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化玫瑰》蟹味咖喱

2、第 2 章 开始

　　杨笙第二天中午抽空去看了看那套房子。
　　灰色的墙体已经斑驳到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剥落的外壳包裹住这栋不起眼的小楼。外墙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估计已经很多年了。住户寥寥无几，花花绿绿的裤衩背心挂满了阳台。
　　据刚才路过的婶子描述，这栋房子里只住了五类人，老、病、残、赌鬼、酒鬼。
　　好巧不巧，杨笙一个不占。
　　做足了心理准备，杨笙才踏入楼梯口。昏暗与恶臭交织在一起，搅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压下恶心，她快速地上了二楼。
　　哪怕眼前的门破旧得形同虚设，杨笙还是拿出了钥匙。刚一开门，大片的灰尘也顺势而下，呛得呼吸道堵塞。
　　杨笙使劲挥了挥，才慢慢向里走。屋内的空间不大，只剩下几件家具，估计是前住户懒得带走留下的。知道她要来，夏顾还专门找人搬了张床和桌子，说是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还占地方。
　　杨笙知道她这是刀子嘴豆腐心，知道她处境艰难想帮帮她。
　　杨笙走到了阳台大阳空过云层照高的日光不偏不倚地打在了身后，形成一道剪影。她俯望，远处众人皆如蝼蚁，吵闹不停。
　　打扫了好一会儿，杨笙才下楼。刚走到街头，迎面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一群人。杨笙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出为首的正是陈理。
　　他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衬得腿又细又长，双手插在兜里，不慌不忙地向前走，衣领微微散开，露出了白嫩的锁骨。
　　两人在擦肩而过时，杨笙面不改色地向前走。在拐角的时候，她用余光撇了撇那个清瘦的身影后才大步向前走。
　　这次他的身边没有穿校服的女生。
　　杨笙回到网咖里，空调吹出的阵阵凉风消散了夏日的燥热。她突然就想起了对视时，陈理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漂亮，但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黑，无边无际坠入深渊的黑。
　　杨笙叹了口气，她清楚，他们不是一路人。
　　从那天之后，杨笙再也没有遇到过陈理，哪怕这个小镇半天就能逛完。
　　事情似乎慢慢步入了正轨，杨笙每天出租屋、网咖来回奔波，两点一线。偶尔空闲了就去逛逛其他地方。如她所规划的那样，按部就班。
　　杨笙养了一只猫，取名叫丑丑。刚捡到它的时候，它正饥肠辘辘地翻着垃圾箱，瘦骨嶙峋的，身上的毛已经脏成一绺一绺，杨笙是在看不下去了，把它抱回了家，好吃好喝地供着，彻头彻尾地加入了猫奴的行列。
　　这天晚上，杨笙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带着给丑丑加餐的火腿肠，顺便饭后消消食，活动活动筋骨，那只当时脏兮兮的小野猫已经变成了挑食难养的太子爷了。
　　走到一条小巷子口的时候，她余光撇见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突然想起前不久才播出了一则单身女性深夜遇害的新闻，据说死者死状极惨，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血肉模糊了。
　　刚屏住呼吸，身后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杨笙吓得差点扭头就跑，一双手猛地把她拉了回来。
　　“啊!”杨笙轻呼，使劲扯着那人的胳膊，回过一点点神，刚想大声呼救，就听见那人“嘶”了一声，在呼吸声渐重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杨笙这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黏糊糊的液体，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杨笙慌乱地打开手机手电筒，突如其来的光亮让那人偏了偏头。杨笙努力睁大眼睛，这才看清拉着她的人是陈理。
　　或许认出了她，陈理也放开了拉着她的手。嗓子沙哑地问道:“能帮我买点绷带吗?”
