离去之后议论纷纷。
有人道：“前段时间便有一队人往平凉村方向去了，我有亲戚在平凉村，说是县太爷要给他们修路。”
“是吗？”聚集起来的百姓听的津津有味，“那这平凉村的百姓可是有福气了，遇上这样的县太爷。”
底下都是附和声，有人知道前一段的秀才被害案，指着骑在马上的齐溪道：“那就是咱们县里破了秀才被害案的齐姑娘吗？”
“应当是，毕竟县衙里只有一个姑娘家。”
齐溪一行人已经走远，没有听到身后村民的议论，这是她来了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出远门，路上贪看毫无污染的青山绿水，田间小径，到处都是微微发黄即将成熟的小麦和谷子，这是自然的味道，空气里似乎都是甜的。
平凉村村长带着几个青壮年早早等在这里，见到王升走在众人之首便知道是吉县的县太爷。村长头发花白，满是皱纹的脸上道尽了生活的痕迹，身上的衣衫打满了补丁，脚上的草鞋破破烂烂，感觉下一秒便要散架；跟在村长身后的青壮年除了年轻些之外，穿着与村长一般无二，而这或许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衣服。
齐溪知道他们贫穷，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模样，她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呆滞无神。
物质上的贫穷尚是其次，精神上看不到未来的希望才是平凉村麻木的真正原因，一代接着一代重复前人的生活，行尸走肉，麻木不仁。
王升让他们起来，指着这入口道：“多亏了卢老爷心善，愿意行义举捐献银子，本官欲给平凉村的百姓修一条能够出山的道路。”
村长闻言再一次带着众人跪在地上，老人家一把年纪眼角里止不住落下泪水，他伸手擦拭掉，“大人还能记得我们平凉村，实在是我们的福气。”
“老人家快快请起，万万别多礼了，平凉村也是本官治下的百姓，本官两年前来这里的时候就一直记在心上，可惜……”王升表现的甚是痛心，乡绅们纷纷上前安慰，何家老爷道：“若是还有任何需要，大人尽管开口，我们何家愿意捐赠百两纹银。”
乡绅们此时如何不清楚王大人带他们来的目的，不过是想他们如同卢家一般捐赠罢了，事到如今，又有何家带头，无论他们愿不愿意都只能陪着了，只是暗恨让何家那老儿抢了先。
齐溪看着一群人纷纷表态的模样，心里感慨王升手段了得，将这些乡绅难捏的死死的。
六子忽的凑到她耳边道：“惺惺作态。”
齐溪胳膊肘往后一捅示意他闭嘴，六子闷哼一声不再开口，而后又忍不住上前让她看邢捕头，“瞧那副谄媚样。”
邢捕头能在吉县做了多年不是没有道理，虽然他能力一般，但是巴结的手段和那弯下的腰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王升喊来负责修路的工匠，仔细地问了他几个问题，一是显示自己的重视，表明自己的决心；二是安一安众人的心，总而言之这一次的行程可谓是大获成功，如果没有后来闯进来抱着一个婴儿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妇人，今日可谓圆满。
那妇人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哭都没有多少力气的婴儿，看样子似乎满月都没有过，妇人不知道怎么窜出来，跪在众人的面前，她不知道谁是县令大人，明显是慌张间胡乱跪着磕头。
“大人救救民妇的孩子吧。”她话音刚落，又冲出来几个手持棍棒的男子，其中一个手里还拖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女孩脚上没有穿鞋，泥土混着鲜血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又似乎处处都是伤口。
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或许实际年纪更大些，她似乎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拽着她的男人身材高大，她被抓住的那侧肩膀耸着，她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姿势，丝毫没有挣扎。
几人似乎被眼前的场面吓住了，踯躅着不敢上前。
村长看到妇人的时候便知道事情糟了，早就说了不许在今天闹出来任何事情，偏偏，偏偏……再看赶来的凶狠的几个男人，村长几乎要站不住，平凉村等了多少年才等来了这个机会……
王升没想到会出来这样的意外，他走出众人围起来的包围圈，嘴角微沉，齐溪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王升问道：“你有何冤屈？”
那妇人瑟瑟发抖，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大人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未必还有这样的勇气，妇人狠狠心哭道：“有人要杀民妇与民妇的孩子。”
王升看着不远处的几个青年人，沉声道：“说！光天化日之下杀人，本官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眼里毫无王法。”
手持棍棒的几个人吓得顿时跪趴在地上，村长他们昨日走了一整天才到这里，又在野外等了一夜外加一上午，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村长强撑着出来，“大人，他们都是平凉村的村民。”村长回身将那几个人喊来，“这是县太爷王大人。”
几个人站起来佝偻着腰重新跪过来，村长似是死了心，介绍道：“他们都是李家人，她是李大郎的妻子，这几个男人是李家的三个儿子。”
手里什么也没有拿的是李大郎，手持棍棒的是李二郎，拉扯着小姑娘的是李三郎。妇人怀里抱着的和那个小姑娘都是李大郎夫妇的女儿。
王升闻言，脸色好一些，“既是一家人，又为何行这杀人之举？”
村长看着众人，仿佛破罐子破摔一般，本就佝偻的腰越发弯了，道：“都是穷闹的，李家媳妇连着生女儿，李家人养不起，这才……”余下的话村长没有说，在场的人全都明白了，因为生的是女孩子，所以要杀死。
那妇人闻言哭诉，“这是民妇的三女儿，民妇的二女儿已经被、被他们扔到了后山。这一次生下的仍旧是女儿，民妇苦求他们才让三丫活到了今日，说好了至少让民妇养到满月，可是他们想趁着民妇不注意将三丫扔了，还是大丫护着才让民妇找到了机会跑出来，求大人做主，民妇愿意被休，只求一条活路。”说完抱着孩子砰砰砰磕头，沉重的响声在在场所有人心中回响，这个衣不蔽体的母亲，没人觉得她是个不守妇道的妇人，这份母爱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
再去看那哭也不会的李家大姑娘，齐溪只觉得当时见到村长时的心软和怜惜都消失了，这个村子是一个吃人的村子，吞噬了无数人的青春，让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早没了人的良知。
齐溪伸手拽住她，“你莫磕了，县太爷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这件事情无论王升心中多恼怒，闹在人前，他都不得不管。王升适时道：“你放心，既然本官遇到了，你与你孩子的性命谁也拿不去。”
那妇人听了保证，又欲去磕头，齐溪拽住她。妇人仰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又招呼大丫过来，看着大女儿的脚，她将她护在怀里，死死的抱住，泪珠成串的落下，齐溪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是劫后余生的无力与庆幸。
李大郎看着抱成一团的母女三人，不明白好好一个家怎么就这样了，当初二丫去的时候她也没有这般，他以为她不在意的。没有人知道李大郎心里如何，也没有人在意他想什么。
齐溪凝望着深山的方向，预感到这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她扭头去看王升，他仍旧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间无人敢出声，沉闷的气氛如同身旁的大山一般压在人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求救的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