　　杨笙思索了片刻，看着他那条淌着血的胳膊，还
　　是开口:“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家有这些。”
　　陈理掀了掀眼皮，盯着杨笙头顶的发旋，就在杨笙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点了点头。
　　杨笙捡起脚边掉落的火腿肠，示意他跟着。
　　杨笙走在前面，陈理慢条斯理地走在后面。夜已经深了，除了几声狗吠之外，两人的脚步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走过最黑暗的小巷，前方就是暖黄色的路灯，无数飞蛾前仆后继。
　　其实早在网咖的时候，杨笙就认出了陈理。
　　那时的她还没被送到孤儿院，无亲无故，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活下去。因为年龄小，因为不会反抗，因为是个女孩，所以她每天只能捡别人剩下的用，要忍受别人的歧视和嫌弃，有些时候甚至沦落到要跟野狗抢食，仅仅只是为了活着，哪怕是如蝼蚁一般的活着。
　　遇到陈理的时候，杨笙正被一群小太妹堵在巷子里。他好像只是碰巧路过，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兴趣。
　　为首的太妹染着一头金发，中间还挑染了几撮绿毛。
　　“小野种，不该管的事情就别管，你看看你自己，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几个人把杨笙团团围住，烟头被她们轻飘飘的丢下，裸露的皮肤上很快红了一片。
　　陈理的脚步顿了顿，还是折了回来，语气十分不耐烦，“没事就滚。”
　　小太妹放开了扯着衣领的手，杨笙终于喘过气来，伏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满脸通红。
　　“哟，又来一个不长眼的。”见他是一个人，这群人的忌惮明显少了些。
　　陈理不耐烦地顶了顶上颚，眼睛扫了扫这群乌合之众，突然猛地踹向金毛，“不好意思，女人老子也打。”
　　小太妹见是个硬柿子，赶忙扶起地上的老大，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杨笙一眼。
　　陈理哧笑，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就在陈理抬脚准备离开的时候，角落里女孩颤颤巍巍地说出谢谢，声音很小，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见。
　　陈理随意点了点头，走远了。
　　后来她被送到了孤儿院，日子也不好过。院长利益熏心，克扣伙食，打骂是常有的事，院子里的孩子一致排外，她去的又晚，明里暗里被使了不少绊子。
　　杨笙想着再忍忍吧，忍着忍着就到了十八岁，当然也有忍不下去的时候，可是无人替她声张更多，只有咬碎牙咽到肚子里去。偶尔会想起那个不耐烦的少年，汲取着微不足道的温暖。
　　顾及到陈理的伤，杨笙走得也比平常快了些。回到出租屋的时候，丑丑正懒懒地躺在沙发上，露出了软乎乎的肚皮。
　　一听到关门声，就从沙发上一跃而下，高傲地迈着猫步走到他们面前，毫不认生地在陈理脚边蹭来蹭去。
　　“你先坐，我去拿药，”杨笙抱起磨磨蹭蹭不肯走的猫主子，“对了，它叫丑丑。’
　　陈理看了看缩在杨笙怀里不老实的猫，嘴唇一勾:“是挺丑的。”
　　怀里的丑丑似乎感觉到对方的嫌弃，不满地拱了拱，喵喵喵地叫嚣着。
　　杨笙没让陈理换鞋，直接让他走了进来。
　　从玄关进来，整间屋子的结构完完整整地呈现出来。虽然不大，但是很温馨。向阳的地方种着几盆多肉，养得肥肥的。
　　杨笙洗了洗手，从柜子里拿出药包。过了这么久，血在四周已经凝固了，中间还在断断续续地渗出来。
　　杨笙皱了皱眉:“要不你还是去医院吧。”
　　“不用，随便包包就行了。”陈理拿起酒精，动作娴熟地用棉签蘸取在伤口上滚了几下，然后用绷带草草包住了伤口。
　　杨笙见他神色未变，也没多说什么。听见丑丑不停地围着饭盆喵喵叫，这才想起遗忘在沙发上的火腿肠。杨笙撕开包装，把火腿肠切成丁，和在了昨晚的剩饭里。
　　丑丑估计是饿极了，一整张大脸都埋在了饭盆里，身后的尾巴不自觉的扫来扫去。
　　平静地看完这一切，陈理弯了弯唇:“今天的事谢谢了，我先走了。”
　　杨笙知道时间不晚了，点了点头，将他送到了玄关边上。仿佛知道他要走，刚吃完饭的丑丑在他脚边叫个不停。
　　“丑丑乖，回去。”杨笙佯装呵斥，可丑丑依旧我行我素。
　　陈理推开门，整个楼梯间只装了一盏老旧的吊灯，散发出微弱的橘黄灯光。哭闹声，叫骂声充斥着耳膜。陈理快步走下楼，摸了摸手上的白色绷带，手机铃声适时响起，陈理直接挂断，身影很快就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中。